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夫人
陸意透過貓眼和聞執對視:“剛剛是你在叫我?”
聞執說:“嗯。你快出來。”
于是陸意翻個白眼:“出來個毛線啊,你當我傻的啊。”
聞執:“……?”
你是假的,陸意心想。
他不再說話,重新躺回床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
想了想,又還是在“開黑小分隊”裏喊了一聲,他為了其他玩家的安全操碎了心:“外面等會應該會有人扮成玩家的樣子敲門,騙我們打開門。不會有哪個沒頭腦的孩子要開門吧。不會吧不會吧。”
正準備給外面的“陸意”開門的金財默默地把手縮了回去。
好吧就是他這個沒頭腦。
“陸先生,你是怎麽知道NPC扮成我們的樣子騙玩家開門的?”金財還是想不明白,他在“開黑小分隊”裏問。
那還用說自然是因為演技不行啊——聞執從來都是只叫他阿意的。
“可是……可是,陸先生,我沒有給那人開門,但門把手怎麽在……自己……轉動。”金財的視線落在門把手上,語氣都變得結結巴巴起來。
剛才,他被外面的“陸意”蒙騙,差點就要打開門,幸好真正的陸意提醒了他一句。
但是,他不放NPC進來,這NPC還能自己進來的嗎!?
這門把手怎麽就開始自己轉動了?!
陸意眸色一凜,迅速往身上披衣服:“你剛才做什麽了?”
“我沒做什麽啊……就是他一邊敲着門一邊問,金財你睡了嗎。我說沒有。然後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我答應了……”
陸意抿了抿唇。
難道答應NPC叫玩家的名字,這就是觸發死亡的條件?!
金財的聲音又響起:“我操,是夏澤……這個要進來的NPC是夏澤!!!”
他的視線恐懼地落在被緩緩推開一條縫的門口,夏澤詭異的笑露了出來。
他方才還頂着陸意的臉,而現在,他那張臉皮上,自己的臉與陸意的臉同時不停地變換,乍一看十分陰森又恐怖。
夏澤不需要向一個死人隐瞞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那麽謎底之一揭開了,夏澤殺人的條件是喊人的名字并且被答應。
傳說中的“我喊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答應了就完球。
陸意一邊在心裏默念,一邊挎上他那把電鋸就急匆匆地跑出了自己的房間,一眼就看見金財的房門開着。
他暗道一聲不好趕緊幾步沖進去。
陸意進來的時候,金財已經被騎在身上的夏澤掐得半死不活,滿臉青紫了。
“住手!”陸意一聲大喝。
——理所當然的沒人理他,陸意早已預想到了這一點。
金財已經被掐得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多了。
陸意嘆了一口氣。
好好說話總是沒有人聽,都愛用暴力解決問題——他迫不及待地亮出自己那把大電鋸,摩挲着那銀光锃亮的外表,露出了憐惜的神色。
“……”場面一時稍微有些詭異的變态。
陸意對着夏澤莞爾一笑,道:“你再不住手,等會我就像切菜一樣把你的頭切下來。”
夏澤:“……”真就明目張膽的威脅呗?
下一秒,夏澤像一陣旋風一樣地從陸意身邊跑過去了,陸意立即扛着那把大電鋸跟了上去:“別跑啊,親!”
被丢下的金財:“……”
這個世界是反了嗎?
別的玩家都是被鬼追得吱哇亂叫,他第一次看到有這麽猛的玩家,追得鬼滿地圖亂跑的。
剛剛差點被活活掐死的金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仿佛被刷新了。
只是,他剛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突然感覺腳踝又被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了。
?不是吧,他這麽衰的嗎?
是從床底下伸出來的一雙手。金財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往床下看去,嗷地一聲慘叫。
正逢陸意從門外走進,一邊走一邊嘟囔着“看不出夏澤年紀雖然大了腿腳還是那麽靈便,竟然追都追不上”,一臉遺憾的樣子——金財看到陸意,就跟小雞見了媽媽一樣地撲過去,顫顫巍巍地指向了床下:“那那那那那那……那也有鬼!”
“哪哪哪哪哪哪哪有鬼?”陸意非常沒有良心地模仿着金財的口吻問道。
陸意心想,這金財只是名字叫金財,又不是什麽香馍馍,怎麽一天到晚都有鬼怪追着他?
陸意一邊想着一邊也俯下身往床底下一看,與一雙黑洞洞的眼眶四目相對。
沒有眼白和眼珠。
尖利的十指猛地朝他抓來,陸意感覺到後面被人猛地拉了一把,他踉跄地後退,撞在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上。
聞執有些責備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在想什麽?還不往後退?等着胸前被捅一個大窟窿嗎?”
