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黑暗

旁人都不曉得此次三皇子到未央宮裏究竟和青栀說了些什麽，只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三皇子的面容漸漸紅潤起來，且對待五皇子，尤其親切。

兩人都是聰明的，雖然啓安還小，年紀差距擺在那，也不妨礙之間的交流。有時啓安拿些問題去問啓和，啓和總是盡心講解，而啓安也能很快聽明白。如此兄友弟恭，一時成為了宮中的佳話，連衛景昭都覺得自己兩個出色的兒子沒有兄弟阋牆，極給他長臉，大大獎賞了二人。

啓安覺得尚且還好，畢竟父皇是常常能見到的人，可啓和被衛景昭的手掌撫了幾下腦袋，又被當面攬了攬肩膀，幾乎熱淚盈眶，只有天知道，他已經過了多久“無父無母”的日子。

衛景昭的心情好，宮裏的人都有好日子過，嫔妃們大多是高興的，唯有姜映然，在四皇子衛啓泰去看她的時候，滿臉怨念。

“現在宮裏宮外，都在宣揚啓和啓安的好名聲，你呢？寂寂無聞的。那些人還知不知道，這宮裏還有個四皇子？”

啓泰有些不耐煩，皺着眉道：“每次來姜母妃這裏，總要聽這些話，兒臣也說了很多遍了，兒臣不如三哥五弟，不如就老老實實地活着，外面那些好名聲，兒臣也不必要。”

“你這孩子，讓我說你點什麽好？”姜映然氣得胸口都有些悶，握着帕子的手放在胸脯上，“同樣是皇子，你也有成為儲君的資格，憑什麽要放棄？你如果不出人頭地，母妃靠誰去？”

啓泰見她動了真氣，嘟囔着說：“母妃就從不讓兒臣出人頭地，母妃還常常說自己以後老了，也盡量不讓兒臣擔心，只要兒臣過得好，母妃就高興。”

此“母妃”非彼“母妃”。

他确實是個實心眼的孩子，以為這樣說，姜映然的心态就會稍稍放平一些，誰知益發惹得她生氣。

“我才是你的母妃！你口口聲聲喊着‘母妃’的那個人，是夥同他人把你搶走的人！”姜映然沒注意，音量都提高了好些，“你怎麽就是不明白？你的親生母親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只有你有出息了，才能還我一個公道。”

啓泰急的都快哭了，“姜母妃，兒臣知道誰才是兒臣的親生母親，可兒臣已經過到了母妃的名下，按照規矩，兒臣就該這麽喊。兒臣不是不想有出息，是兒臣喜歡的不是讀書，如果可以，兒臣願意出去經商，像慕公子那樣，國難的時候，還能給父皇幫把手……”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姜映然的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

曾經有一身傲骨的女子，被宮裏歲月磋磨得把滿腔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但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生出的兒子，竟然這樣“沒有出息”。

“‘士農工商’，‘商’這個字排在最末，是被人瞧不起的。”

姜映然狠狠地握住啓泰的手腕，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啓泰聽，“慕家不管他們的長子，我不能不管，我的兒子，怎麽能去做這種低賤的事！你聽母妃的話，往皇位看，三皇子如果放棄了，正好，你的年紀比啓安大，皇上會考慮你的。”

啓泰沒有忍住，一下哭出聲來，“姜母妃，兒臣疼。”

姜映然怔了怔，驟然松開了手，這才發現之前用的力氣太大，把啓泰的手腕掐紅了一片。

自己生的兒子到底是心疼的，但又不敢宣太醫，生怕被人發現啓泰在她這裏受傷了，往後就不許啓泰過來探視，因此只是胡亂拿熱面巾敷了敷，又叮囑啓泰這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傷，千萬不要告訴白初微。

然而白初微滿腔的心思都在這個孩子身上，啓泰的遮掩并沒有起到什麽效果，當她看到啓泰小小的手腕上已經開始泛着烏青的時候，心都要碎了。

當着啓泰的面，她只是問了問究竟是怎麽弄的，啓泰不會撒謊，終究說了實話，白初微的面龐輕輕顫了顫，卻也沒有說關于姜映然的壞話，只是着人去太醫院拿了藥，親自給啓泰敷上。

末了她只是溫柔地道：“最近你姜母妃的心情不大好，啓泰就暫且不要去瞧她了，等她心情好些，啓泰再去，好不好？”

啓泰滿口子地答應，說到底姜映然的神情當真把他吓到了，自己也不大敢去。

等啓泰回去休息，白初微的臉色終于冷了下來，對身邊的紅昙說：“你看看她，是個什麽東西！對自己的兒子，竟然能下這樣的重手。何況她天天撺掇着啓泰争這争那，我容不得她了。”

紅昙早就對姜映然隐忍了一股子氣，聽到白初微這麽說，立刻附和：“主子當然不必再容她，咱們四皇子好好的，沒的被這樣的人給帶壞了。”

白初微凝神思索了一會兒，遲疑地說：“如果是要了她的性命，啓泰以後知道了……”

紅昙說：“但是四皇子還小，長期被她這麽說，萬一想法根深蒂固了，更加糟糕。”

白初微輕輕地道：“罷了，性命不能要，至少讓她再沒力氣想這些吧。先前皇上一直給後宮送補養的湯水，因為前方戰事吃緊，我把這一處兒省下來了，往後繼續送吧，送去姜貴人那裏的另做。”

錦繡宮裏的宮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而在這黑暗之中，萬壽宮裏，也發生着一件見不得天日的事情。

衛景昭是回來奔喪，腳程極快，可有些人，就得慢慢回了。

祥惠太妃正在一片黑色中躺着，忽然聽見外面有些動靜，驀地睜開了眼，極力看過去，卻什麽也看不清。

不一會兒有宮人進來，把那蠟燭一只一只地點亮。這裏并沒有因為衛景昀的叛國而遭到一點點虧待，衛景昭深谙“禍不及家人”之道，讓人把祥惠太妃伺候得好好的，又把住所收拾得幹幹淨淨。

祥惠太妃神色緊張起來，因為她聽出來指揮人點亮蠟燭的，是皇上身邊的趙和。

沒一會兒趙和出去了，衛景昭的身影便顯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