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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日常

陸意大概能想象得到發生了什麽。

肯定是聞執開的這輛車看起來實在太貴,外面的人看着裏面放的包以為會裝很多錢,所以才會打碎了車玻璃去偷那個包。

可惜,如果是聞執的包可能還會真值點錢。

但那是他陸意的包。

淘寶九塊九包郵,買菜逛街必備百搭小黑包,算上裏面裝着的雜物,成本超過五百都難。

這個小賊算是白偷了。

陸意給聞執拍了破碎的車窗過去。

聞執:“……行吧。”

他剛剛還在和聞清酒大眼瞪小眼,收起手機對聞清酒說:“我的車出了點問題開不走了,你前幾天買的那輛邁凱倫借給我開一下。”

他雖然一天到晚和聞清酒鬧得僵,但兩個人都不是小心眼的人。

聞清酒愣了一下:“我的車……不太方便……”

“你這兩天不是一直都待在家裏麽?車子不在?”

“……送去保養了。”聞清酒剛說完這句話突然想起他4S店的會員還是蹭的他哥的高級VIP,趕緊改口,“不不不,不是保養,有個玩賽車的朋友借去玩了幾天。”

聞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許久,說:“行。那你随便再給我一輛車開。”

聞清酒的車也不少,他不常回家也不知道這弟弟又雙叒叕買了哪些車,唯一有印象的邁凱倫又借不上,那只能随便搞一輛來了。

聞執開車的時候,陸意突然想起什麽:“哎對,小乖乖還在江厭祁那呢,先去江厭祁那接他吧。”

小乖乖是他們之前從游戲裏帶出來的那個NPC的名字。

小男孩沒有名字,他們兩個也都是起名廢,只能先将就着稱呼他為小乖乖。

聞執點點頭,于是車拐了個彎,開上了高架。

“說起小乖乖……”聞執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喜不喜歡孩子?”

“噗。”正在喝水的陸意直接一口水嗆在了喉嚨裏,他那麽聰明怎麽可能不懂得聞執的意思。

“我是挺喜歡小孩子的啊,不過……”他撓了撓頭,“不過怎麽說呢,就是跟你比起來的話,如果有你,有沒有孩子都不算什麽啦。你看實在不行我們不是還有小乖乖嗎。”

聞執放在操作杆上的手突然被陸意的手按住。

聞執的手一年四季都冰冰涼涼的,但是陸意的手就不一樣了,柔軟又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度。

他聽見陸意說:“剛剛我看見了你房間裏的一張相框和幾瓶藥。”

那張相框是聞執和他父母的合影,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可惜那只是聞執三四歲時候的樣子,之後便再也沒有那麽親密的全家合照了。

而那唯一一張的三個人合照,也像是被狠狠地摔過,玻璃的裂紋很深,照片上的人連笑容都快要被淹沒。

聞執:“……那是我……在抑郁症發作的時候摔碎的。那個時候我暴躁又易怒,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些藥……那些藥也是那個時候醫生給我開的,我就好像把藥當做飯來吃。”聞執想起那段過往就微微有些失神。

陸意靜靜地聽着,道:“你的病現在好了嗎?”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我身邊永遠帶着藥。我不會傷害你……”他的聲音有些急切。

聞執害怕陸意會覺得自己惡心又可怕。

“你不僅不應該傷害我,你更不應該傷害的是你自己。”但陸意看着他說,“還有,有些人會傷害你,但是我不會。我向你起誓,我不會丢下你。你永遠也不用擔心這一點。”

陸意朝着聞執微微一笑,聞執感覺到他覆蓋在他手上的掌心傳來安撫的力度,溺水之人渴求的那根浮木也不過如此。

——“所有過去的事情就該停留在過去,你遇見我就是全新的開始。”

