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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孽障

他的步伐很快,走到裏面的房間,在祥惠太妃的**前站定,“見過太妃。”

按道理說,衛景昭在祥惠太妃面前,可自稱一聲“兒臣”,然而尊敬的時候是一回事,若是滿心的厭惡,這兩個字就沒法說出口了。

祥惠太妃支撐着自己的身體努力下地,衛景昭并不伸手去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已經年邁,太後在擔心兒子的時候,她也在擔心着自己的兒子。

“皇上不該和罪婦這樣遣詞,罪婦該見過皇上才是。”

她福下身去。

衛景昭的神情依舊是秋夜裏的涼,不帶一絲情感,“太妃這說的是哪裏話,朕與太妃終究是一家人,好些事情,朕還想問問太妃的意思,才能做出決斷。”

言罷,他不再看着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對外面道:“帶進來罷。”

祥惠太妃并不蠢笨,心中早有準備,但當真看到自己的兒子面目憔悴地被人押進來,她的心都快碎了。

但是祥惠不敢動,只是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衛景昭。

衛景昭淡淡地瞥了趙和一眼,趙和立刻反應過來,過去将祥惠太妃扶起來,手腕上用了暗勁兒,臉上卻還是笑眯眯的,“太妃這如何使得?您可是皇上的長輩,您這一跪,是想告訴所有人,皇上對您不好嗎?”

祥惠太妃怯懦地站了起來,衛景昀雖然看起來十分糟糕,中氣卻還很足:“母妃,何必向他求饒!”

衛景昭冷冷地笑了起來,“皇兄,你是不懼生死了,可自個兒母親的性命,你也不管了?”

衛景昀被這話梗了一梗,末了道:“身為失敗者,我無話可說,如果母妃因為我而丢了性命,到了下面,我自然好生侍奉她,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荒謬!”衛景昭立刻駁斥,“人死燈滅,死後究竟是怎樣的情形,你能知道?好好的一個老人家,生了兒子,幾十年含辛茹苦,最後這個兒子連母親的性命都不管不顧,衛景昀,你如此令人不齒!”

祥惠太妃耳邊聽着這樣的話,臉上老淚縱橫,她站起來了,才敢細細看着這個心頭肉。聽說衛景昀是被康國的國主唐泰毒打了一頓然後交出來的,因為唐泰兵敗如山倒,要求和,只能用此番作為來表明自己的誠意。

也不知道那些傷好沒好,眼下又不能讓衛景昀脫了衣裳給她瞧一瞧。

千般萬般的記挂,從衛景昀告訴她自己即将離開大順,就開始了。

是這一年的新春佳節,衛景昀入宮觐見的時候,趁着沒人,和母親說了心中所謀劃的想法,沒有說全,但祥惠太妃聽的時候心裏就明白,這是為了所謂的抱負,把她,以及平王妃,還有自個兒的子女,完全放棄了。

但凡衛景昭的脾氣差點兒,祥惠太妃如今已經被賜死,哪裏還有再度見到兒子的機會。

可兒子對母親再怎麽狠心,到母親這裏,還是見不得兒子受一丁點兒的苦。

“太妃,朕把他帶過來,就是想告訴您,自己的兒子,自己該管好,叛國通敵是怎樣的大罪,太妃是知道的,衛景昀該如何處置,太妃拿個主意罷。”

每說一句話,祥惠太妃似乎就會多蒼老幾分,衛景昭也不着急,只是靜靜地等待着,醞釀着一些尚未說出口的情緒。

“皇上,求您聽老婦一言。”

看見衛景昭的眼中已經露出一些殺機,祥惠太妃的嗓音顫抖,卻不敢再跪,“老婦的兒子是個不懂事的,全是老婦先前沒有教導好,太過縱容,以至于釀出今天這等大禍,千錯萬錯,全是老婦的錯,本來老婦也沒法腆着臉求皇上饒過景昀一條性命,但這孽障的一條命是小,卻到底是皇上的兄長,若影響到了皇上的名聲,就不好了。老婦求您,如果可以饒他不死,老婦餘生願吃齋念佛為大順祈福,願極力宣揚您的聖德。”

她說的也确實是那麽一回事,作為帝王,衛景昭還是比較在乎青史上如何書寫自己,雖然衛景昀犯了大錯,即便将他問斬也沒有什麽,但倘若饒他一命,衛景昀叛家叛國的形象,愈發能襯托出衛景昭的寬宏。

剛要說話,衛景昀氣道:“母妃何須對他搖尾乞憐?這皇位本來就是我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不受父皇喜歡!衛景昭,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

祥惠太妃吓得要命,衰老的身體裏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沖過去捂衛景昀的嘴,“就當為娘求你,別說了,給為娘,給你自己,給你的妻兒留一條活路,求你了!”

衛景昭本來凝神思索的面容又冷了下去,“那麽就請太妃說說,面對這樣冥頑不靈之人,朕應當如何處置?”

祥惠太妃落下淚來,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可将我們一家都貶為庶人,從玉牒上除名,也可以讓這孽障受一些皮肉之苦,老婦決然沒有絲毫怨言,至于着孽障,他也會慢慢想明白的。”

“就這樣吧,他負的不止是朕,還有大順的百姓,皮肉之苦,讓百姓來罰。”

衛景昭不想再呆在這裏看他們母子情深,“只是,朕不會将太妃除名,畢竟太妃是長輩了,朕要尊敬地奉養着,太妃還要在這萬壽宮裏,長長久久地住下去才是。”

不看祥惠太妃臉上的絕望,衛景昭嘴角嘲諷,偏過頭去,“至于衛景昀,你口口聲聲求死,怎麽朕一點兒沒看出你有自盡的意思?這後半輩子,朕會在京城裏給你尋一處小小的宅子,在朕的眼皮底下,你一輩子也別想再出來,更不可能再見到任何人。”

說罷,他揮了揮手,讓人把衛景昀還想喊叫的嘴堵上,帶下去了。

祥惠太妃像是只撐不住了一般,頹然地滑落在地,這次卻沒有人來扶她,衛景昭向她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留了性命,是個好事,可祥惠太妃心裏明白,只消看看宮裏已經瘋了的柳亦容,就曉得這樣的圈禁是多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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