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與其讨好一個妖怪, 倒不如讨好鹿鳴的母親。”
孫悟空臨睡前,感慨一句。
菩提卻聽到了他的抱怨,只随口說:“他本就是靠着鹿鳴的母親起的家, 你當他沒有讨好過?”
孫悟空只搖頭, 半晌:“師父, 那國師身上, 并無妖丹的痕跡。”
“嗯,正常, ”菩提不鹹不淡的應了,“國師身上若有妖丹,怎麽可能死的這麽早。”
“不是死的早,怕是死的巧。”豬八戒路過二人身邊,插嘴多了一句, “掐着點死的。趕着跟國王一起投胎,下輩子做個歡喜冤家呢。”
說者無心, 聽者有意,孫悟空忽然閃過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念頭,他望向菩提,卻發現菩提同樣的凝視着他, 孫悟空有些猶豫的說:“我有一個想法。”
菩提只冷峻的點頭:“我覺得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豬八戒放水回來, 見二人還在讨論,忍不住插了一句:“報複呗。”
“報複?”孫悟空與菩提重複兩遍,豬八戒嘿嘿一笑,繼續說道, “說不準, 這下輩子,國師投胎做個富貴人家, 強了做乞丐的國王,可不是報複嘛。”
孫悟空&菩提:……
我為什麽會相信豬八戒的話?
我明知道他在胡扯,我竟然認真了?
我覺得自己有點傻,jpg
“你們不是說,這人抛棄妻子,還當了國王,如果我是你那好友,我肯定化作厲鬼也要來索魂的。”
豬八戒哼哧哼哧說了句人話。
孫悟空與菩提面色凝重。
“早知這樣,便該早早去見上國師一面的。”孫悟空只嘆息道,“我以為他早就沒有了,誰曾想,竟是失之交臂,失之交臂啊!”
菩提只念了句佛號:“你若當真想見他,不如去一趟地府,瞧瞧那十殿閻王。以你現在的身份,讓死者還陽,不過動動手指罷了。”
孫悟空搖頭:“我不會去的。”
“得了吧,你又不是沒去過。”豬八戒哼哧哼哧的打趣他,“是不是啊,沙師弟,你在天庭的時候,想必也聽說過大師兄的偉大事跡吧。”
沙僧搖頭道:“二師兄,大師兄不去,你就莫要撺掇了。”
孫悟空倒也不惱,只笑道:“我要做個好人。”
豬八戒嘿嘿哈哈的笑起來:“唉喲,我聽見了什麽?千古第一妖說他要做個好人?你打殺天兵天将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說這句話?哈哈哈,做個好人,豈不是笑死個人了。”
沙僧有些擔心的望向孫悟空,生怕豬八戒惹怒了這位祖宗,沒想到孫悟空卻只是寂寥的笑了笑,轉頭望着東方,漫無邊際的土地蔓延到視線尾端,半晌,孫悟空說了一句:“好人不是沒有殺戮,而是遵守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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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取經路漫漫,孫悟空一行人走啊走,走啊走,一走就是三十年。
倒不是非要走上三十年,而是孫悟空既然起了替代菩提的心思,傳播的教義完全不同,便需要在凡間多繞幾圈。三年的路,多走幾圈,就是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孫悟空成功的将自己的名聲傳入了整個西牛賀洲,現在,齊天大聖在西牛賀洲的名號,完全不亞于觀世音菩薩在南贍部洲的名號,當然,與此同時,一種新興的思想迅速的替代了儒家的思想,代替了佛教的思想,更是代替了道家“無為而治”的思想,深刻的傳達到了西牛賀洲與北俱蘆洲的部分地區——孫悟空的法家思想。
孫悟空每到一個地方,打殺妖怪後,憑借着本身的威名,順路給村中的人制定規則——遵守者有獎勵,違反者有處罰。日子久了,村中的治理再也不是所謂的人治,再也沒有誰會說出“老子就是王法,老子就是規矩”這等話來。
哪怕是村長族長,處理事情也需要按照法度,而非個人意願。
三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村中的人觀念轉變。
漸漸的,法制的概念初步進入這邊百姓的心中。
三十年後。
比丘國。
孫悟空還沒進城門,就聽聞城中傳來了新的消息,說是比丘國的國師,要選用童男童女的心髒煉制長生不老藥。
“這還真是林子大了,什麽樣的鳥都有。這哪裏來的流言,竟然還真的有人相信?”
“得了吧,哥哥,你不瞧瞧你當年,說咱們師父的肉嫩,吃了能夠長生不老,”豬八戒哼哧哼哧的怼孫悟空,“多假的傻話啊,還不照樣有人信?”
