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1章 偏心

“你怎麽龇牙咧嘴的,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溫祈研看着江厭祁一臉痛苦,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伸手就要碰他。

江厭祁迅速地往後一躲,一臉無賴:“喂喂喂,怎麽碰我呢?男女授受不親知不知道?”

“你少給我來這套。”

溫祈研還沒說完,就看見江厭祁背過身去一陣咳嗽,盡管江厭祁已經盡量避着溫祈研了,但是溫祈研還是隐隐看見他捂着嘴的掌心指縫裏有鮮紅的色澤。

心裏說不出來的一驚。

她一把抓住江厭祁的手,厲聲道:“江厭祁,你到底怎麽了?”

“你不要再騙我,你上次救了我我就感覺不對勁……其實你不應該救我的,是不是?!”

江厭祁對上溫祈研的眼睛,她的眼裏滿是急切,擔心就明晃晃地寫在眼底。

他笑了笑道:“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溫祈研:“是!我不希望別人為了我……”

“如果這樣子能讓你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所以不能輕易甩開我的話,那樣也挺好的。”江厭祁輕描淡寫地說道。

江厭祁的話讓葉溫祈研怔了一下,半晌她才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去救本來應該死的玩家,對于你們來說應該是很嚴重的懲罰吧,你看你都……”

下一秒,江厭祁突然向前探身,溫祈研只感覺他的五官突然在面前放大,然後一個溫熱又軟軟的東西覆蓋上了她的唇。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厭祁已經坐了回去。

她她她她、她剛剛這是被一個NPC給親了??

溫祈研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還殘存着江厭祁剛才留下來的溫度。

舌尖還萦繞着一股苦澀的鐵鏽味,是血的味道——江厭祁的血。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開口:“江厭祁,你怎麽敢……”

“因為救你,都快丢了半條命了,就問你讨一個吻作為補償,還這麽小氣?”江厭祁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嘴角浮起一絲放蕩的笑。

“……”溫祈研已經放棄了和這個人争辯,她恨恨地跺了跺腳,“我不想和你煩。”

說完這句話,她就賭氣一般地跑開來了。

江厭祁望着她越來越遠去的背影。

她向來是冷靜的、沉默的、涼薄的,只有在這個時刻,江厭祁才能從她身上勉勉強強地看出一點她這個年紀女孩的影子。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嘴角自從彎起來,就再也沒有放下過。

他的身邊,審判者無聲無息地出現。

夕一身黑袍,靠在樹上,像是一個沉默的影子。

“原來這就是你喜歡的人。”他說。

江厭祁笑了笑,眼底不易覺察地流露出一絲溫柔:“她挺好的,是吧。”

夕說:“因為她,我會失去我最好的同行者——想到這個就讓人很煩惱呢。我也在想,要不要無聲無息地除掉這個煩人的女人,讓原來那個’祁回來。”

夕雖然只是開玩笑,但江厭祁轉過頭來,認真地說:“不要動她。”

夕一怔:“我只是說一下而已,你怎麽這麽認真——說起來,你感覺到游戲的征召了嗎?你已經太久沒有回歸到游戲的世界,那裏都給我下了命令,讓我親自來勸你回去。”

“我知道。”江厭祁不是傻子。

游戲那邊已經看不慣他一直晃蕩在人類世界,一直在越來越緊急地召喚他,想讓他回到那個冰冷的地方。

但他還不想回去。

如果他一直待在陰暗冰冷的地方,那也可以永遠地忍受。

——但一旦曾經接觸過鮮活的生命與熾烈的情感,又怎麽會願意回去?

“夕,你能告訴我,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舍棄我這個身份呢?”

原本無論江厭祁怎麽作死,态度都還算和善的審判者視線突然冰涼了起來,“舍棄這個身份?你想舍棄什麽?”

“你想舍棄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永恒生命和刀槍不入的強大□□。祁,你是瘋了嗎?”