聞執以為聞清酒選擇陸意是為着膈應他。

其實,還真不是。

聞清酒,真的很無辜。

畢竟驚悚游戲如此兇險,他只是想找個大佬抱大腿。

黃毛在網上一頓操作猛如虎,成功把陸意捧為驚悚游戲界的頂流。

他賄賂了黃毛要來大佬的微信以後,才發現大佬竟然是自己的嫂子。

聞執清酒讓陸意代替自己進了游戲,沒想到陸意這麽快就出來了。

在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的同時,他也大概明白了嫂子吸引自家哥哥的地方大概不僅僅是那張臉。

陸意出了游戲後不久,黃毛就非常熱心地給聞清酒發消息:“怎麽樣怎麽樣,我說沈大佬厲害,他真的很厲害吧。”

聞清酒:“是。”

黃毛這個中間商還真是夠敬業。

“那你以後還會找陸大佬的吧!!”

聞清酒遲疑了一下。

“應該會吧……”

畢竟他想要通關游戲,一時還真找不到比陸意更好的人選。

這個游戲,他是一定要通關的。

當時那個人對他講什麽“通關游戲就可以達成心願”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個腦子不太好的騙子。

但當“騙子”說“你的哥哥聞執也在裏面”的時候,聞清酒才對這個游戲真正地來了興趣。

從小到大,他哪裏都不如聞執。

他唯一比聞執幸運的地方就是他更受父親寵愛一些,但是在其他的任何地方,身體裏同樣流着聞家的血液,他卻處處被聞執無情吊打。

他不甘心。

如果有一個機會,可以改變這一切……

聞清酒不知道的是,聞執正給他的秘書打了一個電話。

“查查我那張銀行卡的資金流向。”

以聞清酒那愛玩的性格,買了一輛新車肯定舍不得借出去,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只能是——他根本就沒買那輛車。

稀罕事。

聞清酒完全就個纨绔公子哥,玩車玩房玩女人。

邁凱倫是他最喜歡的牌子,比女人對他的誘惑力還大,每次出了限量款他都卯足了勁要買。

聞秋呈其實并不贊同他這樣的行為,所以聞清酒還得問聞執尋求幫助,聞執幫他瞞天過海已經瞞習慣了。

但是這次……

稀罕,真稀罕。

這麽大一筆錢,他不去買車,總不可能花在哪個女人身上吧??

“二模終于結束了~再經歷一場我們學校自己搞的三模,我就可以踏上高考的考場啦。”

這是林則故發的朋友圈。

陸意看到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陸意覺得很贊”。

他想了想,還是私發了林則故一句:“你之前不是說一模離京大還有點差距嗎?現在二模怎麽樣了?”

林則故很快回了消息:“這次我離京大就差十分啦!”

陸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十分還不多嗎?”

頓時有被冒犯到的林則故:“大哥你真是結束高考太久了吧!!我們這一道數學大題16分,我離京大也就差一道大題了!再努力一會,高考我一定可以考上京大!!”

陸意隔着屏幕想象了一下那頭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嘴角輕輕地笑了一下。

真是很好的年紀。

“陸意哥,你游戲已經進行到第幾個了?”

陸意掰了掰手指頭,說:“第六個了。”

“那你快結束了吧。”

“好像也是……”

“那你結束游戲以後,打算做什麽呀?”

額,這個問題還真把陸意給問住了。

自從被卷入這個游戲之後,他每天都忙着投身游戲內卷大業。

他在游戲裏甚至比在現實裏過得還好——假如不是遇見了聞執的話。

不過,因為遇見了聞執,他在現實生活裏過得也不錯了起來。

游戲生活裏可以不用考慮恰飯,但是在現實生活裏也得活呀……總不能老是依靠聞執。

雖然聞執肯定養得起他,但是陸意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麽做。

所以,如果joy再找他過游戲的話……其實同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就靠腦子恰飯了。

陸意沉默太久,那邊的林則故又興致沖沖地發來一條消息:“等我結束了游戲,我一定要帶我哥哥出去玩。”

“去哪玩?”

“去哪都可以,就是想帶他出去看看。”林則故說,“我哥一天到晚悶在那,整天不是抓人就是審人,再這麽下去他都快心理陰暗了。要是你,天天看着社會的陰暗面不得也壓抑死?”

