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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風雪

沒有外人,梳月說話比較随性,“來來回回就是為了這些權利,皇上不累麽?大臣們不累麽?”

“争名奪利,怎麽會累。”

青栀淡淡地笑,“從古至今乃至未來,這樣事不僅永不停歇,身在其中的人還會争先恐後。”

果然如青栀所說,到了平嘉十九年六月間,康國的形勢已經穩定,慕懷風帶回來上貢的長單,令衛景昭龍顏大悅。而北方,大順不再腹背受敵後,收複了一座城池,開始休養,以圖再戰。北線的戰亂剛剛稍微平息,前朝中,賀家就開始被隐晦地打壓,連賀夢函都受到了一點牽連,這些日子十分不受待見。

未央宮飛霜殿裏,夢函的臉上帶着些苦笑,“猶記得當年賦竹亭裏是皇後娘娘被皇上為難,如今卻換做了臣妾自己。”

青栀安慰道:“身為臣子,只要确然是忠心為國,皇上都會明白的。”

夢函的眼裏有淡淡的傷心,“皇後娘娘可能不知道,從前臣妾的姐姐就是這樣被皇上為難。臣妾本來想,無論如何也不要入宮,走姐姐的老路,可一紙聖旨下來,不入也得入。現在想想,少不得有些悵然。”

青栀細細地觀察着夢函的神情,問道:“聽這口氣,便覺出很寂寥,是因為姐姐和德孝皇後的感情很好麽?”

“是的。”

夢函眼裏氤氲了微微的笑意,“父親的事很多,常常不在家,母親與命婦往來,又要操持家中事務,并不輕松,所以事實上我是姐姐帶大的。”

青栀有些感慨,“若德孝皇後并未去世,而你又入宮了,一對兒姐妹花嫁與一人,倒是一段佳話了。”

賀惜榕是早亡,夢函心裏不願多提及,目光漸漸移開,看向了飛霜殿裏堆着的畫卷。

青栀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口中亦是換過話題,“尋人當真難,就這麽一個小宮女,到現在為止,相似的就已經有四五十人,還要慢慢地梳理出來,将她們一個一個帶來審問。”

夢函接過話頭來說:“好在自從玉斓死後,宮中一直沒有放适齡的宮女出去,娘娘慢慢地查,總是能查到,如果有需要人手,臣妾就來幫忙,不管怎麽說,也不能讓玉斓這樣可愛的小姑娘枉死了。”

這樣的話念雲和雨深都說過,青栀心中自然是感念身邊還有這樣的好姐妹,颔首道:“多謝姐姐。”

青栀雖然知道這事急不得,但宮裏的規矩是過個幾年,就會放一批宮女回家,明年說什麽也該有一批人走了,青栀得趕在這個時間之前,抓住最後的機會,找出真兇。

在無數的畫卷對比和提人問話中,時間悠悠轉到了平嘉十九年十月十七,在清除了許多人後,青栀的手上還剩下三幅畫卷,這幾人都是頗有嫌疑且與原畫像極其神似的。

此舉固然是耗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但青栀治宮有方,并沒有委屈哪位妃嫔或浪費了開銷,外頭聽說的言官,也沒法指責什麽。

到了這一步,青栀就直接讓小順子去提人了。

飛霜殿裏跪了三個人,分別來自永安宮,薜蘿宮,華陽宮。

她們都長了一張泯然衆人的臉,仿佛為了映襯這樣的容貌,三個小宮女也确乎都還在這宮裏打雜。

蓮紋的博山爐裏,南邊進貢來的龍腦香緩慢地燃燒着,高雅的香氣從镂孔之中絲絲縷縷地散出來,聞之仿佛筋骨都舒展了。

然而跪着的人是極其緊張的,她們都還在做自己的活計,莫名其妙被提過來審問,未央宮的巍峨華貴、以及上首傳來的泠泠聲音,讓她們愈發緊張。

“本宮既然已經查到了這個份上,就是寧可錯殺不會放過。未央宮歷經幾朝,每每改朝換代,這裏都要流血,所以本宮并不介意在此處用刑。小順子,”青栀示意他用鐵鉗舉着燒得通紅的炭上前一步,“都擡起頭來瞧一瞧,你們所說的每一句話,本宮不論花多少時間和功夫,都會去驗證真假,但凡是假的,不論出自什麽原因說話,小順子手裏的這個東西,都會塞到你們嘴裏。”

從來溫和可親的皇後說起這樣駭人聽聞的話來絲毫沒有違和感,那樣的場面光是想想就足以令人打寒顫。

冷淡的聲音再度響起,萦繞在上空,“三年前,傅玉斓死的那個晚上,你們分別在做什麽?”

飛霜殿裏的問話持續了很久很久,時不時會傳來一句哭喊,又或是梳月出來,吩咐人去調查真實性。

怡芳一直守在門外,幫着梳月去布置人,這會子天色漸漸暗沉了下去,她偏過頭去問身邊的小太監:“什麽時辰了?”

小太監回答說:“已經過了申時啦。”

怡芳看着天邊那一朵暗色的雲,小聲嘀咕着:“今兒的天氣好生糟糕,才過申時就暗成這個樣子,別是要下雪罷。”

小太監陪着笑,“不能吧,這才十月中呢。”

“算來不過兩個月便要到年三十了,這會子下雪也不算什麽稀奇事。”

怡芳往裏面探了探頭,只能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音,想了想說,“天色晦暗,待會兒要是刮了風或下了雪,便着人去接五皇子,主子忙着事,可能顧不上了。”

小太監應着,默默地站在怡芳身邊。

又過了一會兒,怡芳盤算着時辰,覺得啓安差不多該下學了,又見天色愈發暗沉,路都有些看不清了,便當真着了人去接啓安,然而左等右等,卻不見啓安回來的身影。再過一會兒,她身後的那扇門輕輕響動,裏面的人都帶出來了。

不知道是哪個宮的小宮女,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樣。

怡芳只掃了一眼,便擡步進去看了看有沒有需要添茶水的地方,剛踏進去,就聽見青栀的聲音十分疲憊,帶着些難以捕捉的擔憂,對一旁的梳月道:“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絕不能輕饒……梳月,你去乾明宮問一問,皇上今兒忙不忙,若是不忙,請他過來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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