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且說悟空被黑白無常拘了魂魄, 一路推推搡搡,将人押入地府。
悟空當下便要反抗,只是這拘魂索捆的結實, 他在菩提老祖處又沒有學過什麽近身脫身的法子, 此刻便是召喚來那筋鬥雲, 也是手腳被捆住, 脫身不得。
黑無常見慣了這等事,見怪不怪, 連一絲眼神都欠奉,只是押送這孫悟空前往地府。
白無常倒是于心不忍,開口勸悟空:“你這猴子且省些力氣吧。這拘魂索,直接拘了你的魂,你越想掙紮, 它索的越緊,它索的越緊, 你越難受。甭管你生前多麽厲害,也甭管你一棍子能打死幾個妖怪,死後就是死了,什麽都沒有了。橫豎你是脫不了身的, 沒得給自己白白制造這麽多的麻煩。”
孫悟空當即大怒:“我早已不在五行之內, 脫離生死,永享長壽了!你們這些公差是怎麽辦事的,不問青紅皂白就捉我回去,老孫我身體健健康康, 沒病沒災, 尚未露出年老之态,又沒那等疾病纏身, 怎的你說我死,我便立馬死了?!定是你倆抓錯了人!等閻王瞧了生死簿,發現我不在這生死簿上,你們定要被治罪的!”悟空不解氣,惡狠狠的咒罵道,“定要被治罪的!”
黑無常嗤笑一聲,“這都死了,還做夢呢!別說你一只三百歲的猴子了,就算那三千歲的猴子,自打玉帝出了新的妖怪條例,也早就沒有了生死長壽的待遇。你且醒醒吧,沒得待會回了地府,懵懵懂懂的得罪了人自己還不知道呢。”
孫悟空慣來會抓重點,這會兒聽了黑無常的話,眼珠一轉,就聽明白了,只龇牙咧嘴的瞪黑無常:“你說我得罪了誰?”
黑無常嗤笑着搖頭:“你這猴子,倒是有幾分靈性,去見了那閻王,自然就知道是得罪了誰。”
孫悟空脾氣上來,伸腳欲踹。黑無常嗤笑一聲,不欲與他多言,孫悟空卻不依不饒:“你們一定是抓錯人了!一定是抓錯人了!”
黑無常搖頭嘲笑:“這猴子啊,學了幾天人呢,就拿自己當人了。”孫悟空龇牙咧嘴,“等我到了地府,一定要讓你們好看,我聽聞地府十殿是這世上最公正的地方,你們這麽亂抓人,一定要被治罪的!要被治罪的!”
“還做夢呢,”黑無常從後面踹了孫悟空一腳,孫悟空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白無常嘆息,好言勸悟空:“別掙紮了。縱使你說的對,你已經脫離了生死,永享長壽,可我們負責來抓的,就是你啊。即便我們抓人出了錯,可這拘魂索卻是出不了錯的。若不該是你的魂,便是你将這拘魂索套在頭上,這繩索也帶不走你的魂魄。可若該是你的魂,今日除非你當即魂飛魄散,不然只要剩下一魂一魄,今日這拘魂索必然能制得住你的。想來,你今日的壽數也該到頭了。”
孫悟空勃然大怒:“這拘魂索如何就能拘的住我!”當即便要化作一縷煙,脫了這繩索而去。萬萬沒想到,這繩索竟然如同那如意金箍棒一般,可自由變化大小,随着孫悟空的縮小,這繩索猛的變小,直直勒的孫悟空喊疼。
孫悟空破口大罵:“這什麽破法術,竟是這樣讓人遭罪!”
黑無常面無表情:“別人好言相勸你不聽,活該遭這個罪。”
原來,孫悟空口中雖言不信,心裏到底是有些疑惑的,無論如何,他已經脫了這凡籍,哪怕沒有辦理仙籍,也已經不受凡間的生老病死之苦。
莫說他一出生就遭了雷劫成了仙,仙人壽命動辄便是萬年;便是沒有遭遇雷劫,普普通通的大妖,活上一千年都不成問題。
沒有道理,他一個遭了雷劫的仙,僅僅能活三百年。因此,白無常解釋的時候,孫悟空嘴裏雖然說着不信,但心裏卻對這鬼差的話信了三分。悟空想道,他孫悟空橫行霸道,本領高強,今日竟然被一根小小的拘魂索困住,萬萬不該啊,莫不是他的壽數今日真的到了頭?