“我那能一樣嗎?如果不是你瞎起哄,路過的妖怪至于相信這麽簡陋的謊言嗎?如果不是沙僧也跟着瞎起哄,一路上的妖怪至于都相信這件事嗎啊?”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豬八戒絲毫沒有任何誠意的認錯,繼續哼哧哼哧的怼孫悟空,“沒有我起哄,你的流言也會傳的飛快。反正,在某些人的眼裏,你的話就是聖旨,就是不變的真理。”
“二師兄,”沙僧眼瞧着戰火蔓延到自己身上,趕忙往外掰扯,“大師兄位高權重,身為齊天大聖,又兼具妖怪凡人的信仰,此等人物,如何能夠不讓人信服。”
“說來說去,倒是我的錯了?!”孫悟空龇牙咧嘴的威脅沙僧。
沙僧只嚴肅認真的回答,“是的,大師兄。”
“氣死老孫了!”孫悟空只憤憤的,“孔子曾經說過,民愚故愚民。這話說的太對了!”
豬八戒&沙僧:孔子原來這麽狡詐?
“孔子什麽時候說過這話。哪篇哪節,你背來我聽聽?”菩提下了馬,一邊往前走,一邊随口問他。
“嘿嘿,”豬八戒插話道,“師兄又在胡謅騙人啦。”
沙僧揉着自己的光頭:“我差點就信了。”
豬八戒總結概括:“所以啊,大師兄,這事真的不能怪我們蠢。只要是我們太信任你。你瞧瞧,就像這些城民們信任他們的國師一樣,哪怕他們的國師說殺了國王,大家就能夠長命百歲了,他們怕也是會信的。你可莫要打着孔子的名頭糊弄人了罷。”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不就是愚蠢的人,怪不得要被大家愚弄嗎!”
“……”沙僧&豬八戒&菩提
“雖然我懂得少,但是,這位路人,我覺得,你這句話理解的很有問題啊。”一旁的行人拽住孫悟空,非要跟他講一講這句話的道理。
“讓老百姓按照我們指引的道路走,沒必要讓他們知道為什麽,這難道不是愚民政策?”
“百姓愚蠢,因此沒有必要聽從他們的意見?這難道不是民愚故愚之?”
……
孫悟空一頓搶白,說的行人啞口無言。
“阿彌陀佛。”孫悟空想了想,覺得自己雖然不傳播儒家教義,但菩提他信這個,身為相公,身為弟子,他這麽黑自己的祖師似乎都影響不太好,于是便給自己扣了一頂和尚的帽子。假裝自己是一個和尚,光明正大的為佛教抹黑。
“怪不得,怪不得,原來這位師父是一個小沙彌啊。”行人似有所悟,放開了抓住孫悟空的手,“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說,百姓沒有必要知道太多,他們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孫悟空:……這不就是民愚故愚民嗎?
但是孫悟空沒有再跟他辯解,只行了一個佛禮,便轉身走了。
“師父,我們且去這比丘國王宮看看,瞧瞧這國王是什麽樣子的人,竟然能夠相信幼兒能夠煉制丹藥。”
剛剛那位行人拽住孫悟空,滔滔不絕的開始解釋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來,自從國王幾年前讨了一個新妃子之後,便日日笙歌,體力有所不濟,四處尋求各種延年益壽的丹藥。
就在這時,有一位青年才俊揭了皇榜,替國王煉制丹藥,國王服用之後,果真體力大漲,從此信上了這位青年才俊。
這青年才俊也是一表人才,不僅長得好看,更是上能求雨,下能活命。接連幾次,王後認為妃子狐媚,幾次三番想要将新妃子置之死地,國王勃然大怒,但這青年才俊幾次都将新妃子從瀕死狀态救回來。國王隊青年才俊更是非常賞識,連帶着封他做了國師,信任有加。
新妃子屢次被國師拯救,對國師也是非常關注,經常在國王那裏替國師吹吹耳邊風。
日子一久,妃子深受國王寵愛,國師的地位也因此水漲船高。
更何況這個國師更是為了民衆求過雨,打過虎,修過路。
民衆自然對國師非常信服。
哪怕出了這樣的事情,民衆都不曾怪罪過國師,只當做國王鬼迷心竅,非要求那長生不老之術。
孫悟空聽了一半,心中便多少有了數,一路念着“民愚故愚民”,一路走遠了。
這手段,好處都是他的,壞處都是國王的。
與烏雞國國師的手段如出一轍。
再算一算時間,三十年,也足夠一個靈魂投胎轉世。
只是可惜了,孫悟空搖頭,不知鹿鳴他爹上輩子積了什麽德,竟然又投了一個榮華富貴的胎。
這閻羅王的考察制度,怕是要改上一改了。
孫悟空琢磨着改天去閻羅殿找閻羅們談談心,一邊牽着馬,走進了這個比丘國。
過了比丘國,再過一個獅駝國,便是小西天了。
一路走着,一行人便去了比丘國的王宮。
比丘國的國王長的确實人模狗樣,像是一個好人,更像是一個好國王——如果那個衣着暴露的新妃子沒有軟在他懷裏的話。
比丘國的國王聽見外面的侍衛通報,也沒有太過當回事,左右不過蓋個章,放他們走罷了。
但是,在孫悟空等人走進大殿之後,國王卻猛地睜大雙眼,推開正喂他吃葡萄的新妃子,忙不疊的迎下殿:“這位高人,我們是否見過?”
