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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夢想

不要想以後,就現在。

其實是很簡單的邏輯。

很簡單地換個想法,就能減少那麽多對未來的無力感。

但是偏偏就有那麽多人,陷在裏面,走不出來。

聞執凝眸看了一眼陸意。

他沒想到陸意還是個把握人心的高手。

“——或許你可以考慮做個心理醫生?”聞執淡淡地笑開。

“心理醫生不至于,只是我的處事方法就一直這麽簡單。”陸意攤攤手。

聞執心道,我知道。

所以你才會這麽讓我着迷。

陸意的身上有一種與別人不一樣的特性。

簡單又善良,跟他在一起,就像是裂縫中被照進了一縷陽光。

“我說,”陸意看着紀北北,輕聲說,“好歹這位也是個京大畢業的高材生,腦子不會死到這都轉不過來吧,我一個考不上京大的人都能想通的道理。哎,則故是不是就想考京大來着?”

聞執說:“是。”

“那小子最好加加油,考上京大以後也帶我這個從來沒資格進去的人見見世面,見見什麽叫高等學府。”

“……你。什麽學歷?”

“我?在學習這方面,比普通人好一點吧……,但絕對不是頂尖的學霸,為這我媽可沒少膈應,每次過年親戚聚餐回來都要說我幾頓。”

“哦。”聞執垂下眼眸。

那是陸意的人生中他沒能參與的一段時光,他只能從陸意的口中旁敲側擊地得知,想來也有些遺憾。

“說起學歷,給我想起來了,我一個考不上985的人,到底是怎麽能進你家公司的?”這個問題陸意已經憋在心裏好久了,聊到這他才猛地想起。

聞家的那個公司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根據歷屆應屆生的描述,他們家的hr面試時,都垮起一個目中無人的批臉,對人百般刁難。

雖然沒有明面上說非985、211不要,但能進他們公司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全國排名前幾的高校出來的天才,一面就能刷掉一大堆人。

即使是這樣,每年往聞家那公司投簡歷的人,還是一波一波的。

陸意當年剛畢業的時候,和大多數剛從學校出來的初生牛犢一樣,覺得自己一定被各大公司搶着要,就自信滿滿地去面了聞家公司。

當時他頭鐵,連公司情況都沒打聽,就很虎地去了。

排隊的時候,陸意終于發現前後左右都是各省高考排名前五十的大佬,當時就把這孩子給吓咂舌了。

這把,大意了。

但是來都來了能怎麽樣呢,總不能白來吧,打車費還要五十塊錢呢。

結果,旁邊一個某省高考狀元拿着簡歷哭哭啼啼地出去,陸意一個小菜雞卻當場得了一句“恭喜你,你被錄用了”。

直到後來收到短信通知,陸意都一度懷疑是不是發錯人了。

畢竟他跟那種大佬比,他就是菜雞中的菜雞啊。

聞執頓了頓,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嘛。

畢竟聞執一個大boss,哪會親自來管招人的事情。

陸意從前一直把這件事歸結于他碰了狗屎運,那以後也這麽歸結吧。

他們兩人竊竊私語了半天,眼前的紀北北終于擡起頭來。

她手裏拿着那份辭職報告。

“難道你還沒說服她?”聞執說。

“不可能。”陸意對自己非常有信心。

只見紀北北用發抖的手指,捏住了那份辭職報告,然後從中,緩慢而堅定地一撕兩半。

飄飛的紙屑從她的指尖掉落,好像下了一場大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的嘴唇有些微微地發抖,“我曾經在日記本裏寫,我要燃燒自己給世界帶去一點溫暖。就算不能讓這個世界亮如白晝,那麽……那麽哪怕只有一星明亮的煙火,也是我的勝利。”

“我不該忘記的。”

——“不管我幾歲,我将永遠忠于自己十八歲的理想,我永不背叛自己。”

陸意情商很高地在這個時候保持了沉默,讓紀北北一個人沉浸在她的小世界裏。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手表。

嗯,已經過了十分鐘,差不多了。

于是他開口:“美女,求你個事兒呗。”

紀北北:“……”合着剛才情商很高很會安慰人的那一套全是為了這句話做鋪墊的呗?

“帶我們去見一下401的小傅叔吧。”陸意沖紀北北眨了眨眼。

紀北北的臉色從白到青,從青到紫,又從紫到黑,跟調色盤似的,一分鐘換了七個顏色。

陸意趕緊發揮他美色的優勢:“嘤嘤嘤,姐姐,這個很難辦到麽。”

得虧陸意長得不錯,要是換了黃毛,這嬌一撒事情反而成不了。

“也不是很難,就是不符合程序……你們要找他做什麽?”紀北北很難想象一個精神病和另一個精神病有什麽好聊的。

“就是想與他交流一下病情治療中的經驗。

我聽說他這個病病得蠻嚴重,挺佩服他的。”陸意一本正經地胡扯。

“……”紀北北:我信你個鬼,你這個帥哥壞得很。

陸意就是欺負紀北北好說話,所以盯上了她,軟磨硬泡了半天,紀北北才勉強答應了。

不過……

“五分鐘。”紀北北一臉嚴肅地說,“我只給你們五分鐘。五分鐘一到你們就給我出來。”