陸意說:“林沢川不會的。”

因為他對自己這個職業,樂在其中。

與此同時,溫祈研走進了一條陰暗逼仄的走廊。

帶領她的獄警例行公事地說了一句“探視時間為十分鐘”就離開了。

溫祈研在椅子上坐下,隔着玻璃板望着對面。

那裏黑漆漆的,看久了讓人有些眩暈。

直到對面坐下來了一個頭發亂蓬蓬的沉默青年。

他們兩個看着彼此,同時笑了。

溫祈研:“哥哥,你瘦了。”

溫岚:“阿研,你胖了。”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溫岚打量着溫祈研笑起來:“阿研,看起來你最近似乎過得不錯?”

“還好。”溫祈研說。

“奶奶沒有起疑心吧?”

“沒有。她對大學裏的事情又一竅不通,瞞瞞她還是很容易的。”

溫岚看了溫祈研三秒,又笑着說:“阿研,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哥哥你怎麽會這麽以為?”

“因為你看起來氣色很好啊。不像之前,你一坐在我面前,臉色就像是有人欠了你百八十萬的樣子。”溫岚說。

“哥,你又在拿我開玩笑。”溫祈研翻了個白眼。

“沒有沒有,我是真的這麽覺得。你似乎遇到了一個能讓你很快樂的人。”

這麽說,難道是講的江厭祁——?

溫祈研沉默了一下,轉而笑笑:“或許吧。”

她對江厭祁……有一種自己都說不上來的複雜的感情。

她既不能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簡單地對待江厭祁,也不能像對待溫岚一樣把他當做生死相依的親人。

溫祈研不禁想起那天江厭祁給她的那個吻。

她不能确定那個吻的含義,是覺得好玩?新鮮?憐惜?他救下她一條命,她拿一個吻來交換也未嘗不可。

只是她心裏隐隐的告訴自己——好像不該僅僅是這樣。

那應該是怎樣呢?

趕也趕不走的接近,一次又一次的相救,越界性質的親吻,難道江厭祁真的喜歡她?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不反感這樣的親密關系——她難道可以放下自己那個一直冷冰冰待人的外表,嘗試着去愛嗎?

江厭祁曾經說過“我要教會你愛”,愛,真的可以被教會嗎?她真的還有愛人的資格和勇氣嗎?

溫祈研握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嵌入了掌心也不覺得痛。

這時,她聽見溫岚的聲音:“阿研,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男孩子,就和他試試吧。我……也還有兩個月就出獄了。到時候你也不用忙着兩頭跑,既要維持家庭,還要照顧奶奶和我。……你應該像你這個年紀女孩子那樣活了。”

溫祈研張了張嘴巴,有一瞬間的啞然。

半晌她才笑着開口:“哥哥又在說什麽胡話,如果沒有你,坐在對面的那個人本來應該是我。”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我已經很感激現在我擁有的一切了。”

林沢川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斷掉了,沒日沒夜的伏案辦公讓他年紀輕輕就患上了頸椎病。

他一邊晃動着自己的脖子一邊往辦公室外走,隐隐覺得前面的人背影有些熟悉。

溫祈研!

林大隊長平時雷厲風行、冷靜自持,偏偏一看到溫祈研這個心頭大患就像鬥雞一樣,他大吼一聲:“溫祈研,你站住!”

溫祈研聞言回過頭來,出乎林沢川意外的是她的眼角竟然微微有些發紅,像是剛才還哭過。

“……”準備好的滿腔質問瞬間失去了顏色,林沢川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剛剛去探視溫岚了?”

溫祈研說:“不然?”

“你要是真的覺得愧疚,就應該把那天事實的真相告訴所有人。你我都知道坐在這個監獄裏的人明明應該是你自己才對,溫岚是無辜的!”

