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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頤天

衛景昭嘴角蘊含着笑意,“好看是好看,可朕還是喜歡你素日裏的模樣,那個樣子……朕與你才像是過日子。”

青栀莞爾,“這套衣裳之後也穿不了幾次,我與景昭過日子的時間太長久了,別到時候景昭過膩味了。”

見衛景昭還要說話,青栀推了推他,“先去用早膳,用過後皇上也該走了,我讓梳月來給我上妝,過會子咱們在頤天殿見。”

描黛眉,點朱唇,鏡中人的容貌漸漸華貴起來,青栀甚少畫這樣的妝容,驟然一看,像是秋天裏火紅的楓葉林,驚豔了大段的時光。

細細地打量後,梳月的眼裏似乎氤氲了一些水汽,“小姐終于走到了這一步。”

“是啊。”

青栀起身,拉着她向桌邊走去,“好在有你們陪着我。一起用膳罷。”

末尾那句話,是對一旁怡芳和小順子一同說的。

“主子今兒大喜,奴才說什麽也要沾沾主子的喜氣,主子既然賞飯,奴才就不客氣了。”

小順子知道青栀向來有一說一,既然賜了一同用早膳,因着身份而推辭反而不好,當即就笑眯眯地答應了。

怡芳也特別高興,用膳的時候還說:“奴婢到時候出了宮,可有得說嘴了——奴婢是伺候過皇後娘娘的人!”

一桌人其樂融融,氣氛極好。不一會兒孟念雲和賀夢函攜手趕來了,兩人都知道昨天皇上宿在這裏,故意沒有早到,念雲看到青栀已經準備妥當,恭賀之餘,拉着青栀的手百感交集,再說不出一句話。

倒是夢函笑着說:“妹妹,容我再喚你最後一次,往後就要老老實實地喊皇後娘娘了。”

青栀和氣地道:“沒有外人在,姐姐還是随意就好。”

夢函又道:“今兒一大早來,主要是為了賀妹妹雙喜臨門。”

青栀奇怪地說:“這一喜,我是知道,第二喜又是什麽?”

夢函臉上有難掩的笑意,“家父自從上次沒有及早為妹妹洗清名聲,心懷愧疚,一直想做些事來彌補,便派了人尋遍各種養身的房子給傅大人送過去,且專門着人注意着傅夫人的情況,一有動靜便飛鴿傳書。昨兒晚上賀家便收到了消息,說傅夫人生下一子,雖是早産,卻母子皆平安!”

這件事比封後還讓青栀高興,她激動地起身道:“可是真的?”

夢函颔首,“千真萬确,我什麽時候騙過妹妹?想來要不了多久,給妹妹傳信的人也該到了,到時候妹妹又能再開心一回。”

青栀打心底松了口氣,自從玉斓死後,她盼這一天,真是盼了太久太久了,至于為何是早産,青栀自然要等哥哥的書信來了後,再詳細地問詢。

看到青栀這樣,夢函神色漸漸落寞下去,輕輕地續了句:“其實我還以為自從太後薨逝後,妹妹就不想搭理我了。”

想到自己先前的一些想法,青栀直言不諱地講了出來,“說句實心話,當初因為姐姐去萬壽宮說皇上受傷的事,導致太後薨逝,我心裏一直有些難受,雖然不怪姐姐什麽,但身處宮中,卻難免多想,畢竟有些事确實也太巧了,剛好那天換做了穆太醫當值,之後又給人以話柄,讓太後走得都不安生。”

夢函苦笑了一下,“當時是我太不懂事,本不該去萬壽宮找你。我心裏又愧又悔,聖懿皇太後薨逝後,幾次三番都想找機會同妹妹好好說說話,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沒有什麽理由可找。”

她把這件事拿到臺面上來說,倒是有幾分坦蕩磊落之意,青栀輕輕地道:“罷了,即便沒有姐姐的事,太後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了。我信姐姐那次是無心之失,往後就不要再提。”

兩個人解開了心結,都舒坦了許多,又說了一會兒貼心的話,趙和便帶着笑意進來,恭謹地道:“請娘娘接旨。”

青栀跪地,所有人便也跟着跪地。

趙和的聲音比往常要高一個調子,似乎也有些激動,“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惟道法乾坤,端正宮闱之秩,循正兩儀之位,芳流彤史,母儀用式于家邦。咨爾皇貴妃傅氏,毓生名門,秉徳貞靜,恭和淑慧,溫惠禮娴,言容有度,仰承聖懿皇太後慈谕,命以冊寶,立爾為皇後。爾其誠孝以奉重闱,敬襄宗祀,弘開奕葉之祥。益贊朕躬、茂著雍和之治。欽哉。”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青栀用心血換來,她光潔的額頭磕在光滑的地上,“臣妾領旨,謝皇上隆恩。”

趙和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下腰,将青栀扶起,把聖旨交奉過去,“娘娘請起,這聖旨是皇上親自寫下的,其間反複斟酌,如此聖恩,當真難見。奴才這裏也恭喜娘娘,終于鳳儀天下。”

青栀的嘴角彎出得體的微笑,和氣地道:“給趙公公打賞。”

梳月把早就準備好的銀子遞了過去,趙和從來不會推拒飛霜殿的賞賜,收下後笑言:“娘娘這份兒福氣,奴才雖不能及,卻也想蹭一些,鳳辇已經在未央宮外面等候,娘娘請上轎罷。”

轎子上下晃悠,青栀的心卻不随着它而有任何波瀾,仿佛走到這裏,在今天成為頤天殿的主角兒,是一早就能預料的事。

然而回想起剛剛入宮那陣子,青栀還在被衛景昭打壓着,便曉得這一路走來究竟是怎樣的不容易。

長長的裙擺劃過地面,發出細膩的聲響,妃嫔們分列兩旁,以絕對恭敬的姿态看着青栀緩緩走過,那樣明麗的顏色,是許多人一生不能夠穿在身上的。

青栀的容顏比那時候的盧盈真年輕了許多,落在了旁人眼裏,羨慕有之,嫉妒亦有之。

各式各樣的目光中,恢弘而肅穆的禮樂響起來,青栀目不斜視,走向階梯下等待的衛景昭。

他看着心目中的女子向自己走來,與前一次封後大典的感受全然不一樣,好似過往的歲月與耳畔的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天地萬物都倏然隐退,只剩那銘記在腦海中的面容,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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