剛剛那麽大的動靜終于把聞執和溫祈妍也驚動過來了。
聞執一進門就看見陸意低着頭往床底下看,而一只血肉模糊的怪物朝着他伸出死亡之手——聞執額前頓時青筋直跳。
陸意朝聞執嘻嘻一笑:“我這不是等着你來救我嘛。”
現在,那藏在床下的東西終于爬出來了。
衆人看清它的形容之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根本都不能分辨出他或她,只能用“它”來形容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皮,像是被活生生地撕下了全部的皮肉一樣。
“它”在地上蠕動着,很像一條蛆一樣地朝着衆人爬過來——因為“它”也沒有腳,腳踝處就這麽幹脆地斷裂着。
實在是太血腥了。
溫祈妍忍不住幹嘔起來。
江厭祁漂浮在空氣中,啧啧感嘆:“怎麽,終于也有溫小姐忍不了的東西了?”
“倒也不能說忍不了,就是多少有些惡心了。”
江厭祁注意地盯着那一團模糊的血肉,突然道:“退後。”
溫祈妍沒留意,但是身子随着江厭祁的話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那血肉模糊的東西原本勢如破竹地朝她撲來,這下又是撲了個空。
溫祈妍眯起眼睛:“你這作為NPC,就這麽正大光明地開玩家小竈?”
江厭祁一只手托着下巴,吊兒郎當地笑了笑:“那有什麽關系——我對我喜歡的人一向都很好。”
江厭祁說這句話時這樣清晰的咬字,讓溫祈妍隐約覺得他這句話應該是認真的。
偏偏他那雙眼睛裏笑意神秘莫測又不着邊際,讓人拿不準是不是應該去賭這句話裏有幾分真心。
“那現在——怎麽處理這東西?”金財躲在陸意身後,厭惡地看着眼前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陸意摸了摸下巴,道:“好問題,我也在思考。”
不過他思考的就是要不要直接拿電鋸把它的頭給切下來這件事罷了。
“等一等。”溫祈妍突然開口。
她拿出剛剛自己找到的那張紙來,纖細的指尖指着下面附的一張小地圖。
金財探頭過來看了看:“有什麽奇怪的嗎?這是我的房間啊。”
地圖上面也确實标注着這是他的房間。
“你再仔細看一看。”溫祈妍纖細的手指屈起,用指腹擦了擦上面标注的房間記號,那上面沾染着的墨水就一點一點的掉下來——這樣輕易就能被蹭掉下來,說明這裏不久前曾經做過改動。
随着墨水被蹭掉,衆人終于看見了金財所住的房間原本住的人的名字——夫人。
金財納悶了:“夫人?夫人不應該在五樓和老爺住在一起嗎?”
陸意:“這是夫人的化妝間。”他指了指角落擺着的一張桌子。
金財:“……我一直以為那只是随便擺着的一張桌子?”
陸意:“你家普通桌子帶那麽大鏡子和那麽多抽屜?你沒有女朋友好歹也有女性長輩吧?”
陸意本來想問你沒有女朋友好歹也有媽媽吧。
但是轉念一想這句話太有歧義,搞不好金財以為他在挑釁——算了。
金財難以置信地轉頭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一坨:“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東西難道是——”
“對,這位就是城堡的女主人。”
……金財咽下去了後面的那句話:那她,怎麽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老爺少爺的日子過得都滋潤得很,怎麽就她——沒了眼睛,沒了雙足,沒了人皮——從人完全變成了一個連動物都不算的怪物??
誰這麽變态玩肢解那套。雖然肢解得還不是很充分。
在聽到衆人已經挖掘出自己的身份之後,怪物空蕩蕩的眼窩裏流下了兩行血淚。
它怪叫一聲就朝着衆人撲過來,那架勢似乎是要讓所有人一起同歸于盡。陸意皺着眉擋住聞執說:“小心。”
聞執擡眼笑了笑:“怎麽,這麽自信地擋在我前面,是想拿出電鋸對付她嗎。”
陸意說:“對付她不需要那個。”
眼前,那夫人怪叫着朝着他們撲過來,說時遲那時快,陸意迅速從肩膀上抓下那個小嬰兒,舉在面前道:“這是你的孩子吧。”
看到小嬰兒的一瞬間,夫人的動作停住了。
陸意接着說:“你死的時候,應該還懷着它吧?他們把你的身體分解了,肚子也剖開,甚至把這個小嬰兒也扯了出來。他們在化妝間殺了你将你分屍,并把小嬰兒丢進了地下酒窖……”
“別說了!!!”夫人突然再也忍受不了般地低吼出來。
她用已經光禿禿的五根手指捂住自己的耳朵,眼裏不斷地流下血淚,蜿蜒成河,蔓延在地板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金財:“哎喲我滴媽,這血還帶腐蝕性的??”
陸意突然擡了一下頭。腐蝕性?
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幫我找回我丢失的那些身體……幫我找回來,還給我……我就把你們送出這個城堡……”
那邊,夫人還在抓狂一般地自言自語。
陸意點點頭說:“可以,我同意這個交易,不過還得借夫人你的一點血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