“未曾見,未曾見。”孫悟空只說道。
國王狐疑的望着孫悟空,半晌,“我卻瞧高人眼熟,似是曾見過似的。确實眼熟,眼熟。”
孫悟空不言,菩提忽然接話:“這位國王,我們乃從東土大唐而來,實在未曾路過貴寶地,确實不曾見。”
國王抿唇點頭:“大約夢中見過的罷。”
孫悟空:……
“我們出家人不做夢,輕易也不入他人夢。施主怕是記岔了。”菩提只行了個佛禮,“阿彌陀佛。”
孫悟空讓菩提逗笑,只能強行忍笑:“你若夢見我,怕也不是什麽好兆頭。老孫我素來只找人打架索命,不找人做夢的。”
國王讓他吓了一跳,忙不疊的轉身向國師求救。
國師只笑意盈盈的點頭,清朗的聲音安撫了國王驚慌的心:“大王莫慌。”随着話音落下,國師伸手撩開帷幕,從一旁走出王座,進入大殿。
“幾位高僧,得以與我家大王夢中相聚,想必也是一種緣分罷。”國師的手輕拍兩下,清朗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來人,上素齋。”
孫悟空心中的震驚沒來得及壓下,就瞧見國王懷中的女子側過臉,露出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溫婉和順的氣質被妩媚魅惑代替,宜其室家的少女,現如今變成了狐惑媚主的妖妃。
這種變化,變的恐怕不止外貌,還有內心。
國師卻恍若未覺,一頓宴席,吃的也算其樂融融。
哪怕國王一直對素手進行某些不可名狀的事情,鹿鳴的臉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孫悟空一頓飯吃的火大,菩提起身的時候,孫悟空氣呼呼的站起來,帶翻了桌椅。
國師只一揮手,桌椅便恢複原貌。
錯身間,孫悟空再次聽到鹿鳴壓低的聲音:“當我是兄弟,這事就別管。”
怎麽可能不管?
孫悟空火氣蹭蹭的上來,這件事情難道兄弟就能不管了嗎?
“這事老孫我管定了!”孫悟空一腳踹翻桌椅,剛剛扶起的桌椅搖搖晃晃,最終散了架,成為一地碎片殘骸。
“鹿鳴,老孫我今天告訴你,你這事老孫我管定了!你娘學了一輩子的四書五經,三從四德,今日我就替他教教你,什麽叫做’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是嗎?”鹿鳴輕笑,笑聲不大,卻足夠狂妄,“你也知道我娘學了一輩子的三從四德,我恨那東西還來不及,如何還會再學一次?我自然要盡可能的毀滅掉這個禍害。”
“大王,我知您不願殘害自己的子民,我這裏有另外一個法子。”
鹿鳴的聲音又輕又低,但莫名的讓人毛骨悚然。
如同情人間的呢喃,話語輕柔,卻帶着不可防備的致命一擊。
“他們師徒四人都是有大功德之人,又都是悲天憫人之輩,若是能夠以他們入藥,想必效果更好。”
“我想,他們都是心懷天下的聖僧,區區一身血肉,想必——”鹿鳴輕柔的聲音帶着魔力,仿佛讓人無法抗拒,“自然是願意的。”
“聖僧,”素手側臉望向菩提,鬓發高挑,話語輕柔,“聽聞聖僧乃是佛子轉世,想必佛性深厚,現如今,這數百名嬰兒的生命,就攥在聖僧的手上,”素手上挑的眉眼魅惑,媚态橫生,勾人的很,狐貍本就屬于魅惑一族,這素手又是罕見的魅狐,此刻的她,恨不得讓人将命給了她,只是她說出口的話,更是真的要人命,素手紅唇上下一碰,開開合合,“就是不知——”
“聖僧可否願效仿佛祖割肉喂鷹,将這一百名嬰兒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