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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親吻(一)

“哪有啦, ”小菩提眼珠溜溜一轉,開始了他的胡說八道,“對呀, 偷親一口能夠吓着, 親兩口就好了呀, 所以我每次親你都是先親一口, 再親一口,你看你都沒有被吓着。嗯, 對,就是這樣。”小菩提說完,試探的瞧着小猴子,“要不你再親我一口?說不定我就被你吓着兩次,然後就好了呢。”

小猴子讓他逗笑了, 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幹嘛啊,別想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能親一口下去,那就已經很對得起咱們的感情了。”

“咱們的感情,哼, 連親親都沒有, 咱倆還有什麽感情。”小菩提憤憤的,捉了兩根筷子在桌上戳着。

“幹嘛幹嘛,”小猴子把筷子從他手裏拿下來,“你這樣教七情六欲是不合格的你知道麽?誰說的沒有親親就沒有感情了。”

“我說的呀。”小菩提振振有詞的, “再說啦, 你的七情六欲還是我教的呢。我說要親親,你就要親親。”

小猴子:……半晌, 小猴子擠出了一句話:“師父你可真不害臊。”

“哎呀哥哥你在說什麽呀,你的師父是誰呀,小寶怎麽不知道呀。”小菩提一臉無辜的反駁小猴子的話。

“我師父啊,”小猴子順着小菩提的劇本演下去,無比配合,“我師父是一個混球,他每天都什麽正經事都不做,天天教我說一些沒羞沒臊的話,做一些沒羞沒臊的事。”

小菩提鐵青着一張小臉,冷哼兩聲,轉過身去,不搭理這個小猴子了。

小猴子瞧見小菩提好像真的生氣了,這才熄了逗弄人的心思,笑着哄人:“好啦,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小寶別生氣啦,是哥哥錯啦。”

“那你把我吓着了,你都不管的嗎?”小菩提嘟嘟囔囔的轉過身,“我不會原諒你的,除非你再親我一次。”

小猴子斜裏看他:“你真的被吓着了?”

小菩提嘟嘟囔囔的又把話收了回去:“我跟你講,你這樣子是找不到伴侶的,也就我這樣的才能看上你,我跟你講,你要是不再補親一口,我這樣的你也找不到了。”

小猴子望着小菩提,眼裏帶笑:“你認真的?”

“當然啦,”小菩提挺起了他的小胸膛,理直氣壯,“這種事情還有假的嗎?你親一個假的給我看看!”

小猴子越過桌子,勾起了小菩提的下巴,小猴子的臉越湊越近,雖然還是那張大衆的路人臉,但是小菩提卻從當中瞧出了當年的影子,眉眼裏蓋不住的神采,還是那麽誘人,讓人望進他的眼裏,就忍不住想要一直陷下去,再也不願醒來。他的眼裏曾經裝滿了全世界,你從他的眼裏,能看到萬載千秋,萬千生靈。可當你再仔細看去,那裏便荒蕪一片,一無所有。但是不論是之前的滿載全世界,還是之後的空蕩孤寂,只要你曾見過他一面,你就沒有辦法從他的眼中逃脫。那是一種掠人心神的魅力,一旦陷入,無法逃脫。

這雙曾讓菩提當年心神動搖的眼睛,目前正清空了一切專心致志的望着菩提。那種專注的目光,仿佛世界褪色,萬物退場,整個世界只剩下你與他,而他的心裏眼裏,滿滿的全是你。你占據了他的心靈,占據了他的腦海,占據了他為數不多的感情,占據了他的喜怒與哀樂,占據了他的生活,占據了他的思念,占據了那無限蔓延的愛意。

菩提不由的蜷起了雙手,指節都被攥的發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跳的有多快,每當這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萬分欣喜,每當這人縱容他的吵鬧,容許他的撒嬌,他都要快樂的跳起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要有多努力才能壓下心中按耐不住的悸動。盼望了這麽久的人,仰望了那麽久的人,從他還是一顆小菩提子開始,他就偷偷注視着這個人,仰仗着這人的寵愛,日漸一日,長成一株參天大樹。可等他化形之後,他卻再也沒有與這人親密如此的機會。那人拿他當做世間萬物的一部分,不再給予他過多的關注,他也沒有繼續賴在這人身邊的理由。

他當然嫉妒,他瞧着元始靠近這人,他瞧着元始跟這人讨要武器的模樣,他瞧着這人無奈卻并不生氣的搖頭,他瞧着這人從身上割下一塊石頭,化作石碑給了元始,他嫉妒的發狂,也心疼的發狂,可他知道他什麽都不能做。

他只是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一粒菩提子,沒有這個人突發起來的善心,沒有這個人縱容的成長,他永遠都只是一顆菩提子,哪怕他再努力,再拼命,他也只是漫天神祇腳下的一顆菩提子。

世人只道是他與元始同時出現,交情甚篤,可在他看來,這人與元始才是真正的同時出現,抵足而眠。

這人對元始,總歸是不一樣的。他親眼瞧見,元始出去作戰時,這人從本體上劃下一塊又一塊的石頭,只是為了給元始的出征準備一把順手的武器。元始的每一個武器都是經由這人的手,用的都是這人身上的石材。他每次瞧見元始走近茅屋,走進那方天地,都恨不得能夠以身替了這人,恨不得自己的本體是鋼鐵或者石頭,而不是一顆沒有什麽用處,也沒什麽攻擊力的菩提子。

漸漸的,他長大了,他忽然意識到,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夠煉制武器,元始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的來叨擾這人,這人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的為元始劃制石塊,煉制武器。