“……我絕不可能告訴你。”

“夕!”江厭祁站起來時,審判者的身影已經融入了面前的景色中。

審判者來無影去無蹤,連他都不能捕捉他的蹤跡。

但審判者留下的話音猶在耳邊,江厭祁長舒了一口氣。他的心裏很亂,像是有什麽東西堵着,疏解不開。

那邊,陸意和聞執雖然出了游戲,但是這一局的他們并沒有獎勵。

因為這次的游戲理論上來講,是為joy玩的,所以游戲直接取消了評分和獎勵環節。

陸意和聞執兩個人都無所謂,畢竟他們兩個的道具多到用不完。

聞執一出游戲就接到了他那個很少聯系他的父親打來的電話,對面的人沒說什麽,只是簡短地說讓他回家一趟就挂了。

父親已經許久沒有聯系他了,不知道這一次喊他回去是做什麽,但聞執總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

陸意聽說聞執要回家以後卻非常新奇。

“你要回家?!”

“哇……我很少聽你說起你的家人哎,都快以為你是孫悟空了。”

陸意看聞執臉色不對,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吶吶地道:“那個……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剛剛不應該那麽說的。”

聞執搖頭說:“沒有。”

他只是很羨慕陸意,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聞執沒打算讓陸意和他的家人碰上,所以先把陸意送進了三樓自己的卧室:“你在這裏等我。”

陸意打量了一下房間說:“不愧是你,房間的裝修風格都一模一樣。”

聞執家裏的房間和他自己現在住的房間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黑白灰三色風格,而且……

有些過分新了。

陸意自己的房間可真沒那麽新,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比如門框上還有他三歲留下的牙齒印什麽的。

聞執笑了笑說:“我十五歲以後就不住在家裏了,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新吧。”

陸意險些噎住。十五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呢,他竟然這麽早就……不跟家裏人住在一起了啊。

啊哦,好像又踩雷了。

想到這裏陸意恨不得扇自己的嘴一巴掌。

他今天是瘋了麽就這麽不會說話?

聞執卻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道:“你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就來。”

聞執剛走到一樓大廳,就聽見了旋轉樓梯上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聽清酒說,你現在跟一個男生住在一起。”

是他的父親聞秋呈。

聞秋呈并沒有下樓來。

他只是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往下睨着。

媽的,聞清酒那家夥果然告狀了。

聞執眉頭一皺。

他都沒把他瞞着爹買限量邁凱倫的事情說出去,他倒是惡人先告狀了。

很好,很好。

——雖然,聞執知道,就算真的告訴了聞秋呈,聞秋呈也只會嘴上說聞清酒幾句。

他們這個父親,心真是偏到沒邊兒了。

“是,又怎樣?”聞執的腿叉開翹在茶幾上。

明明是非常無禮的姿勢,但是在他做來就行雲流水,顯得那麽自然。

聞秋呈:“你如果只是玩玩……”

“玩玩?父親您見過我可曾和誰玩過嗎?放蕩的玩只不過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低等動物行為,可人畢竟是有智慧的生物。”

聞執的話說得非常不客氣,聞秋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既然是這樣,令我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你最好能早點和那個男孩子分手,不要逼我親自動手。”

聞執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身上穿的,嘴上吃的,手上用的沒一樣是出自父親您的手筆。您如今,又是以什麽樣的資格來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

他嘴上不客氣,心裏卻稍稍地松了一口氣。

幸好,他剛剛把陸意送上樓的時候沒有和聞執秋呈撞上,也幸好房間的隔音還不錯……

不然這些話要是讓阿意聽見了,他得有多難受……

聞秋呈雖然是他父親,但是他的威脅,他還真不放在眼裏。

畢竟他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從小到大也沒怎麽靠聞秋呈費心過。

他如今得來的輝煌還真與聞家沒什麽大關系。

聞秋呈被他這一番話氣得半死,卻還真找不到他話裏有什麽邏輯漏洞來攻擊。

“聞執!從小到大我都引你為傲,你卻要做這樣的事情存心來氣我嗎?!”

