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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兩日後, 孫悟空煉制的丹藥出爐。

一爐四個駐顏丹,白白嫩嫩的,胖乎乎圓滾滾, 可愛的緊, 瞧見孫悟空開爐, 四個駐顏丹緊緊的湊到一起, 瑟瑟發抖,生怕悟空将它們吃掉似的, 密不透風的一顆挨着一顆。

孫悟空倒笑了:“瞧瞧,我竟是不經意間練出了有神識的丹藥。想來我在這煉丹一途上,竟多少也有些天賦的,”孫悟空這樣想完,又覺得自己實在實打實的天才, 不過在菩提幻境偷師了幾次,竟然就超過了若幹的煉丹閣的師兄師弟, 成為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天才,悟空打量四顆圓滾滾白嫩嫩的丹藥,暗自點頭,“這駐顏丹, 效果想必不錯的。”語氣之中, 甚是滿意。

駐顏丹聽見孫悟空這話,哆嗦的更厲害了,如果不是沒有長手長腳,怕是能直接從這個丹爐當中跑掉, 跑到那孫悟空找不到的天涯海角, 再也不出現在這個創造了他們的悟空面前。

孫悟空找了丹藥瓶,将四個駐顏丹裝進去。四顆駐顏丹像是黏在了丹爐中一樣, 緊緊巴住丹爐爐壁,死活取不下來,孫悟空嘿嘿笑道:“若不是與那素娥仙子約定了今日,我倒是真不想将你們交出去了。這麽可愛又貪生怕死的模樣,老孫我倒是頭一次見着,稀罕的緊,稀罕的緊呢。”

駐顏丹到底不是漿糊,沒法在丹爐上黏一輩子,最終還是被孫悟空拽下來,個頂個的裝進了丹藥瓶中。

素娥當真如同她所言,親自前往禦馬監,取了那煥顏丹,順路還替孫悟空帶了些廣寒宮的特産——玉兔搗的藥,嫦娥們織的寒衣,都是一些有價無市的東西,外面買都買不到的。

但素娥卻說這只是一些小玩意兒,比不上悟空煉制的駐顏丹值錢,帶過來只是聊表心意,總不能空手而來。

悟空笑呵呵的收下,心中只道是:你若瞧見四粒駐顏丹都有了丹靈,怕才真的驚訝呢。面上卻笑意不減,回誇素娥,說:“素娥仙子一片心意,下官高興還來不及,怎麽還會嫌棄。”

素娥亦口中直贊孫悟空:“大人技藝高超,多才多藝,心善人好。”

孫悟空再次回誇素娥,說她:“素娥仙子漂亮爽朗,當真女中豪傑,讓人見之忘俗,迫不及待的想要結交一番,認識認識。”

二人一場寒暄下來,談的是賓主盡歡,酣暢淋漓。龜仙人從未瞧見過這般互相吹捧的貨色,驚得都忘記觊觎素娥仙子的美貌,一顆綠油油的頭只顧得左搖右擺,看這兩人你來我往,互相誇贊,看二人心裏美滋滋,嘴上樂呵呵。龜仙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奉為經典,只道是生平從未見過如此的不要臉,今日倒是在此開了眼界。

話雖然這麽說,可孫悟空自來機靈,逗的那素娥常開笑口;素娥又慣來伶俐,哄得那悟空喜上眉梢。素娥有意交好悟空,自然不遺餘力的吹捧悟空;悟空有意套話,瞧着也是一場其樂融融。兩個人相談甚歡,卻不知暗處一人早已怒火中燒,準備好火把豬籠,打算将這兩人先燒成灰,再浸豬籠;後來仔細想了想,忽然又覺得這樣死同xue實在太便宜這兩個不要臉的,便改了主意,先浸豬籠,浸完豬籠,分開燒,燒完以後,一個抛在東海,一個抛在南海,看他們還能不能當着他的面互相勾搭笑成一朵花。

這邊打翻了菩提的醋壇子,那邊卻也是招來了金烏将軍。

金烏将軍對素娥暗生情愫,卻不願為了素娥放棄官位,無奈素娥苦等了這麽些年。今日這時辰剛換了崗,便聽身邊的近侍慌手慌腳的彙報:“将軍,素娥仙子去了禦馬監,停留時間已經超過了兩個時辰,小的們要不要去将素娥仙子請回來?”

