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閨蜜
“怎麽變了?具體說說看。”
郁楚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和靈棠是因為巧克力才認識的。我有些低血糖,所以雖然個子長得挺高,卻一直很瘦弱……”
陸意一邊聽着一邊踩踩地上的雜草若有所思,心道難怪初見郁楚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男的怎麽那麽瘦。
郁楚當時在大學還算半個校草,某天運動會上跑完了三千米之後胸悶氣短,但他又好面子,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這副氣喘如牛的樣子,于是一個人蹲在跑道盡頭緩緩,這一緩就給他緩得頭暈眼花,險些沒背過氣來。
這時候,面前蹲了一個白色裙子的女孩,側頭微笑着看他,手裏送過來一塊巧克力。
這是二十歲的靈棠。
她微笑着說:”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給你一塊。你不要緊吧?“
交談之間,他覺得這個女孩子的心靈手巧。
靈棠喜歡廚藝,尤其鐘情烘焙各種點心。
她能制作各種形狀的巧克力,而且做工格外精細,可以稱得上是惟妙惟肖。
郁楚說:“她非常愛吃甜食,是個重度巧克力控,而且只喜歡吃自己親手做的。”
“她每天都要吃。為了這件事我還曾經天天責怪她。”
“她……”
郁楚說到一半終于被陸意粗暴地打斷:“哎哎哎,夠了啊,是你們兩個談戀愛還是我們仨談戀愛呢?說重點。”
郁楚咬了咬唇:“重點就是……反正她和現在不一樣了。”
“……”這不還是等于沒說嗎?
“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郁楚擡起頭,“一個人竟然能在什麽意外都沒有的情況下戒掉了自己堅持了二十幾年的愛好?而且,我現在感覺,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的她,和我無話不談,我們都彼此感覺自己是與對方靈魂相契合的那個人,可是現在,我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到那種知己的感覺。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就好像——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淡——但她真的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陸意心道,小夥子還挺敏銳,你的猜測是對的。
但是他不敢說出來,他怕郁楚直接被吓死。
他只能溫和地說:“真的沒有什麽意外發生嗎?一點都沒有嗎?你再仔細想想。”
郁楚:“沒有。”
線索到這裏似乎已經全斷了。
陸意捋了捋所有的線索,說:“反正現在已知就是有一個人,啊不,鬼,頂替了靈棠的身份。她披上靈棠的皮,以靈棠的身份,生活在郁楚身邊。”
那真正的靈棠在哪裏呢?
聞執說:“我傾向于認為真正的靈棠兇多吉少。”
聞執這話說得含蓄謹慎,其實大概率就是已經死了。
“而且,”聞執接着說,“那些不斷送到公司的人形巧克力應該就是真正的靈棠做的。按照郁楚的說法推斷,那個假的靈棠不會做巧克力,也厭惡原主和郁楚有關巧克力回憶的一切,所以才會那麽厭惡巧克力。那些巧克力不會是假靈棠做的。”
也就是說,他們順着人形巧克力就能摸到真靈棠的線索。
陸意和聞執再次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公司裏的氣氛已經快要冰凍了。
陸意眼光一掃食堂裏的人,就已經推斷出在他們離開的那會兒,不斷送來的人形巧克力已經殺死了不少人。
現在也已經想明白了,真靈棠是在用這種方法逼他們盡快查出真相。
可惜大多數人都沒能看出真靈棠的用意,他們已經被這接二連三的死亡任務搞得快神經衰弱了。
其實最可怕的不是死亡任務本身,而是死亡任務帶給人群的彼此之間的猜疑和不信任。
他們只顧提防着彼此,又怎麽還會合作着找出真相?
陸意又随意瞥了一眼四周,目光便與謝傾對上。
謝傾的臉色雖然還帶着失血過多的慘白,但還是對陸意感激地笑了笑。
畢竟如果不是陸意和聞執,他估計早就涼了。
嗯,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小夥。
現在在公司裏除了聞執也就謝傾一個人稍微能說句話了,于是陸意蹭過去問:“現在的人形巧克力輪到誰做任務了?”
