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孫悟空與唐僧一路西行， 夕陽下，倒是二人并肩，一副魅力無窮的畫面。

豬八戒的擔子放在了龍馬上， 姓陳的真唐僧跟着菩薩走之後， 孫悟空就翻起了擔子， 将其中大多數的行李都丢掉， 豬八戒樂的輕松，又瞧假唐僧只是望着孫悟空動作， 滿眼含笑的表情，豬八戒頓時就覺得換個師父其實也不錯。

換個師父，至少用不着背這個死沉死沉的行囊了。

沙僧跟在衆人身後，精簡過的行李非常簡便，只是放在白龍馬身上， 就足夠了。沙僧便也沒有什麽事情，因此倒也不在意別的。本來他就萬事萬物都不在意， 這當口更加不在意了。

說實在的，他其實連西天取經都不太在意，只不過當初菩薩說天蓬元帥也會走這麽一趟，他便忍不住想要跟過來。

他漫長的魔修道路上， 不是沒有瞧見過順眼的， 不是沒有瞧見過合适的，只是從來沒有瞧見過這種，分明犧牲了自己，又被上司坑害， 最後還能保持一顆童心， 不肯與人同流合污的。這般陽光的秉性，他紅焰是從來都沒有的。

縱使知道什麽都不可能發生， 縱使知道什麽都沒有，但他還是想要看看，哪怕只是看看。護着這人，別讓一路的污濁髒了這人的手，髒了這人的眼，遮蓋了這人眼中的陽光。

白龍馬作為一匹馬，沒有了真唐僧之後，更是樂的自在。他雖然自願成了唐僧的坐騎，可說到底他心裏也是委屈的。本來高高在上的龍族三太子，竟然因為想要投誠佛家，便要被人騎。他怎麽能夠願意，又怎麽能夠甘心。若這唐僧當真是一個能夠求取真經的大因果之人，能夠得到一個佛的地位，他小白龍就算是被唐僧騎一路，也是心甘情願旳。

可這一路下來，他瞧的分明，這唐僧本就是一位不學無術的草包，膽小怕事，毫無擔當，這種人，如何能夠成就大業！

倒是孫悟空換了師父之後，一路上師徒四人笑聲不斷，他這匹白龍馬也輕快不少。

菩提并不怎麽與豬八戒、沙僧、白龍馬搭話，只步履穩健的往前走，餘光一直掃在孫悟空的身上，對現在的狀況非常滿意。

這人的身邊還是圍繞着衆多的別人，但他終于成了這人的唯一。

天色漸晚，孫悟空湊過來：“師父，我們找個地方住宿？”

菩提點頭。

孫悟空便笑呵呵的牽着馬往前走，與菩提并着肩：“師父，前面便是萬壽莊，您可知道這萬壽莊的來源？”

菩提只擡眼瞧了一眼，便回憶起了鎮元大仙：“你這潑猴，如何就是萬壽莊了，”菩提直搖頭失笑，“這山喚作萬壽山，這莊子卻喚作五莊觀，哪裏就有你的萬壽莊了。”

“萬壽山上的莊子，不叫萬壽莊叫什麽？”孫悟空卻也不惱，只笑嘻嘻的強詞奪理，恍惚間，那個撒嬌打滾的小猴子又回到了眼前，“師父你想什麽呢，”孫悟空在菩提面前晃了晃手指，菩提笑着抓住他亂晃的雙手，“想你。”

“青天白日的想我作甚，師父你個老不羞的。”孫悟空嘟囔一句，轉身就走了，留下菩提一個人，久久回不過神來，“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純潔的想你。”

二人吵吵嚷嚷打打鬧鬧的去了萬壽莊，呸，五莊觀：“這五莊觀起的好，這莊主必定是一個如假包換的道修，”孫悟空嘿嘿笑道，“師父啊，我們頂着佛修的名頭，借住在道修家中，怕是不妥吧。”

“的确，”菩提點頭，“不如我們換一處住所？”

豬八戒不幹了，他倒是不怕生，湊過來嚷嚷着：“就他家了，就他家了。老豬我以往在天上，素來知道這個鎮元大仙是個脾氣好的，王母娘娘蟠桃會不請他，他都不生氣的。我們便是去借睡一宿，又不是來吃他家的人參果，如何就不妥了，”豬八戒一邊說着，一邊小跑去敲了門，回頭繼續，“再說了，咱們這麽多人，你瞧瞧，”豬八戒視線掃過一圈，“卷簾大将，天蓬元帥，齊天大聖，西海小白龍，都是個頂個的道修，他怎麽就不能招待了？！”

“二師兄，”沙僧拉長語調，“你該在這些名詞前添上‘曾經的’，現如今我們叛出道教，入了佛門，他一個鎮元大仙，如何還能招待我們？你且下來，我們去別處轉轉，莫要給自己招惹麻煩。”

“哎呀三師弟，縱使咱們都不成，那不也有一個成的嗎，”豬八戒往地上一坐，手指遠遠一指孫悟空，“瞧瞧，那可是現成的齊天大聖，名頭現在還沒拿下來呢，地地道道的道修，”豬八戒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老豬我實在走不動了，師父今兒跟吃了大力丸似的，一路走過來都不帶打顫的，老豬我跑的颠颠的，到現在還只喘粗氣，走不動，走不動啊。”