他心中既然已經信了這鬼差的話,便認定這拘魂索能拘住他,縱使本能脫身,此刻也脫不的了。
于是,這拘魂索竟也跟着猴子變化而變化,可大可小,緊緊的将那猴子套了個實。
孫悟空掙了一路沒能掙開,推推嚷嚷間,已經去了這地府。
孫悟空質問秦廣王:“兀那閻王,我自出世之日便已遭雷劫,早已超脫五行之外,不歸你這地府管轄,你又如何能拘的我魂魄,縱使我壽命已盡,也該歸那天上管,不是這地下了。”
秦廣王皺眉望着孫悟空,這猴子身上顯現金光,确實是已經成仙之兆,當即怕是抓錯了人,于是趕忙走下大殿,殷殷切切的給孫悟空解了拘魂索,小心翼翼的問孫悟空:“不知上仙名諱?”
孫悟空瞧着秦廣王的反應,當下更是認定黑白無常抓錯了人,氣勢平白漲了不少,氣洶洶的質問秦廣王:“你既然不知我是何人,便派人來拿我。如此随便的行事,這種地方竟被稱為世上最公正的地方!可嘆世人多愚昧,多愚昧!”
秦廣王一張臉讓孫悟空說的又青又白的,還只能陪着笑道歉:“上仙說笑了,這底下的公差辦案多了,有時候忙的昏頭漲腦的,難免出錯,難免出錯。”
秦廣王拿捏不準孫悟空到底是什麽級別的神仙,生怕這是哪裏出來的先天聖人或者神,本領高強,後臺堅硬,生來便能直通那玉帝的淩霄寶殿,睜眼便在天宮上有那刻字的宮殿,群星拱月,衆仙環繞。這孫悟空說他一生來便遭遇了雷劫,想必縱然不是這類,也相去不遠。這種級別的神仙,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地府之王能得罪的起的。若真的追究起來,莫說他一個秦廣王了,便是地藏王菩薩,只怕都招架不住。
孫悟空還在質問這秦廣王到底為何錯拿了他。
秦廣王心思百轉,馬上陪笑,口中只顧賠不是,卻将那責任往外推卸:“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接到線人來報,說是花果山有一個妖猴,三百年的壽命到了,卻沒有被黑白無常拘魂,于是我們派這黑白無常去了。想必是抓錯了人,抓錯了人。”秦廣王窺見孫悟空的臉色,當即小心翼翼的提議道,“上仙不如告知小王上仙的名諱,小王自當替上仙查個清楚,弄個明白。”
孫悟空嗯了一聲,大大咧咧的報了姓名:“我自姓孫,名悟空。”
秦廣王聽完,眉頭緊皺,心裏暗道,天上的神仙并沒有這號人物,卻又怕是自己年老眼花瞧錯了,于是支使一旁的判官,将那生死簿取來。
孫悟空還在底下東張西望,秦廣王此時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番小心翼翼,便是連早先說過的奉茶,都不再提。好在悟空心大,并不拿奉茶當回事,更是不想喝這地府的茶。
判官很快回來,急急忙忙的,一路小跑,生怕被身後的鬼使捉了去似的。秦廣王翻開那生死簿,果真瞧見生死簿上寫着孫悟空的名字,壽命三百餘歲,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死期剛好是今天。
秦廣王當下沉了臉色:“你這孽畜,在這閻羅殿還大放厥詞,滿嘴謊話,強詞奪理。明明一個妖猴,非要說自己早已成仙,豈不是當我這地府沒有人治得了你!”
孫悟空聽完,瞧着秦廣王這比翻書還要快的臉色,眼珠轉了轉,掏了掏耳朵,叉腰道:“秦廣王你好生糊塗,我自出生便受了雷劫,只是一直未曾去往蓬萊仙山,想必這凡間戶籍上沒有脫去名字,也是有可能的。你且去翻翻那東王公最新發來的仙人目錄,裏面想必有我的。”
秦廣王想了想,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仙人成仙要脫籍,若是東王公與地府有一個時間差,沒來得及脫去凡間戶籍,倒也是有可能的。于是秦廣王便讓判官再去跑一趟。
判官不一會兒就抱着一個小本子回來了,回禀秦廣王:“大人,東王公近年來傳過三次仙人目錄,都在此處了。”
秦廣王嗯了一聲,翻看東王公最新發來的仙人目錄,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看了三遍,生怕看漏了,結果最後發現,在東王公傳來的最新成仙的仙人目錄中,壓根就沒有叫孫悟空的這號人!
當下,秦廣王立馬變了臉色,罵那猴子胡言亂語,直接派人将這猴子拿下,灌了孟婆湯,投去短命的畜生道,永生永世不能作人。
孫悟空一聽,勃然大怒,與秦廣王對罵:“你這老畜生,因着一己私欲竟要與我為難,投我去畜生道也就罷了,竟然還讓我永生永世不能做人!我是屠了你家滿門,還是殺了你子子孫孫!老畜生忒不講理!這地府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王法!”
秦廣王被孫悟空一頓搶白,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大怒道:“在這地府,我就是王法!來人,把這猴子給我抓起來,灌了孟婆湯,扔到奈何橋,晾上他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