穿堂風過掀起溫祈研潔白的裙角,發絲在她的臉側飛揚。

林沢川聽到對方冷淡的語氣:“林大隊長,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黑即白。你活得太理想化也太正義,這樣的你,在游戲世界裏很難活下去。”

林沢川頓時像被拔了毛的雞:“!我和你說的是一件事情嗎?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溫祈研,你但凡還有點良心……”

林沢川本來還想咆哮幾句,眼前的女子卻已經消失不見。

他憤憤地要追上去,眼前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對于現在的陸意而言,他自己似乎确鑿就是個無業游民。

自從被他的組長開掉之後……他徹徹底底失業了。

雖然靠着聞執養活也不至于死,但是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麽被聞執養着啊啊啊。

尤其是聞執每天去上班之後,他一個人坐在家裏就覺得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無聊——只有一個NPC小孩跟他大眼瞪小眼。

從這個角度來說,joy的出現至少能讓已經失業八個月的陸意為社會貢獻一點自己的力量。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joy自從游戲結束以後就消停了幾天,沒有再找他。

陸意因此覺得十分忐忑不安,私下裏還找過黃毛:“難道是他覺得我幫他過游戲過得不夠好?”

黃毛斷然否認:“這怎麽可能呢?論帶飛這一點,陸大佬你要是認第二,就沒人敢認……不對,還真有。只要聞大佬不和你搶飯吃,你應該不至于失業。”

陸意:“……”一點也沒被安慰到呢。

黃毛真誠地建議:“不過你除了接代玩之外,是不是可以開辟一點別的業務?”

陸意:“比如?”

“比如把你的照片制成‘驚悚游戲好運符’,在微博上抽幾位沈太太送出去……”

“……”陸意沒等黃毛說完就挂了電話,留下黃毛一個人對着電話“喂喂喂”了半天。

陸意剛挂了電話,聞執的電話就進來了。

“剛剛怎麽電話一直打不進來?”

“哦哦,黃毛剛給我打電話來着……”陸意看了一眼手表,黃毛大哥在電話那頭锲而不舍地說了足足有半小時。

“我有一份文件落在家裏了,”聞執說,“就在客廳裏的桌上。你方不方便給我送過來?”

“車費報銷嗎?”

聞執在那邊笑了笑:“跟我還來這套呢?方不方便?不方便我讓秘書回來取。”

陸意都已經換鞋下了樓,聞言抱怨了一句:“什麽啊,原來還有planB。我這麽懶的人給你送份文件不容易,你就應該讓秘書來拿。”

聞執說:“秘書不是第一選擇,我想見你才是第一選擇。”

“……”隔着電話聞執沒能看到,陸意的耳根漸漸全紅了。

媽的,太撩了太會撩了,他這種感情經歷是一張白紙的人根本聽不得這個,好像有一團火從腳底一直燃到了天靈蓋,得跑八圈才能把這鼓火壓下去!!

陸意跑去聞執家公司的時候,在一樓大廳等電梯處碰見了昔日的組長。

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組長白了陸意一眼,陰陽怪氣道:“喲,不是已經不在公司上班很久了嗎?怎麽,當初和我叫板的時候伶牙俐齒,原來總裁大人最後也沒有保你嘛。我就說聞總怎麽可能看上你,果然玩幾天就膩了吧。”

當初,組長是把他開了,但他要是真想留在公司聞執也能保住他,畢竟以聞執的身份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嘛——但陸意不想再留在原來的那個職位——那裏有讨厭的組長,組長背後是好多好多的勾心鬥角。

陸意不會開口和聞執說要把那個組長換了,他沒那麽無理取鬧,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所以他自己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不怕為了一個晉升的資格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但他不想。

這就是為什麽比起現實,他甚至病态地更喜歡游戲世界的原因——在那裏面,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規則無比透明,不會因為有誰跟誰有親戚關系就有所放水。

都不是一個公司的同事了,陸意也沒打算和組長一般見識,閉了嘴,專心致志地等眼前電梯的門打開。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卻聽見一道冰冷又熟悉的聲音傳來:“誰說我玩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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