謝傾說:“南月。”
啊這。救命啊。陸意快着火了。
“對不起啊。”他真的很想扇自己一個大耳光。他問問題之前就應該自己先看一看的,這不是平白無故地揭人傷疤麽。
謝傾只平靜地說:“沒事。你們也是剛剛回來,不知道是誰也很正常。”
說完這句話以後他就坐在一邊發呆了。
他左手上還纏着隐隐滲出血跡的白紗布,看起來十分凄慘。
而南月沒想到幾輪人形巧克力之後又輪到了她,僞裝的文雅外殼頓時全都不見了,罵罵咧咧卻又無可奈何地走過去,打開紙條一看,剛展開的眉頭又皺起。
這次紙條給她布置的任務,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只有五個字。
“謝傾的原諒。”
讀完這句話之後,她的視線頓時轉向了孤孤單單坐在一邊的謝傾,朝謝傾走去。
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麽,謝傾擡起頭也看向她,神色十分冷淡。
“阿傾,”南月的語氣裏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剛剛是我的不對,我只是太想活下去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失去我的手,沒了手,我這份工作就會失去,那我的人生也就毀了。原諒我,好不好?我是逼不得已的……”
陸意對聞執小聲說:“我去,這個女的還真是夠不要臉的。我還真怕謝傾那麽心軟的人就念在舊情的情況下原諒她,畢竟只要謝傾一句話她就得救了。”
南月在謝傾的腳邊跪了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謝傾的下颌有些緊繃。
她大概以為這就是像之前他們倆小情侶吵架一樣,只要她嚎幾嗓子,謝傾就會心軟原諒她。
一只手撫上了南月的臉頰,動作輕柔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南月面露喜色,她就知道謝傾這傻子肯定舍不得她死。
這種男人嘛,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就行了,到時候還不是跟狗一樣服服帖帖的。
南月的嘴角咧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她聽見謝傾說:“你的人生也就毀了……那,我的人生呢?”
“你的人生也就毀了……那,我的人生呢?”
謝傾問出這句話以後,南月的臉色突然就變了:“阿傾,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謝傾的手還放在南月的臉上,南月挪動着雙腿朝他更靠近了一點:“阿傾,阿傾你不能生我的氣。這麽多年我們都走過來了對不對?你說一句原諒我,我們兩個一定都能走出這次游戲,我們可以繼續生活在一起……”
謝傾微笑了。
他的動作輕柔又和緩,像是情人間纏綿的溫存,只是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南月的臉上。
南月的頭因為慣性偏向一邊。謝傾那一巴掌力氣用得很大,南月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裏在嗡嗡作響。
“……”這是很屈辱的動作,但是南月知道謝傾這是沒打算原諒她,吓得魂飛魄散。她不顧自己喉嚨裏湧上的血腥味,抱着謝傾的腿苦苦哀求:“別這樣,阿傾……你這樣我會死的,我不想死……你開口說句話就行……”
謝傾看着她,緩慢但堅定地搖了搖頭,冷冷地笑了。
有句話不是說的麽,可能直到結婚的時候你都不一定知道自己身邊躺着的那個人是人是鬼。
托游戲的福,他現在就知道了。
巧克力融化得越來越快,南月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她仍然在拼命地哀求謝傾,但謝傾始終一言不發地望着她。
這個大男孩的心中,已經有了一部分死去。
巧克力融化了。
與此同時,南月的身體在空氣中猛地爆裂開來,四分五裂,黏糊糊的腸胃、氣管、肺腑炸了一桌子。
有人不住地幹嘔起來,而謝傾看着這些破碎的肉塊,就像在看一堆狗屎一樣,目光漠然。
游戲還挺會玩。
南月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整這麽一出。
她在之前的游戲裏是活下來了,可是現在呢?
剛才她耍小聰明給自己鑽了一個規則的空子,換來的卻是最後的慘死。
就在這時,聞執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郁楚打來的電話。
郁楚說:“你們之前不是問我靈棠有什麽異常嗎?我想了半天,還真想起來一個。”
“靈棠有個閨蜜叫徐奈奈,她們從大學就是很好的閨蜜,我們三個都互相認識。之前我們三個因為很熟,彼此關系都還不錯,但是……”郁楚吞了一口口水,“幾個月前,徐奈奈死了。從此以後靈棠就性格大變。我懷疑靈棠現在這樣,是被徐奈奈的死給刺激的……”
聞執開了免提,郁楚的話也被陸意聽入了耳中,他差點大笑起來。
什麽呀,現在的靈棠早就不是真靈棠了,那麽按照郁楚這個說法,現在的“靈棠”很有可能是徐奈奈取而代之的。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所以他們一直以為當初死的就是徐奈奈而不是靈棠。
聞執:“你有徐奈奈的照片嗎?”手機上進來一條消息,郁楚在微信上把徐奈奈的照片發了過來。
聞執傾斜手機給陸意看,果然,照片上的人正是陸意從門外看到的脫去了皮的假靈棠。
聞執又問:“徐奈奈當初是怎麽死的?”
郁楚說:“她是失足從樓上摔下來的。屍體摔得血肉模糊,我都認不出來那是她了……”
難怪。難怪會選擇這種死法,就是要讓衆人認不出來死的那人到底是靈棠還是徐奈奈。
衆人只見剩下的那人是“靈棠”,就以為死的那人真是徐奈奈了。
聞執問:“她的屍體在哪裏?”
“屍體當然是埋在了城郊公墓……”郁楚回答完了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不過,你們問這個幹什麽?”
聞執沒有回答他,只說:“你身邊活着的那個不是真正的靈棠,真正的靈棠早就在幾個月前就死了。”
“……什、什麽?”郁楚瞠目結舌。
“你如果不信的話,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看看。”聞執說,“但是無論你發現了什麽,都不要有太過出格的反應,不然——你會死的。”
郁楚的心一沉。
聞執的話像一錘棒椎一樣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