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家事
陸意站在落地窗前,眼前是萬家燈火。
這次游戲結束以後,他沒有出現在進游戲之前的酒吧,游戲直接強制性地把他傳送回了家。
他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用戒指呼喚了對面的聞執,也沒有反應。
他倒不擔心聞執出事,以聞執的腦子,他出事了聞執也不可能出事。
何況他還使用了游戲進度共享的道具。
所以,等就是了。
等的時候腦子就開始瞎想。
比如,這是陸意第一次站在這麽高的地方眺望整個市中心——別問,問就是他沒錢買不起這個地段的房。
站在頂端往下看整個川流不息的夜世界,風景很好,卻也有一種被遺棄的孤單感。
不知道以前的聞執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
另外,這次的游戲設定有點意思的。
陸意笑了一下。
他還真沒有想到,游戲這次安排了一個游戲中的游戲,從那扇窗跳出來才算從夢魇中醒來回到了游戲中的醫院,又得再從游戲中的醫院出來才能通關。
太會玩,累了。
陸意要躺下休息。
在精神病院那種壓抑的地方待久了,可怕的不是□□上的損傷,而是精神上的懈怠。
一直呆在那應該會瘋的吧,也不怪紀北北中途也曾經想要逃離。
想要好好地睡一覺,讓所有的疲憊都留在夢裏吧。
最後,陸意被樓下的說話聲驚醒。
有個聲音甜甜軟軟地在喊哥哥。
陸意穿上外套奔出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樓下的聞執。
他飛奔過去一把撲進聞執懷裏,差點把他整個人壓倒:“你這家夥可終于回來了!擔心死人了!”
聞執聽出陸意的語氣還帶着一點睡醒後的黏糊感,于是挑了挑眉:“我怎麽一點也看不出來你擔心?我還給你帶了一份禮物回來。”
于是,聞執身後鑽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剛才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就出自他的口中。
是那個醫院裏碰到的小男孩。
陸意:“你怎麽把他也帶來了?”
聞執聳了聳肩:“從窗戶裏跳出來的時候沒留神,被這小孩拉着衣角一起帶出來了。”
“可是……”可他不是NPC嘛……随随便便就帶NPC出來,真的沒事?
“江厭祁不都沒事。”聞執表現得很淡定。
額,好吧。
“何況這個麻煩還是你惹出來的。他一直喊着要那朵向日葵紙花,我也不會折。”
陸意便牽起小男孩的手說:“好吧,我給你折。這次折出來的向日葵,就會是烈陽的顏色啦。”
随後,小男孩在客廳開心地看着電視,陸意和聞執在廚房裏大眼瞪小眼。
陸意:“你會帶小孩嗎?”
聞執:“怎麽可能?”
他難道臉上寫着“我很溫柔”四個字?
陸意:“我也不會啊。”
畢竟陸意長這麽大了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摸過,哪來的機會接觸孩子?
額,雖然男孩子的手倒是摸過了。
聞執雙手抱胸:“兩個人都不會,那怎麽辦?”
陸意放棄了:“給給給給溫祈聞打電話,江厭祁應該在她那。讓江厭祁來談談怎麽處置這個小男孩。”
終于也有陸意和聞執兩個人聯手都完成不了的任務了。
這麽小的孩子,到時候萬一磕了碰了,嘴巴一咧要開始哭,陸意絕對得頭疼死。
聞執于是給溫祈聞打了電話。
溫祈聞也才剛從游戲裏出來。
陸意他們畢竟已經幫她過了兩關了,也算個朋友,溫祈妍對他們兩人語氣都很友好,說江厭祁馬上就來。
聞執:“馬上是多久。”
“一眨眼睛就應該到了吧……江厭祁可以變成光。”
……所以,他可以相信光?
下一秒門就被敲響。
陸意蹦過去開門:“來啦來啦,稍等——”
結果門一打開,卻是站着一個陌生的人。
潮男本男。
那人就好像是娛樂圈裏的當紅男星,長得也像,穿得也像,一只耳朵戴着十字耳釘,打扮精致但不顯得娘氣那種。
陸意還沒開口,那人已經看着他有些疑惑地問:“你是誰?”
……拜托?
這句話不是應該由他開口才比較恰當嗎?
聞執從後面走出來,口中說着:“阿意,是誰來了”。
只是他剛看到眼前站着的這個人影就噤了聲,原本還算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下。
那人看到聞執,卻是笑開:“看來我沒走錯呀。怎麽這副臉色,看到我難道不開心嗎,我親愛的哥哥?”
哥……哥?
真不是陸意誇張,他剛聽到這個稱呼時,他、他都快石化了啊。
聞執竟然有個弟弟?
還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離譜。
而且他們這兩兄弟見面,氣氛看起來還不太對的樣子???
……要不,他還是回避?
陸意正想挪到一邊,那人已經看向了他,很感興趣一般地道:“哦,我說哥哥怎麽一天到晚不願意回家,原來是因為嫂子在這裏。”
陸意:“……………………”你不要亂說啊。
直到聞執一把扯住陸意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後:“夠了,聞清酒,你來這找我是想做什麽?”
聞清酒便笑:“哥哥這麽講話我可就傷心了,難道我想你了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他的視線落在了客廳裏看電視的小男孩身上,頓了頓,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了看陸意和聞執:“你倆的孩子?”