“你且莫胡鬧，”沙僧不得已湊上去，壓低聲音，“你莫不是忘了這鎮元大仙素來與元始天尊交好？”

“我知道啊，怎麽了？”豬八戒哼哧哼哧的捶着腿，“那不更應該庇護我們這些道修嗎？”

“二師兄，你是當真不記得，你到底為何貶斥下凡的了嗎？”沙僧壓低聲音，生怕身後的二人聽見，更怕路旁的仙佛聞去。

“因為酒後調戲嫦娥嘛，”豬八戒站起身來，“三師弟你放心吧，我戒酒有段時間了，早就不會酒後失德，再說了，”豬八戒嘿嘿笑道，“這鎮元大仙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萬萬不可能瞧見仙娥的，就算我想酒後失德，也沒有機會啊。”

沙僧：……

“二師兄，我說的是元始天尊！”沙僧特意咬緊了元始天尊四個字，“你當真不記得當時在天庭上，到底為何被貶斥了？”

“記得記得，”豬八戒伸着那只油膩膩的小肥手，順着沙僧的胸肌順了順，“沙師弟你且莫着急上火，我告訴你哈，這鎮元大仙與元始天尊相熟，都是诳你們的，嘿嘿，你們不在天宮不知道，我在天宮待着這麽多年，我就沒瞧見過元始天尊召見過這鎮元大仙，”豬八戒笑的眉眼擠在一起，“他與元始天尊才見不着幾面呢，不過扯個虎皮做大旗罷了，要真說相熟，沒準這地界的菩提老祖倒是與元始天尊真相熟。”

“此話怎麽講？”孫悟空湊近二人，“元始天尊不是早就不問世事了？”

“是極，是極，”豬八戒點頭，“所以我說鎮元大仙與元始天尊是假相熟。”

“什麽意思？”孫悟空追問。

“元始天尊與西王母是父女關系，你們都知道罷。”豬八戒見衆人點頭，這才繼續說下去，“同樣都是凡間的神仙，西王母蟠桃會的時候，給菩提老祖安排了一個上座——雖然這人總是永遠都不來，但西王母從未撤下過這人的席位；而這鎮元大仙，每年蟠桃會都去，但西王母也只是給了他一個下等座位，說句不好聽的，”豬八戒摸着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這幾年老豬我的席位，都排在鎮元大仙的上面哩。”

“這——”沙僧還有些猶豫，豬八戒卻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在蟠桃會上沒有座位，你也不關心這些事，這麽多年來也沒有吃過幾次蟠桃，不過我跟你說，這鎮元子家中有一個寶貝，喚作人參果，與蟠桃有異曲同工之妙。”

沙僧聽了豬八戒的話，非常感動：“二師兄，你莫說了，我聽你的便是。難為你還能記得我老沙，給我找些補品來吃。”

“哎呀，那可不是，你可千萬別會錯意，”豬八戒油膩膩的小肥手拍在沙僧結實的胸脯上，“老豬我只是瞧着自己饞了，想吃點好吃的解解悶罷了。”

“師父，這呆子說要進去瞧瞧，你說如何？老孫我聽你的。”孫悟空與菩提在二人身後細細說道。

“都可。”菩提不置可否。

“那便去瞧瞧？”孫悟空興致勃勃，“老孫我還從未瞧見元始天尊什麽樣子呢。”

“你瞧見的可還少？”菩提道他，“你只說，光是在幻境中，你便瞧見他幾次？”

“嘿嘿，那不是太年輕了嗎，我想瞧瞧他長大後的樣子。”

“鎮元大仙雖然與元始天尊早年相識，但二人交情卻并不深厚，這裏怕是沒有你想要瞧見的東西。”

“唔，”孫悟空略作猶豫，“師父你的意思，便是不想進去？那徒兒去喊八戒過來，咱們也早些啓程，早作盤算。”

“嗯。”菩提說道。

孫悟空剛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八戒！”還沒來及說“師父喊你回來”，五莊觀的大門就打開了，露出一個小童子，小童子探頭探腦的看了幾眼，瞧見一個兩個光頭，頓時就不樂意了：“我家師父接了元始天尊的請柬，去上清天上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去了。不在家不在家，你們改日再來罷。”

豬八戒悻悻的，孫悟空也笑道：“正好正好，八戒，師父喊你回去哩。”

菩提卻制止了孫悟空的話頭：“且慢，這位小友，你剛說鎮元大仙去了哪裏？”

小道童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去上清天上彌羅宮去了。元始天尊找他。”

孫悟空這會兒也覺察出不對，莫說孫悟空了，便是豬八戒與沙僧也同時一愣。

這元始天尊壓根就不在天宮，上清上彌羅宮更是早就荒廢，如何就能去的？

四人對了個眼色，頓時有了主意。

菩提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這位小友，貧僧乃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途徑此地，不知小友可否給個方便，讓貧僧等人在此借住一宿。”

“是極，是極，”孫悟空冒頭，“你家大仙既然是天宮的常客，想必也聽說過我的名號，我乃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勉強算是同門師兄弟了，既然路過，借宿一晚，倒也全了這遠房師兄弟的情分。”

“這——”童子有些猶豫，半晌，“你們可是唐僧和他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