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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殺雞

春羽當即上前一步,從袖中拿出在未央宮時給青栀看的那卷懿旨,好似怕宋名彰看不清楚似的,她專程打開來,頗為貼心地送到宋名彰的眼前,指着左下角,“宋大人,請您瞧瞧,這裏蓋的,不僅有太後娘娘的金印,還有她的私印,奴婢膽子再大,也不敢胡亂動用這些,且這封懿旨,是太後娘娘意識清醒之時,親手寫下。”

她環視了一周,“還有哪位大臣不信的,盡可來查看。”

滿室鴉雀無聲,包括之前站在宋名彰身後的人,都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

顯然,春羽和青栀早就說好了,一開始不把懿旨拿出來,就是為了讓宋名彰一錯再錯,眼下再罰他,罰得再重,也沒有人敢說半句不是。

青栀回到了原位上,安然地坐下,淡淡地道:“三皇子,事到如今,宋大人身上已經有一百下掌嘴了,你若覺得本宮确實被委屈了,作為監國之人,作為皇上寄予厚望的兒子,請你為本宮讨回公道。”

衛啓和退無可退,青栀的每一個作為,都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偏偏看起來,青栀才是受害者。衛啓和忽然有些悔不當初,如果自己不曾對青栀下手,在皇祖母的去世上做文章,宋名彰的倒臺,必然不會來得這麽快。

他是懂道理的人,因果因果,自己種的因,眼下嘗到了果,無人可怨。

閉上眼睛,仿佛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叫他不忍,“沒有想到宋大人竟然會聽信外面的話,誤會了瑾娘娘,着實該罰,然而宋大人年事已高,又是兒臣的外祖,兒臣懇請瑾娘娘,将這一百掌嘴,減至五十。”

青栀尚未說話,曲岩道:“三皇子,宋大人年事再高,也是這朝中素有威名的大臣,之前如何對貴妃娘娘不敬,對太後娘娘不敬,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這刑罰也是宋大人應承了的,如今說減就減,且不說宋大人身為男人,一張老臉沒法擱,滿朝文武聽說了,會如何瞧不起宋大人?皇上聽說了,會如何看待您?”

涉及到父皇,衛啓和深吸了一口氣,終于道:“宋名彰大不敬,着令掌嘴一百,由慎刑司帶去行刑。”

青栀知道無論如何,宋家也恨自己到了骨子裏,不如再添一道油,讓這出“殺雞儆猴”更精彩幾分,直截了當地道:“不必這麽麻煩,平常皇上賞人板子,也不是拖到大理寺賞,這個嘴,就在這裏掌吧,本宮身邊這幾小公公,別的不會,掌嘴還是可以的。”

宋名彰一壁掙紮,一壁怒喝:“瑾貴妃,老臣被你如此折辱,不如血濺當場!”

青栀的聲音是冬夜裏碎了的寒聲,“難不成犯了錯,喊兩句‘血濺當場’,一切就可以被當做沒發生過了?是否要你性命,是皇上來決定的,本宮要做的,只是讓你承擔該承擔的。”

她的眼神變了變,“愣着做什麽?還不動手?”

按着宋名彰的小太監當即分了一人出去掌嘴,清脆的聲音響徹在本來就不大的屋中,一下一下,衛啓和的臉也愈見蒼白,似乎這每一掌都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尊嚴和希望一點點地拍碎。

宋名彰初初還能罵上幾句,很快就被打得暈頭轉向,疼痛亦使他開不了口。宮中掌嘴的刑罰并不是說着玩玩,太監本就是做重活的人,用了力氣扇在臉上,不多時就能見到血絲從口角滲出,更有甚者,只需二三十下,就能扇掉受刑者的牙齒。

宋名彰一是折了面子,二是覺得自己付出的努力瞬間付之東流,三是年事已高,挨到第四十下的時候,終于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裏面還連帶着一顆碎牙,暈厥在地。

好些大臣帶着點憤怒,又帶着點不忍,似乎想說什麽。

不等求情的人站出來,青栀當即道了聲“停”,并問:“打了多少下了?”

“回主子的話,一共打了四十三下。”

青栀颔首,平靜地道:“算來一半還沒到,然而宋大人年事已高,如此也算小懲大誡,希望這四十三掌,能讓他牢牢記在心裏,多懂一些該懂的道理,至于剩下的,先記着,如若再犯,數罪并罰,絕不輕饒。”

頓了頓,青栀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來人,将宋大人帶去太醫院醫治,開幾幅藥方,再送回家好生靜養。”

這般恩威并施,曲岩當即就說:“娘娘賢德。”

他這一起頭,便有不少大臣跟着稱頌,之前憤怒着青栀插手管理大臣之事的人,也覺得舒心了很多。

眼見着宋名彰被擡出去,青栀卻起身,向所有人微微行了一禮。

她是宮妃,又地位尊崇,大臣們不敢生受,避讓的同時慌忙回禮,緊接着就聽見上首傳來頗為懇切的聲音,“這一禮,是本宮敬諸位的身份。你們既然能被皇上托付以整個大順,說明你們不僅被皇上信任着,還被天下人信任着。希望每一位大人在處理任何事情的時候,都可以先摸一摸自己的良心。”

賀益平臉上帶着誠懇的愧意,深深一揖:“娘娘說的是,臣等有愧,身為臣子,該當好好思過自省。”

面對賀夢函的父親,青栀周身的氣勢盡皆收斂起來,雖是勸誡,卻也含了幾分柔和:“有賀大人這句話,本宮頗覺安心。其實若是為大順的江山犧牲,本宮絕無二話。可諸位想想,本宮是個女人,你們的母親,你們的女兒,也是一個女人,女人就合該一聲不吭,把所有的委屈往肚子裏咽嗎?身在其位,一步走錯,就可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蒙受種種不公,各位大人都是國之支柱,言行之間一定要萬般謹慎,才能保國家、保親人安平啊。”

若說先前的話是動之以理,後面這些便是曉之以情,一席言論讓好些大臣頻頻點頭,連慕斂都露出了贊賞的目光,這位半生戎馬的老将軍站在人群之中,忽地明白過來為什麽自己的小兒子會對一個皇帝的女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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