金烏将軍聽了勃然大怒,只道是這素娥诓他,沒追到手之前說的她自己情深似海,說的他動搖心神,接受了素娥的一片似海深情;追到手了,素娥立刻就棄之敝履,跑去與他人喜笑顏開,實在是太過欺負人。金烏将軍提着他的烏金刀,雄赳赳氣昂昂的去了那勞什子的禦馬監。

素娥此刻正打開了那丹藥瓶子,望見四顆圓滾滾白嫩嫩的丸子緊緊挨在一起,竟像是有了神識一般,當下大驚:“大人果真厲害,天宮之上,從未有人煉制出有神識的丹藥,大人今日起,便成了這天庭煉丹第一人了罷。”

“素娥仙子莫诳我啦,”悟空擺手搖頭,“說起煉丹,這天庭之上,哪裏還有人能比得上道德天尊呢,道德天尊才是這天庭煉丹的第一人呢。”

素娥不好意思的笑了:“素娥失言了,大人想必是道德天尊之下的第一人罷。”

悟空笑道:“承蒙仙子擡愛,悟空愧不敢當。”

兩下恭維,馬屁來來回回拍了不知多少,兩人的交情也從“大人”“仙子”變成“悟空”“素娥”,互換姓名的交情不可謂不深,素娥兜了這麽大的圈子,此刻終于打算說正事,沒想忽然覺得後背一陣冷飕飕的,心裏沒來由的發冷。

素娥困惑的咦了一聲,琢磨了一下時辰,差不多也該是廣寒宮落鎖的時候了。素娥于是恍然大悟,只當是天色漸暗,太陰星君喊她回廣寒宮吃飯呢,笑呵呵的起身與悟空告了別,又道了謝,說是勞煩悟空受累,連夜熬制了駐顏丹;悟空卻是擺手,說二人相談甚歡,一見如故,只當彼此失落多年的親生兄弟姐妹,哪裏在乎這些虛禮。兩人談笑風生,活生生的氣煞了手鏈裏的菩提,氣死了門外提刀欲踹的金烏将軍。

金烏将軍本欲大鬧,卻被素娥輕聲安撫,頓時沒了脾氣,狠狠瞪了悟空一眼,轉頭跟素娥一起走了。

悟空忍了忍,沒忍住,望着這兩個人離開的背影,哈哈哈大笑起來。

海龜吓了一跳,以為悟空被金烏将軍的事情刺激傻了,便出口安慰:“大人,雖然這個金烏将軍比較跋扈,官職也比大人高不少,不過,大人不用太過擔心,這情愛之事,本就不是官職高就是好,如果素娥仙子的心系在大人您的身上,那金烏将軍就算是官職比天蓬元帥高,樣貌比天蓬元帥俊秀,那也都比不過您的。嗯,情愛一事上,官職大是沒有用的,大人你不要被金烏将軍刺激了。”

孫悟空只哈哈笑着,倒也不與海龜辯解,只萬分篤定的說了句:“素娥改日還會再來的。”

這話卻是活生生氣壞了菩提,一連幾天,孫悟空試圖與菩提溝通解釋,菩提連搭理都沒有搭理他。

一天兩天的,還瞧不出什麽來;等到日子長了,菩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孫悟空這才意識到,他們家的醋壇子又翻了。

哄生氣的戀人實在是個技術活;這見不着人的面,還得琢磨着法子把人給哄好,乃是技術活中的技術活。孫悟空琢磨了半天,也沒有琢磨出什麽來,只能一邊幹活一邊繼續琢磨,試圖讓馬廄裏的龍馬們給他一些哄人的靈感。

沒成想,第二天孫悟空在馬廄洗刷馬駒的時候,龜仙人又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大大大大人,不好啦!”

