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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俠女

剛剛言罷,她擡眼,從被打開的門那兒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攔住了,“罷了,本宮過去吧,瞧着天氣要落雪似的,等啓安回來了,讓兩位乳母看着,和端婳一起用晚膳,孩子睡着了給本宮報個信兒就是。”

梳月趕緊去安排,等到青栀出門時,先前被怡芳派出去的小太監恰巧急匆匆地趕過來,在怡芳耳邊說了幾句話,青栀瞥見了,随口問了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怡芳笑着回道:“沒事,是奴婢看着天色不好,着了人去接五皇子,剛剛去的人回來說不必擔心,五皇子已經被沁昭儀接走了。”

青栀的瞳孔驟然緊縮,反複确認了一句:“沁昭儀?”

梳月怔了怔,對小太監招了招手,“你來給主子回話,把前因後果說明白了。”

小太監忙躬身道:“回主子話,确實是沁昭儀娘娘接的五皇子,奴才還打聽了,當時沁昭儀手上還提着食盒,接到五皇子後,言語間似乎是往乾明宮去找皇上。”

青栀不再說話,提步就往外奔,梳月怡芳和小順子都趕緊跟上,疾行了幾步,青栀道:“梳月,你現在去找人聯系慕懷風,讓他動用手上的兵權,調人去公主府接出明豔,再進宮來!”

梳月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往其他方向走。怡芳卻有些怔忡,看到青栀幾步就走遠了,趕忙跟上。

曉得這會子時間緊迫,什麽都不該問,怡芳緊緊地抿着唇,随着青栀向乾明宮走。

天色愈發陰暗下去,風雪欲來的模樣,直直地壓在頭頂,一陣又一陣的風吹得心裏直發毛,讓怡芳的思緒上下浮動,總覺得今天這日子有些不吉。

道路兩旁的宮燈還未來得及點起,昏沉的光線中,巡邏的侍衛都難得見着,可能以為這個時候沒有哪個主子會出門,是以都跑去躲懶了。

未央宮到乾明宮的路只有一條,中間隔着一個儀元殿。因着未央宮極大,疾步走了一會兒,方剛能看到儀元殿的一角,卻聽聞前邊兒傳來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怡芳見青栀停了腳步,自己也停了,看向前方。

有一抹人影從黑暗中向青栀移過來。

怡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樣的情形實在太過詭異,她悄悄地往前挪動了幾步,擋在了青栀身前。

青栀走得匆忙,身邊沒帶什麽人,看着一瞬間跑到自己面前的人,她努力辯認了一下,帶着不可思議的語氣,“柳亦容?”

風聲愈烈,裹挾着冰涼的氣息刮過耳畔,樹影搖曳,映襯着她披頭散發下那雙有些混沌的眼,看着有些吓人,可青栀還未反應過來,她已經嘟囔着不知道什麽讓人聽不懂的話,沖了過來。

白刃的光芒在夜色裏一閃而過,青栀拉着怡芳就往後退,小順子則想也不想地在前面擋着,可不知道為什麽柳亦容的力氣那麽大,明明小順子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下嘴死咬,咬到鮮血流淌,又瘋狂地掙脫,竟然叫她掙開來,直往青栀這邊過來。

小順子還想再攔,走了兩步摔倒在地,激起薄薄的一層灰。

原來方才掙紮間,他的腿被劃傷了。

怡芳高聲喊叫“來人”,青栀本來相信憑着後宮的布防,很快就會有侍衛過來解救,然而柳亦容瘋了後,力氣和速度都是不要命的情況下才能使出來的,不容小觑,轉瞬就趕了過來。

她衣衫褴褛,口角和牙齒縫裏都留着小順子的血,尖刀舉在半空,宛若地獄來的惡鬼,追上了本來正拉着怡芳退後的青栀。

刀尖嗜血,閃着冷芒,怡芳忽然一咬牙,回過身去,以同樣不要命的姿态撲了過去。

這樣爆發的力氣竟然收到了奇效,一陣鈍痛的聲音後,柳亦容和怡芳雙雙倒在了地上,而侍衛也終于趕到。

所有的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若是換做聽戲,恐怕連幾個婉轉的字兒都還沒唱完,就已塵埃落定,因此青栀根本沒有在意耳邊此起彼伏的“救駕來遲”的請罪聲,只是過去按住怡芳的左胸,大喊道:“傳太醫!傳太醫啊!”

那上面有個洞,汩汩地冒出了鮮紅的血液。

青栀看得分明,柳亦容将将拽住自己一角的那一刻,怡芳甩脫了牽着自己的手,狠狠地撞在了柳亦容的身上,柳亦容的神情猙獰,直接把利刃沒入對面之人的胸中,接着松開了手,嘴角彎起了一抹笑意,“傅青栀你……”

她神志不清,把怡芳看成了最恨的那個人!

然則她的話未說完,忽然一道白光閃過,将那種莫名的快意定格在她的眼中,而那一道白光,竟是怡芳從胸口拔出了尖刀,劃過她的喉嚨!

小順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摸滾打爬地過來,用另一只手幫忙按着,“是我的錯,當初南巡就沒有保住主子,現在也……怡芳你可不能死,你再撐一下。”

青栀回過頭去厲聲道:“太醫呢!”

有侍衛戰戰兢兢地說:“回娘娘的話,已經有人去喊了。”

青栀忙轉過目光,柔柔地說:“聽見了嗎?他們已經去喊太醫了,穆太醫的醫術你是知道的,只要撐過這一陣,要不了幾天,你就能回到原來活蹦亂跳的樣子。”

怡芳的眼神卻有些渙散,她輕輕地說:“之前……之前南巡,聽說主子遇刺了,那時候……那時候……奴婢只能心急,還好這一次,奴婢是陪在主子身邊……”

“我把你當妹妹呢,倒不希望有危險的時候你陪在我身邊。”

青栀的聲音越發輕柔,“振作些,我已經聽到穆太醫的腳步了。我當時被傷成那樣,都被救回來了,怡芳你放心,你這個傷,沒事的。”

怡芳小聲地問:“她……她死了嗎?”

青栀掃了一眼那個令人厭惡的身軀,眸子裏有不加掩飾的恨,但回過頭來,又變作溫和,點點頭,“死了,你委實太厲害了,怡芳,你像一個長劍出鞘的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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