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占山為王（一）

“這爛肉豇豆包子你還吃嗎？”

“不吃了吧， ”菩提環顧四周，望着現階段還張大着嘴不可置信的幾位客人，啧了一聲， 回頭跟悟空講， “我看我們再不走， 他們可能都要被吓暈了。”

“現在說不吃了， 之後可別後悔，”悟空笑道， “你跟着我去了花果山，估計就吃不到肉包子了。東邊不比南部，反正我們花果山是沒有這種爛肉豇豆包子的，”悟空頓了頓，“別說包子了， 我們花果山都吃素的。”

“唉，那又有什麽辦法呢？”少年裝模作樣的搖頭， “有句話不是叫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嗎？我既然入了你們花果山的門，自然是要遵守你們花果山的規矩的。”

悟空笑道：“你倒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貼的快，我還沒說要娶你呢， 你就把自己喚作花果山的人了。”

“咦， ”少年眨了眨一雙杏眼，表情無辜而又可愛，“我不是花果山的人呀，那我還是吃完再走吧。”

悟空笑着陪少年坐下：“一籠屜夠嗎？你一下長大了這麽多年， 飯量是不是也跟着長了？”

“沒啊， ”少年拿起一個包子，動作優雅而又緩慢， 像是一副随時能夠入畫的美景，“我又不是因為餓才吃的飯，我吃包子是因為好吃。不過你要是想多給我買一些，我也是不介意的，”少年扯了個笑，“再說了，吃不了總還是能打包帶走的。”

悟空看着少年慢條斯理的模樣，扯了個笑：“小二，再來一籠屜包子。”

菩提心滿意足的吃完一整籠屜包子，掏出手帕緩慢的擦幹了手，一舉一動全都透着一股從容不迫的意味。

“得了吧，”悟空笑道，“你這又不是恢複了記憶，就是長大了，用得着這麽裝嗎？”

“有些事情，小孩子可以做，但是長大了再做就不合适了。”菩提挑了眉眼，指了指眼前的籠屜，“若是小孩子捧着包子，哪怕狼吞虎咽，總歸也是可愛的；可若是長成了少年，今日再是狼吞虎咽，未免不合禮制，不合規矩。”

悟空笑着搖頭：“儒家包袱三斤重的少年，帶上你的爛肉豇豆包子，我們可以出發了。”

“等我一下，”菩提慢條斯理的收拾好東西，慢悠悠的站在悟空身邊。

“你現在能駕雲嗎？”悟空轉頭看他，“我載你？”

“好呀。”少年眨了眨眼，“這個問題還用問嗎？就算我能駕雲，這會兒我也得說我不會不是嗎？”

“我還以為你會說兩個人共駕一朵雲于禮制不合呢。”悟空随手招來筋鬥雲，“之前你說我爬雲，今日你怕是跟我一起爬雲了。”

“哎呀，”少年攬住悟空的腰，整個人貼在悟空的背上，“我便是滾雲，也要跟着你一起走的。”

悟空回頭在他側臉吻了一下：“你能不能別這麽端着，你不嫌累，我還覺得憋的慌呢。”

少年扯了個笑，随意的在地上坐下：“你怎麽知道我是裝的了？萬一我真的就是這個性子呢，你這麽說豈不是太傷我的心了。”

“快得了吧，”悟空帶着少年一路東去，“你老成了菩提老祖的時候，都沒這麽拘束守禮，我才不信你年輕的時候這麽規矩。”

“那萬一要是我小時候規矩呢？”少年笑着反駁悟空。雖然在反駁，但其實與其說是反駁，倒不如說是随口瞎扯了。

“你還好意思說呢，”悟空笑着指責他，“你自己瞧瞧，你小時候哪裏規矩了？頑皮的跟個猴子似的，上山爬樹，上樹摘桃，你就差攀岩跳崖了。”

“哎呀，”少年伸了個懶腰，躺在筋鬥雲上，“我那不是嫁猴随猴嘛。誰讓我愛上了一只猴子呢。”

悟空扯了個假笑：“那你以後別吃肉包子了，我們猴子不愛吃那個。”

少年啧了一聲：“好吧，你說了算。”

“不是，”悟空回頭看他，“你今天怎麽這麽乖？這一點兒都不像你。”

少年琢磨了一會兒：“你這話說的，我以前一直都不乖嗎？”

悟空帶着包裹上了筋鬥雲，不想理他。

二人前往蓬萊。

“你不用試探我的，”小猴子在筋鬥雲上說，“我說的喜好都是真正的喜好，不是拿來哄你的。我說我喜歡那種小時候頑劣長大了有擔當，冒點兒壞水的，不是因為我哄你，而是因為我真的喜歡這款。不是照着你的模樣性子編好了哄你的。你用不着裝的。”