對,引他為傲——

他聰明,對上任何人幾乎都是遙遙領先得心應手,所以他是聞家的希望,聞秋呈拿他出去從來不會覺得丢面子。

但事實上,占盡寵愛的卻只有聞清酒一個人。一直都只有聞清酒一個人。

小時候,聞執考了年級第一,聞秋呈不會誇贊,但聞清酒從倒數第一考到了倒數第十進步了十名,卻一定能贏得他溫柔的鼓勵。

從來都是這樣。

聞執從來沒有體會過被人真誠地肯定與珍惜是什麽滋味,小時候沒有的安全感長大了就深深地刻在骨子裏。

他變得越來越冷漠與暴戾,越來越孤僻與不近人情。

現在卻有一個光芒萬丈的人願意拉陷在沼澤裏的他一把……

聞執緊閉着的眼睛睜開,冷冷道:“對。在這件事情上,我絕不動搖。”

房間裏播放着最新的流行音樂,聞清酒正戴着耳機搖頭晃腦,卻迎來了盛怒之下的聞執,一杯水就直接潑在他的臉上。

音樂被迫中斷。

聞清酒拿下耳機:“哥,這個耳機價格一萬,麻煩你到時候聯系一下品牌方讓他們再給我送一副。”

“是你告訴父親的?我有沒有告訴你這不是你應該管的事?”聞執話說到一半,突然看見聞清酒開着的iPad屏幕上,留着陸意的頭像。

聞清酒要去擋住,可已經來不及了,聞執伸出手拿起了ipad,視線停留在微信的界面:“……joy?”

“你就是joy?”聞執有些微訝。

聞清酒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隐藏,只得承認了:“是我。”

“你怎麽也進了游戲?”

“有什麽問題?”

聞執:“你為什麽進游戲我無所謂,但是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聞清酒聽罷扯起嘴角笑了:“哥哥這是在護犢子啊,嫂嫂聽了一定很感動。”

“你們平時對我怎樣也就罷了,他和這些事情沒有關系。”聞執冷冷蹙眉,“我本來就沒打算把他帶給你們認識,他認識我一個人就可以,希望你們心裏有數。”

“如果,我心裏沒數呢?”

原本躺在椅子上的聞清酒站起身來。

他和聞執兩個人個子差不多高。

兩個同樣氣勢逼人的人站在一起,眼裏各有滋味。

如果這是修仙小說,估計兩個人爆發出來的氣場能把整個聞家震塌。

與此同時,被一個人留下來的陸意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書架上放着不少的書,陸意一眼望過去卻發現了墊在最下面的一張相框。

那張相框放置的位置可以說是相當隐秘,如果不是驚悚游戲玩久了,估計他也很難找到。

雖然說翻人家東西不好……

但陸意忍了半天,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輕手輕腳地把那張相框抽出來。

明明已經盡力地把手腳放輕了,把相框抽出來的一瞬間,不知道勾住了裏面的什麽東西又全都噼裏啪啦的砸下來。

是很多個已經空了的藥瓶。

陸意這才發現原來書架的最裏面還放了一個盒子,裏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藥瓶。

阿普唑侖和阿米替林。

陸意看着藥瓶上寫着的字,總覺得有點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這些不是聞執在精神病院那個游戲裏曾經提起過的藥名麽。

難怪……難怪那些正常人不應該了解的藥名他卻都知道。

原來他自己曾經也吃過這麽多……

藥瓶已經很陳舊了。

這麽多治療抑郁症和失眠症的藥物,不管怎麽說肯定是一段不愉快的過往。

聯想到聞執曾經跟他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過往,陸意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手機一動,進來一條消息。

是聞執發來的:“你先到車庫等我,我馬上就來。我們回家。”

陸意收起了手機,下了樓。

他方向感很好,走過了一遍的路就能記得,暢通無阻地走到了車庫。

只是在看到車子的時候,他的嘴角抽了抽。

WTF?車窗玻璃碎了???

碎的是車子的後座玻璃,原本放在裏面的他的包已經不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