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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生蓮

青栀的臉上帶着輕柔的笑意,每踩下一步,似乎都能生出綻放的蓮。

衛景昭伸出了手。

青栀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

緊緊地握住,好像再也不放開一般。

青栀甚至能感覺到,衛景昭的手心裏有那麽一絲細密的汗意。

兩個人就這樣一步一步,到了頤天殿的門前。

規矩都是定死的,如同盧盈真封後時那樣,在衛景昭和青栀身邊,趙和再度宣讀聖旨。雖然妃嫔們并不知道這聖旨乃是皇上親手所書,但比之當初的那一封旨意,這一封的遣詞用句,明顯用心許多,孰輕孰重,便能被看得分明。

有些人悄悄地望向明豔,想看出一些嫉恨的端倪,誰知這位長公主臉上沒有絲毫不快,而是非常嚴肅、且帶着些感動地望着上首的兩個人。

之後帝後二人便進殿敬告列祖列宗。

大半天這麽折騰下來,還要一直維持着端莊,回到未央宮時,青栀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要散架了,吩咐怡芳打來熱水準備好好地清洗,并讓梳月趕緊給自己更衣。

梳月手上忙着,嘴上笑道:“今兒早晨,小姐還問皇上穿着好看不好看,很有興致的模樣,誰知道這麽快就累了。”

說到這裏還不忘提醒一句,“從明天起,柔貴妃那裏的事宜都要轉到小姐這裏來處理,且中宮有主後,晨昏定省就要開始了,小姐還有得忙。”

青栀忍不住笑起來,“想到這些事,我只能用‘皇上也這麽日理萬機’來安慰自己。”

脫下厚重的鳳袍,青栀松了口氣,如今正逢“秋暑七月半”,流風中還帶着一陣又一陣的暖意,這樣的天氣裏,果然未央宮裏才是最涼爽而舒适的。

許多來請安的妃嫔第一次踏足這裏,終于明白了為何此處只給青栀一人居住,又代表着什麽。

而正如賀夢函所說,張月紋誕下麟兒的消息在青栀封後的四天後送到了,看到哥哥這一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字體,青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

早産之事傅青栩也在心中有所解釋,說是往來颠簸,月紋又整日為了青栩提心吊膽,所以才會這樣。所幸她為了孩子該吃吃該喝喝,身體底子好,青栀的小侄兒也是健康的。

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偏偏青栀在平嘉十八年間,除了被流言中傷,其餘的事情都順順利利,這樣好的運氣,是旁人眼紅也眼紅不來的。

到了平嘉十九年開春,衛啓和出宮建府的事情就要開始籌辦了,青栀每天都在和內務府一些管事核對和制定采買的東西,雖然一應有先例,也須得一一過目置辦妥當。

因為啓和不是她所出,所以要更加用心。

好在原先未出閣時,葉氏就是把她和青杳當成一家之母來培養,而當初跟在白初微身後學着做事,讓青栀如今在處理種種事宜的時候愈發得心應手。

衛啓和可以時不時出宮去瞧一瞧自己的府邸,青栀的心血在其中包含着,他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于是當衛景昭抽了個閑暇時間和衛啓和好好地說會兒話時,衛啓和帶着幾分隐晦地主動說:“這些時候五皇弟勤勉,拿了些問題來問兒臣,父皇別看五皇弟比兒臣小許多歲,問的問題都頗有深度,兒臣擔憂,再過一陣子,五皇弟拿來的問題,兒臣就答不上來了。”

在此之前衛景昭并沒有了解過啓和心中的想法,但見他如此謙虛,便體會出幾分退讓的意思。衛景昭想了一會兒,忽然問:“朕年紀已經不輕了,立太子的事也須得考慮考慮,如今你是朕的長子,下面還有老四老五,你說說看,這太子之位給誰比較好?你也可自薦,當着朕的面,不許說假話。”

衛啓和神色坦然,回了句:“容兒臣說句膽大的話,兒臣不知道太子立誰比較好,卻知道太子不立誰比較好。”

衛景昭道:“哦?說說看。”

“兒臣以為,不論父皇心中究竟屬意誰,都不要屬意兒臣,因為兒臣沒有管理天下之才,有的不過是輔佐之量。”

衛景昭又有一陣子不曾說話,衛啓和的心裏有些忐忑。

“說說看吧,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衛景昭的聲音往下沉,似乎心情亦是沉重的,“你一向是朕最優秀的兒子,你也一向是有抱負的,朕相信皇後絕不會對你說些什麽,究竟出了什麽事,讓你忽然有了這種想法?”

衛啓和的心中有些苦楚和酸澀,即使他看開了,衛景昭對青栀的全盤信任,也還是讓他有些難受。

有沒有一個得寵的母親,對于孩子來說,真的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可當接下來話一個一個字地蹦出口後,他心上的重量就慢慢挪開了,“當着父皇的面,兒臣不敢說假話,兒臣沒有母妃,宋家又不争氣,父皇也許會說,朝中有些大臣會支持兒臣,可相比做一個權臣,兒臣更願意做個孝子。”

衛啓和苦笑了一下,“而且當初母妃只教兒臣努力讀書以讨得父皇您的歡心,于人際方面,她一味讓兒臣恪守禮節、進退有度,兒臣很累,兒臣不想去步步為營。”

“那麽你到底想要什麽?”

衛啓和的心扉在青栀的引導下早已經漸漸敞開,面對衛景昭,終于說出了心底話,“兒臣想要父皇和兒臣,就像一家人那樣,中間沒有皇位和權力的阻隔,只是父子。”

頓了頓,他小聲地續道,“如果母妃當初懂得這個道理,她一定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

提及宋采禾,衛景昭的眼底有些隐約的愧疚,“是,你的母妃可惜了,你沒有走她的老路,很讓朕覺得欣慰。”

頓了頓,“太仆寺卿齊奉的女兒與你年歲相仿,朕有意再過幾年為你們賜婚,如何?”

沒有提及女子的德行,只是說到家世,其中隐晦的意思,衛啓和剛好參與過一陣子的朝政,一下就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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