等終于有一天,他能夠煉制這世間的武器,他想這人以後再也不用為元始提供煉制那些繁雜的武器,他可以幫助元始提供足夠的武器,足夠元始攻打下整個世界。只是,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元始再也沒有讨要過武器。

開天神斧随着盤古的消逝,散在天際。

定海神針留在海中。

元始佩戴着那兩柄石碑幻化的雙劍,哪怕雙劍早已磨損了邊際,哪怕雙劍的劍鋒不再鋒利,哪怕他已經能夠煉制更高級的靈寶,元始都從未換過。

這人自從天地初定,萬物有序,便再也不曾出現過。

這人獨立于世外,仿佛這世上沒有什麽與他相幹的,仿佛他不是這世上的人,仿佛他不曾存在。

元始站在這世上最高的位置,縱使有心,也無力。只能一日又一日的保養着他的雙劍,盼望着有朝一日,這人能再次出現在面前。

他倒是無所謂,他原本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與這人在一起,便是成了位于元始之下的天尊,他也不曾有什麽不适宜的想法。只是自從化形,離了這人身邊,他對這人的渴望,便與日俱增,猶如滾滾潮水,一旦牽引,思念滔滔,洪波不絕。

元始的兩柄雙劍不離身,漸漸的成了元始身份的象征,成了元始一族心腹的信物。

他隐在元始身後,漸漸的成了元始的羽翼,世人開始流傳他與元始的故事。

清冽的氣息逐漸将他環繞,他的身邊,聞到嗅到,觸到碰到的,全都是這人身上的氣息,他感覺自己被包裹,被環繞,被徹底的揉入,被化作一縷同樣清冽的氣息,圍繞在對方的身旁。

那雙曾經盛滿天下的眼睛,那雙曾什麽都沒有裝下的眼睛,現在只裝着他一個人,他成了這人的唯一,成了這人所有快樂的仰仗,成了這人護在身後的軟肋,成了這人捧在心間的至寶。

“怎麽了?”悟空停在小菩提的面前,揉了揉小菩提因為緊繃的雙頰,“緊張成這樣,”悟空緩聲問,“你該不會真的是在害怕吧。”

“沒,”小菩提一直盯着小猴子,一雙小手緊張的蜷在一起,指節都被攥的發白,“你,你還沒說愛我。”

小猴子忽然笑起來,側頭在小菩提臉上落下一吻:“我當然愛你啊。”

“可你真的知道愛是什麽嗎?”小菩提倔強的睜大眼睛望着他,非得讨要一個答案。

“愛,就是我明知道你圖謀不軌,還想法子幫你打上天去。”小猴子笑着調侃他,“這個答案滿意嗎?”

“可,可,”小菩提猶猶豫豫,總有些不安心,“可如果你發現你之前愛過別人,你還會像這般愛我嗎?”

“愛過別人,”小猴子陷入深思,半晌裝模作樣的點頭,“你是說通臂猿猴嗎?嗯,說起來我還是挺愛他的,都能推他出去擋天雷了。”

“不是,”小菩提有些着急,“我是說——”

小猴子望着他,仔細認真的瞧着,聽着,并不覺得眼前的人在無理取鬧,似乎眼前的人的任何需求,這人都會無條件的滿足,哪怕那确實只是一次無理取鬧,這人也會當做頂頂重要的事情,嚴肅認真的率先完成。

小菩提卻突然失去了勇氣,他不想再問了。

“你是說我之前的事?”小猴子盯着菩提看了一會兒,收了調笑的心思,“說實話,我不記得那麽多事情,不過我是什麽樣子的人,我自己總歸還是清楚的。”

小菩提擡眼看他,滿眼都是不信:“什麽樣子的人?你怎麽可能真的知道你那會兒是什麽樣子的人。”

小猴子笑了一下:“不難猜吧,不願與人交心,城府不淺,不過凡事不願動手,天天都把順其自然挂在嘴邊。雖然我不清楚你所謂的——我曾經愛過的人是誰,”小猴子聳肩,“當然,你就算是跟我說了那人是誰,我應該也不記得。不過我敢說,我跟那人肯定沒有什麽的。”

小菩提咬着唇,似乎并不怎麽相信小猴子的這番話。

小猴子笑道:“我覺得吧,很有可能是那人單方面喜歡我吧。我肯定對那人沒有心思的。你別瞎想了。”

“信你才有鬼,”小菩提哼了一聲,“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麽以為的,大家都這麽以為。”

“別鬧了,”小猴子笑道,“哎,我跟你說,我喜歡那種,小時候頑劣的,長大了有擔當的,床笫之間放得開的,有脾氣并且聰明的,時不時冒點兒壞水的。你可以自己對照一下,那人到底符合幾條。”

小菩提眨了眨眼,迅速的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發現這幾條除了長大了有擔當的,其餘的元始全都不滿足,這才擡了眼望着小猴子:“說不定你現在記不得以前的事情,所以才喜歡這樣的,等你以後記起來了,喜歡的就是另一種了。”

小猴子笑起來:“我是遭遇了什麽挫折導致性情大變嗎?”

“沒有啊。”小菩提認真的想了想,說,“沒有的。”

“所以啊,以前的愛人什麽的,絕對是不存在的。”小猴子想了想,補充道,“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可以跟我講講過去的事情,說不定我就想起來了呢。”

小菩提撇了撇嘴,心想,這事哪是我說了算的,你要是不想記起那些紛紛擾擾,我就是把當年的細節掰碎了你也想不起來。

“實在不行,你可以去問問當事人嘛,”小猴子建議道,“你看看他怎麽說。”

小菩提愣了兩炷香,而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元始跟小猴子果真是愛人,那元始完全沒有必要帶着那兩柄劍形影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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