龜仙人的驚慌失措吓壞了一衆馬匹,孫悟空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靈感也被龜仙人吓的魂飛魄散,消失在迷茫的空氣中,再也找不見了。孫悟空怒目切齒,戰馬們似乎感受到了孫悟空的憤怒,一個個的也甩着尾巴,噴着響鼻,對龜仙人怒目而視,恨不得生出雙手雙腳,将這個一驚一乍的龜仙人扔出馬廄,扔到禦馬監的大門外面。

不過,龜仙人的驚慌失措并未受到任何影響,仿佛感受不到孫悟空的憤怒,更感受不到龍馬們的憤怒,龜仙人慌慌張張的跑到馬廄外側,拱着身子試圖擠進這個狹小的空間。孫悟空瞧着龜仙人慌慌張張的模樣,索性放下手中的毛刷,不耐煩的問道:“這次又怎麽了?”

“大大大大人,”龜仙人慌慌張張的說道,“門口來了一個仙娥,指名道姓的要見您吶!”

“仙娥?”孫悟空想了想他認識的仙娥,也就只有素娥一個,便開口詢問,“你說的可是素娥仙子?請她在大廳坐坐,我給這幾匹龍馬洗完澡,一會兒就過去。”

“不不不是,不是素娥仙子,”龜仙人慌手慌腳,“是是是霓裳仙子。”

“霓裳仙子?”孫悟空打趣道,“霓裳仙子你怕什麽,前些日子,你不是還跟我說,這個霓裳仙子實在三界絕色,若是能夠遠遠的瞧上一眼,便是死都甘心了嗎?這當口機會來了,你怎麽反倒畏手畏腳的,慌慌張張的跑到我這兒來,在前廳伺候着多好,還能近距離接觸一下你奉為天神的霓裳仙子。”

“哎哎呀,大人您莫要打趣老龜了。”龜仙人的臉皺成一團,苦巴巴的瞧不出人樣,“霓裳仙子來勢洶洶的,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我哪裏敢湊上去。”

孫悟空皺起眉頭,他還記得龜仙人前些日子講過,這個霓裳仙子是最近的仙娥魁首,風頭正盛,沒道理與他這個小小的弼馬溫起了争執,還來勢洶洶的指名道姓要見他孫悟空。

“我們與廣寒宮、與太陰星君都沒有什麽來往,為什麽仙娥們一個兩個的都往我們這個禦馬監跑?”孫悟空沉思片刻,問龜仙人道,“你可問了霓裳仙子為何而來?”

“問了,問了,”龜仙人擦幹淨額頭滲出來的汗,“霓裳仙子罵了我一頓,什麽都沒問出來。只說是專程來找大人你的。”

“找我?”孫悟空擦幹淨手,從馬廄出來,“等我去瞧瞧。”

“哎哎哎,”龜仙人忙不疊的答應,跟在孫悟空身後,出了馬廄,“大人您小心些,我瞧着這個霓裳仙子,不像是什麽好來往的,您萬萬小心着些。”

那仙子自稱是廣寒宮的霓裳仙子,一早等在大廳,這會兒正捧了茶盞,小口小口的抿着茶,眉目高挑,眼線深邃,一舉一動帶着魅人的滋味,勾人的很。

“不知仙子到此,所為何事?”悟空不卑不恭的問道。

“哦,”霓裳仙子放下茶盞,風輕雲淡的笑了下,不鹹不淡的說道,“倒也沒有什麽大事,不過因為瞧見了素娥仙子用的丹藥,也想來跟你讨要一粒。”

“這——”孫悟空神色猶豫,“仙子怕是為難下官了,那丹藥只有一爐,孫悟空我倒也不是不給,只是仙子若想要,還要再等幾天。”

其實就算孫悟空手裏有多餘的駐顏丹,他其實也不太情願給這位所謂的霓裳仙子。若是之前沒有素娥仙子的對比,這個霓裳仙子長得不錯,雖然話語有點頤指氣使,不過總的來說,孫悟空對長得好看的人還是比較寬容的,說不定有也就給了。可架不住之前有了素娥仙子的對比,這個霓裳仙子就顯得分外可惡,不僅說話端着架子,口氣也大的很,一副“全天下我最大,好東西都要上供給我”的嘴臉,着實可惡。孫悟空憤憤的,倒是不知道她一個普通宮娥,怎麽就能這麽擺譜。