菩提仰頭看他：“我不是為了試探你啦，我是有點害怕。”

“害怕什麽？”小猴子好奇的問他。

“其實我不太想去見東王公。”菩提嘆了口氣。

“為什麽？”小猴子追問。

“元始的這個兒子，有點兒吓人。”菩提說道，“我之前在天宮偷偷摸摸幹的事兒，雖然都沒有什麽大事，但是他跟開了天眼似的，全都知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把狗糧撒在了西王母的殿前嗎？當時玉帝震驚，忍不住要跟西王母打一架，東王公卻制止了他們，并且把矛頭指向了我。”菩提皺了眉頭，“我都不知道他怎麽發現的。我覺得我當時的行動很隐秘啊，壓根沒有他知道的可能。”

“說不定你身邊有他的眼線呢。”小猴子随口扯道，“你們之間的勢力那麽繁雜，他起了點別的心思也說不準呢。”

“那不可能，”菩提搖頭，“我宮裏的人，我自己清楚，不會有東王公的眼線的。再說了，如果東王公真的那麽厲害，那他為什麽不給元始報仇。”

“所以呢？”悟空轉頭看他，“你想說什麽？”

“東王公大概天生能看透人心吧。”菩提說，“跟他待在一起，總覺得自己上上下下都被他看了個透。”

“那我确實是不能讓你跟我蓬萊山的了，”悟空不緊不慢的開了個黃腔，“你渾身上上下下，可只有我才能看個透的。”

菩提懶得理他。

悟空卻是調轉了筋鬥雲的方向，轉頭去了花果山。

“你幹嘛？”菩提問他。

“你既然不願同我去蓬萊，那我改日自己去便好啦。”悟空非常善解人意，“今日先帶你去花果山吧。”

菩提皺了皺鼻子：“你不用顧忌我的，我若是不想瞧見那東王公，自然可以化作一縷煙，回到那菩提手鏈中去。不礙事的。”

“何苦來着，”悟空笑道，“既然你能有別的去處，幹嘛要躲在那菩提子裏 ，又不見得是多麽好的地方。”悟空頓了頓，“其實說起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之所以決定先去蓬萊，原因大抵與你一樣。”

菩提來了興致：“哦，什麽原因？”

“害怕啊，”悟空笑道，“我當初離開的時候，花果山整個塌陷，也不知道這會兒到底怎麽樣了。”悟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總還是有些害怕的，害怕萬一等我回去了，這個地方卻已經不在了，或者等我回去的時候，曾經認識的玩伴都已經不見了。總是一種遺憾的。”悟空說完，嘆了口氣，“其實有的玩伴已經不在了。”

“你是說通臂猿猴跟赤尻馬猴嗎？”菩提問他。

“不全是吧。”悟空嘆道，“那些沒有法子開啓神識的，從小便無法修煉的，壽命不過短短幾載，哪裏就能夠等到我回來。”

悟空頓了頓，接着說道：“我曾聽聞，我們猴子一族，歸屬于小遙峰，峰主是一只芍藥，說起來，我還沒來得及回去看看我們的峰主到底長什麽樣子，就猝不及防的被送到了南贍部洲。”

“你會讨厭這些嗎？”菩提開口問他。

“什麽？”悟空轉頭看菩提，而後明白了菩提的意思，“不會啊，赤尻馬猴也是為了救我。我怎麽可能會讨厭這些呢。”

“可如果不是我執意讓你化作猴子的形态，”菩提嘆道，“你或許永遠都不會有這些煩惱。”

“可我就是一只猴子啊。”悟空扯個笑。

菩提搖頭：“你不是的。”

悟空笑道：“那便假設我不是猴子，即使我是別的什麽東西，玉帝與太上老君想要針對我，總歸還是要針對我的，這些都不會改變的呀。”

菩提深深的嘆了口氣：“你不明白的，如果你真的是別的什麽東西，玉帝與太上老君是萬萬不會盯上你的。至少玉帝是絕對不會的。”

悟空笑道：“你聽說過劫難這個詞嗎？為劫者，必有一難。哪怕當真如你所說，我是別的什麽東西，玉帝放過了我，太上老君也放過了，那總歸還是有其他的事情與煩惱的，有些東西，該來的時候總是會來的。”

“這個與你是誰，你在哪兒沒有關系的。”

作者有話要說：

聊個五毛的，小猴子活的很唯心。畢竟信道家，就是說，小猴子如果認為自己是一只小猴子，他就真的是一只小猴子，所以菩提說如果小猴子不想回憶起來，他便是說破了嘴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