第三百四十二章:轉醒
民間與後宮一齊在為大順出力,京城裏的大戶們不好再厚着臉皮看下去,更不願被百姓們戳脊梁骨,三四天內,捐錢的捐錢,捐糧的捐糧,又蔓延到京畿周圍,出現了青栀期待已久的盛況。
等到賀益平領人查點國庫時,發現存糧和銀錢已經能夠再支撐半年了。
可是這樣的繁盛中,三皇子衛啓和是痛苦而難受的——加在他身上的錯誤,沒有一刻消散。但凡覺得自己參與了國中大事的人,總要讨論讨論他衛啓和的那個失誤,因為衛啓和,大家才需要捐出自己的東西,也是因為衛啓和,大順本來就不大好的境況裏雪上加霜。
宋家盧家是一直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三皇子身上的,碰到這樣的事,難免想要尋個法子,幫啓和脫離困境。
青栀并不知三皇子那邊在做些什麽,只知道“否極泰來”這個詞誠然沒錯,在大家踴躍為國時,她也終于接到了衛景昭的來信。
衛景昭的信在路上大概走了七八天,顯然是在那場敗仗之前就寄出了,只是兩人之間的事,自沒有戰況重要,因此這信來得比軍情慢多了。
青栀尚未讀完,已經舒了口氣,如畫的眉眼似有山水,慢慢舒展開了,她就知道,衛景昭絕不會讓她失望。
坐在太後的**邊,青栀一邊為太後擦着臉,一邊笑着道:“母後,臣妾接到了皇上的信,信裏說南平嶺大敗,只是個計謀,皇上雖然受了傷,可也沒有傳出來的那樣可怖,等皇上領兵誘敵深入之日,便是康國大敗之時!皇上還問您的好,讓您好好養着,等皇上回來,給您帶些南邊的好東西孝敬您。”
太後依舊沒有什麽反應,青栀卻覺得,老人家一直在等待着自己兒子的消息,或許聽到好的信兒,之後就能醒過來了。
衛景昭還在信裏說,讓青栀不要擔心自己,也不要擔心哥哥,傅青栩雖然在北方,納喇兇猛,攻的卻不是青栩所在的那座城池,而現在他們眼下所攻的城池,百姓已經在慢慢轉移,到時候恐怕會放棄,青栩要做的事,比之前方守城的兵将,還是安全多了。
大順現在腹背受敵,适當的舍取是有必要的,等來日厲兵秣馬,再奪回來便是。
皇宮深幽,高牆聳立,遮住了高遠的天空,然而在那一瞬間,青栀卻好似看到了一束亮光照射進來。
由于心裏隐隐覺得太後對人世還有留戀,自己得陪着,青栀幾乎是搬到了萬壽宮,這一晚,她正坐在案邊,給衛景昭回信,忽然聽見一聲細微的聲音:“水。”
青栀一驚,擡目望去,果然是太後緩緩地睜開了眼!
她一面喊着“宣太醫”,一面丢掉手中的筆快速走過去,直接握住太後的手:“母後是渴了嗎?臣妾這就去給您倒水。”
青栀想去桌邊,卻被太後一把拉住,她怔了怔,心底驀然升騰起不好的預感:這樣的力氣,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一個病重的老人應該有的。
除卻吃了什麽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只有一種情況,那便是——回光返照。
青栀不敢再離開,生怕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最不想要的結果就來臨了,她跪在太後的**前,輕輕地問太後身子舒不舒服,希望不要錯過太後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春羽本來在外面看着人給大殿同問,聽見聲音立刻進來,看見太後睜眼,眼含熱淚,跪在青栀身後,道:“主子,您終于醒了。”
延福殿裏這兩天都有太有專門守着,這會兒也匆匆趕到了。
太後微微颔首,聲音有些沙啞,“哀家睡了多久?”
春羽道:“主子睡了兩天,眼下瞧着還虛弱,讓太醫先過來瞧瞧罷?”
太後卻搖頭,“讓他們都出去,你們陪着哀家好好地說會兒話。”
春羽咬了咬唇,顯然在努力隐忍着淚水,遲疑了一下,終于起身,對一旁守候的太醫道:“都先下去吧。”
等人走盡了,太後的身邊只有青栀春羽,并梳月和寶絡,安靜了許多。
青栀倒是不曾哭泣,只是問:“臣妾扶母後起來,喝些水,好不好?”
太後是喊着“水”起來的,此刻卻不需要了,只是拉着青栀的手,不讓她走,開口時語氣有些微渺,仿佛浮在半空之中,“陪哀家說說話吧。”
“您說,臣妾聽着呢。”
青栀望向她。
太後握着青栀的手,因着病痛纏身,本來保養得宜的一雙柔荑如今已是瘦骨嶙峋,與青栀的年輕的白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望之便讓人神傷。
“哀家之前昏昏沉沉,朦胧中卻好像聽到,皇兒無礙了?”
青栀趕緊點頭,“正是,臣妾接到了皇上密信,雖然确實是受了傷,卻沒有傳聞中那麽要緊,母後,想來不多時,就能聽見咱們大順得勝的消息了。”
“好,好,哀家也知道,你一直在給皇兒寫信,兩個人這麽有商有量地把日子好好過下去,就很好。”
青栀笑吟吟的,“是啊,等這場仗打完了,臣妾還想和皇上一起帶母後出去看看,到時候啓安和端婳他們也長了,咱們一起陪伴母後,把這大順的天下都走一走。”
太後苦笑了一下,眼中明明升騰起一絲向往的神采,說出來的話卻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哀家這些日子啊,常常想,進了這六宮的女人,都不容易。比方說你罷,縱然家世模樣都是萬裏挑一的,可若是初進宮那會兒,你嚣張跋扈,與旁人争寵,恐怕皇上都容不得你,更會借着你的由頭直接打壓傅家,這些彎彎繞繞,哀家心裏明白,這些年來,你受的委屈不少。”
青栀把這些話聽到了心裏,微微笑着,“母後亦是女子,懂得臣妾的委屈,臣妾便知足了。何況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臣妾與皇上,現下很好。”
大約是睡得久了,太後的嗓子有些暗啞,“是啊,是啊,你與皇兒好,哀家就安心了。你的母親,哀家與她倒是也很能談得來,可惜玉斓的事,哀家……是哀家對不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