話雖然這麽說,孫悟空到底還是好聲好氣的跟仙子商量,說:“仙子若是不着急,不如我過一段時間開了丹爐,再給仙子單獨煉制一爐。”

“真是可笑,”霓裳仙子冷笑,“我倒是不知道,你這煉丹的丹爐是何方神物,如此嬌貴。給素娥煉制駐顏丹的時候,就能立刻煉制完一爐丹藥;等到給我煉制的時候,就得推推诿诿,說等到開了爐才能煉制。且不說等過幾天你能不能給我煉制,煉制了之後我能不能趕上廣寒宮仙子選美大賽,單是這丹爐煉藥又不是幾百年沒用過,不過剛結束了一次駐顏丹的煉制,這麽短的時間再煉制一次,便是道德天尊的丹爐,也不用開爐的!你這丹爐,難道還能比道德天尊的丹爐更厲害?!”

“我這丹爐其實與旁的人不同,”孫悟空揉了揉鼻子,耐着性子給她解釋,“這丹爐吧,”是我從菩提老祖手裏順出來的,“有點兒小性子,連着煉制丹藥會炸爐的。”還非要逮着我在的時候炸,一炸一個準,弄得我每次都灰頭土臉的。“仙子的請求,”你雖然長得好看,不過我才不會犧牲自己給你煉丹呢,“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沒想到霓裳仙子竟然勃然大怒,拍着桌子怒喝孫悟空:“你這猴子忒不知好歹,我好聲好氣請你煉丹,你竟然推诿至此,實在給臉不要臉!”

孫悟空被人指着鼻子罵,火氣也上來了,當下也就撂臉色不伺候了:“我這丹爐的毛病,來找我煉丹的人全都知道,仙子若是不信,不如去找別的仙家問問,瞧瞧我孫悟空到底是不是在诳你。”大家都能排着隊等,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加塞,加塞還加的這麽理直氣壯。

霓裳仙子破口大罵:“區區一只猴子,拿着天庭的俸祿,吃着天庭的薪水,不過找你煉制幾枚駐顏丹,你卻與素娥勾搭成奸,仗着自己有一個破官職,就拖延給我煉丹的時間,阻撓我參加廣寒宮的選美比賽,實在太過分!”霓裳仙子平複了一下憤怒的心情,再次端起了高冷的架子,“我來找你煉丹是瞧得上你,你竟還推三阻四!”

孫悟空笑道:“仙子這話說的,仙子不如去別家瞧瞧,耽誤了仙子的廣寒宮選美大賽,仙子當不成這個廣寒宮的魁首,孫悟空我就是罪魁禍首了。”

“你知道就好,還不快點給我煉丹,”霓裳仙子再次頤指氣使的吩咐孫悟空,“你既然拿着天庭的俸祿,便該做好分內的事情。”

“我又不是天庭禦丹閣的,”孫悟空笑道,“禦馬監只負責養馬,不負責煉丹,我拿着禦馬監的俸祿,為何又要替仙子煉丹?”

“你——”霓裳仙子讓他堵的說不上話來,一時之間語塞,便讓孫悟空給牽着走了,“也好,既然你說你是禦馬監的,煉丹不在你的職責範圍之內,你又為何要在工作時間煉制丹藥?!”

孫悟空哂笑:“仙子這可是冤枉我了,我一個弼馬溫,工作時間一直都在馬廄,若不是仙子你指名道姓的喊我,這會兒我怕是還在馬廄替龍馬們洗澡呢,仙子怎麽能将這個過錯安到我身上呢。再說了,仙子你可瞧見過我在工作時間煉制丹藥?”

霓裳仙子冷哼一聲,似乎想到了處置孫悟空的辦法:“既然這樣,你說你是禦馬監的人,我便不讓你煉制丹藥,我跟你借馬,總成了吧。”

孫悟空笑道:“這自然是可以的,只不過仙子雖然是宮娥之首,官職卻仍舊算不上什麽高階,在我們正堂管事名冊當中,仙子名字不在其列的。若是仙子非要在這禦馬監借馬,想必仙子只能左拐出門,去那副堂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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