五分鐘就五分鐘吧,好歹算是能見小傅叔一面。

進去前紀北北還說:“不是我小氣只給你們五分鐘,實在是……算了你們進去就知道了。”她一聲長嘆。

陸意一開始沒把紀北北這句話當回事,只是當紀北北太謹小慎微,直到他和聞執一起進去,迎面就是一個大枕頭飛過來。

“啪。”枕頭直接悶在了陸意臉上,給他差點憋死。

接着又是一個花瓶飛來,聞執微微偏了偏頭,那花瓶擦着他的額角飛過去了。

竟有生命危險,紀北北誠不欺我。

小傅叔正在病床上嚎叫:“我說了我病已經好了,我已經沒病了,你們還困着我做什麽!!!”

雖然小男孩叫他小傅叔,但他其實沒那麽老。

陸意瞥了一眼旁邊的病歷本,小傅叔才二十六歲,只不過被無盡的藥片和治療折磨得像已經步入中年,尤其是那岌岌可危的頭發。

旁邊的護士早已見怪不怪,一個壓着掙紮不已的小傅叔,一個熟練地開始準備給他打鎮靜劑。

“——我說了我沒病,我說了我沒病,你們這些瘋子——”随着藥劑打入靜脈,小傅叔的掙紮漸漸低了下來。

他的眼裏失去了神采,像是一灘死水一樣。

見小傅叔安靜下來,那幾個護士才松了手,轉頭看見陸意他們,又是柳眉倒豎,呵斥道:“你們來這裏幹什麽?”

其中一個護士開口替他們解釋:“他們好像是紀北北帶進來的。”

聽見是紀北北帶進來的人,那護士才收回兇惡的眼神,不過嘴上還是沒有放過他們:“那聊幾分鐘差不多就行了啊,不要太久呆在一起,你們又不熟有什麽可聊的。”

終于等所有的護士都出去了,陸意才走到小傅叔面前。

他盯着小傅叔半天,小傅叔也沒正眼看他一次,全程低着頭,一副頹得不行的樣子。

“我們有一位朋友丢了一條手鏈,想問問在不在你這裏。”陸意開口。

“不在不在。”

小傅叔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

問不出什麽來也在陸意的意料之中,他在病房裏轉了幾圈,視線往小傅叔的床底下看去。

那裏擺着一個紙盒子。

正說着,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陸意低頭一看,是之前那個小男孩。

他彎下腰,小男孩在他耳邊輕聲說:“哥哥,他所有偷來的東西都放在那個紙盒子裏,我之前看見過。但是他非常寶貝那個盒子,一旦有人碰他就大吼大叫,所以如果丢的不是什麽貴重東西的話護士姐姐也不管。”陸意笑了。

現在丢的這可還真是貴重東西。

甜歌那樣子,看起來要是再找不到手鏈得尋死了。

陸意朝聞執努了努嘴,聞執會意,走過去,幹脆地按住了小傅叔,幾乎同時,陸意伸手往床下一撈。

小傅叔的反應卻比他們兩個預想的更大。

小傅叔一看到陸意碰他的盒子,又開始聲嘶力竭地叫喚,聞執幾乎要按不住他。

陸意趕緊打開盒子從裏面摸出甜歌的手鏈,挑在手上對小傅叔說:“不是,兄弟,你就真這麽激動啊?講道理,這明明只是物歸原主而已,別搞得跟我們倆強搶民女似的。”

小傅叔全當沒聽見,瘋狂地咆哮着“還給我還給我”,很像五歲的孩子才會幹的事情。

陸意:“……”是他考慮不妥,不該和一個精神病講這麽多。

他順手在盒子裏翻了翻,竟然又翻到了一把鑰匙。

誠然這只是一把平平無奇的鑰匙,但吸引陸意的是鑰匙上面貼着的标簽:403。

這是403的鑰匙,也就是陸意他們病房的鑰匙。

估計是小傅叔趁着護士不注意偷的鑰匙串上的。

原來403不是沒有被偷過,而是丢了東西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啊。

陸意突然升起了一個很壞的念頭:“要是把這把鑰匙連着手鏈一起拿回去,是不是以後他們就能随意進出病房了?不過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小男孩之前說,幾乎每一間病房都被小傅叔偷過。”

陸意拿起一個鑰匙扣,問小傅叔:“這是你從哪間病房拿的?”

小傅叔:“404。”

“這個呢?”陸意拿起一個星黛露的玩偶。

“405。”問題解決了。

從402開始,一直挨着偷下去,總不可能是每間病房都恰好有他看上的東西吧。

陸意說:“你告訴我,為什麽要每一間病房都拿走一樣東西?你要是告訴我,我就把你的東西都還給你。”

他看出小傅叔對那些東西都非常在意。

陸意感覺自己現在很像一個哄騙小孩的怪蜀黍。

本來沒指望小傅叔會回答,沒想到小傅叔擡起頭來,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為了……記住。”

“我再也不想忘記……我再也不想前功盡棄……我想離開這裏,到底差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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