聞執雙手抱胸,語氣有些生硬:“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好吧,既然你非要這麽直接,我也就不遮着掩着了,”聞清酒聳了聳肩膀說,“我最近看中了邁凱倫那輛限量款,問我爹要錢他又不肯給,所以……”
“你怎麽就那麽肯定來求我有用?”
“那肯定有用呀,畢竟你是我最親愛的哥哥呀。”聞清酒的嘴角揚起一絲笑。他笑起來的時候陸意才勉勉強強地覺得兩個人還是有那麽一點相像的,他們兩個人笑起來的時候都只有一邊有一道笑紋。
聞執的眉毛皺起。
沉默一會,他還是丢了一張銀行卡在聞清酒面前。
聞清酒眉開眼笑地接過:“我就知道還是哥哥對我好。”
聞執對于聞清酒的表白根本無動于衷:“沒什麽事的話你就可以走了。”
“好,我走,我走。”聞清酒也不生氣,長腿一伸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陸意,又說了一句,“哥,差不多就行了,到時候爸要是知道了你這取向,少不得又得生氣。”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聞執的聲音陡然升高,聽起來似乎有些生氣了。
陸意從來沒有見過聞執動怒的樣子,這是第一次。
雖然知道聞執不是因為他生氣,但是直到聞清酒離開很久,陸意還是不太敢說話。
聞執屈腿,在沙發上坐下。
他拆開一瓶啤酒就喝了一大口,視線冰冷得可怕。
沉默半晌,他說:“對不起,阿意,剛剛吓着你了吧。”
“額,沒有,沒有啊。”陸意強顏歡笑,“不就是幾個煩人的親戚嗎,害,誰家都有,我也有的……”
“那是我弟弟。”聞執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陽xue,他嘆了一口氣,看起來十分頭疼,“我之前從來沒跟你說過……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離婚了,我跟着我爸生活。後來我爸再婚,就有了聞清酒。”
雖然聞執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沒有誰比他更能了解其中的滋味。
他的父母是商業聯姻,彼此都對對方沒什麽感覺。
他的母親更是從小被家裏寵壞,在聞執很小的時候就愛上了一個外國男人,抛下他跑到了M國去。
其實,當初,父母兩個人,誰都不想要聞執這個累贅。
只不過聞執的母親先跑了一步,父親沒辦法,只能帶着聞執生活。
聞執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美強慘,整個人生就是一個大寫的慘,唯一不慘的地方就是他腦子好。
他很小的時候就接手了家族企業,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使是一向挑剔的父親也無法說什麽。
陸意聽着聞執幾句話就潦草地說完了過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畢竟陸意就是普通人家長起來的小孩,什麽豪門、離婚、再婚、財産與繼承權争奪對他來說都太遙遠。
前面三項是聞執口述,最後的“財産繼承權争奪”是他根據自己多年看小說的經驗腦補出來的。
越腦補越可怕,簡直要腦補出一出宮鬥大戲。
幸好,江厭祁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自從江厭祁暴露身份之後,他就越來越無法無天。
他再也不走尋常人的路,他一定要使用能力。
這次也是,他直接在空氣中顯示出了自己的身形。
幸好這只是傍晚,要是半夜能把人吓死。
“怎麽了,你們找我這是什麽事——聽說你們帶了個NPC出來。”
江厭祁一邊說着,一邊眯着眼朝着電視機旁坐着的小孩看了一眼:“哦,是個低等NPC啊。那沒事,你們養着玩玩好了,反正也養不死。”
……這是什麽詭異的說法?
“NPC也分等級的好不好,自然我是最高級的那個,有自己獨立的意識,可以來去自由。這種低等級的NPC連自己是個NPC都意識不到,在他眼裏,他和你們人類就是一種物種。當然,就算是最低等級的NPC也比你們人類高級,因為他們在人類世界裏就會無敵,不怕冷不怕熱,不會生病也餓不死。所以我說,反正這個小孩子看上去還挺可愛,你們養着玩玩也行,畢竟等你老死了他都不會死……”江厭祁說到一半,突然眼睛下面多了一個黃色的東西。
他嘴角一抽:“什麽玩意?”
小男孩趴在他的腿上,揪着他的衣角說:“哥哥,給你花。”
江厭祁往下看去,是一朵金黃的向日葵
聞執哥哥跟我說,向日葵是烈陽的顏色。
聞執陸哥哥還說,向日葵是有香味的。
我有一天一定要親自聞一聞向日葵的味道。”
小男孩手中紙折的金色向日葵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地顫動,仿佛那真的是一朵真花一樣。
江厭祁笑了一下,接過那朵花,說了聲:“謝謝。”手順便還在小孩子的頭上摸了摸。
他沒有戳破,其實他們都是聞不見味道的。
人類的嗅覺、味覺,他們都是沒有的。
離開了自己的世界,他們在人類世界雖然刀槍不入,卻也失去了這些能力。
就好像他摸着小男孩的頭,摸到的不是一手松軟。
沒有一點感覺。
小男孩還小,意識不到這些。
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的。
那時候,即便擁有了永恒的生命,卻也會感到一絲絲可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