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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抄寫

城郊公墓。

聞執開車帶着陸意一路到了公墓。

陸意手裏還扛着一個巨大的背包。

聞執愣了:“你拿背包幹嘛?”

陸意:“我們不是要挖靈棠的屍體嗎?”

畢竟他們已經大概推算出來了這次游戲的通關條件——扒下徐奈奈拿走的靈棠的皮,把皮還給真正的靈棠。

聞執:“……”ummm也有道理,那包就先背着吧。

所以這也是他們大白天不來,夜黑風高來墓地的原因。

墓地這種靈異事件高發地,如果可以的話沒人願意半夜來。

但是如果他們在大白天扛一具腐爛得只剩架子的白骨回去,估計得被警察攔下來盤問三天三夜。

找到“徐奈奈”的墳墓之後,陸意說:“挖吧。”

聞執卻緊盯着前方:“看來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了。”

陸意一愣,順着聞執的視線望過去,竟然看到有兩個男人已經站在了墓碑前,同他們一樣全副武裝,一看就是同道中人。

聞執認出那兩人都是他公司裏的倒黴蛋子。

那兩人也認出了聞執,齊齊問好:“聞總好,聞總夫人好。”

陸意:“……”不是,你們這什麽意思呢?

聞執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以陸意對他的了解,聞執現在的心情還不錯。

但是陸意就不開心了。

憑什麽他老是被認為在.下.面.的那個啊!

陸意正在暗地咬牙切齒,聞執已經向這兩人道:“你們找到的線索也指向了這裏?”

那兩人又齊聲道:“是。”

介于那兩人實在是長得太像,陸意分不清也不認識,直接暗地裏給兩人取了個綽號,就分別叫熊大和熊二,辨認度也比較高。

“你們兩個來了多久了?”

熊大憨憨地笑笑:“我們比你們早來了一個小時。”

“那你們怎麽還不開始挖?”

熊大無奈道:“我也想開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墓碑重得離譜。一鏟子下去紋絲不動,連個縫都擡不起來。總之很奇怪。”

那樣确實挺奇怪的。

熊大和熊二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正是力氣大的年紀,不該連個墓碑都撬不起來。

陸意思索着走到“徐奈奈”的墓碑前,手在墓碑上摸了摸,眼前突然一黑,有一股黑氣噴出,幸虧聞執反應快,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後。

陸意撞在聞執的胸口,揉了揉眼睛,發現整個墓園的地都開始顫抖起來。

“這這這這這是怎麽了……地底下有什麽東西要爬出來了嗎?”他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

聞執:“真要有什麽東西出來,也攔不住吧。”

墓園的地震顫得越來越厲害,一雙雙幹枯的手從地下伸出,帶來一股股腐朽的氣息。

有一雙手甚至拽住了熊大的腳,熊大一個一米八的漢子頓時被吓得花容失色,嗷嗷直叫。

衆人:“……”

陸意:“慢着,先別害怕,這些手好像沒有惡意……額,至少暫時是這樣。”

衆人:“暫時?”

更恐怖了。

那些手在地上一摳,手的主人也終于現出了身,都是些千奇百怪的死人。

有的已經腐爛得只剩下一堆顫顫巍巍的骨頭,有的死了沒多久還很新鮮勝似活人,有的腐爛了一半眼珠子還吊在外面。

陸意和聞執在驚悚游戲裏早就身經百戰了沒什麽大反應,而熊大和熊二乍見到這些死人早就害怕得互相抱在一起。

活人和死人面面相觑。

陸意咽了一口口水,手下意識的摸上自己身後的電鋸。

聞執向前一步說:“各位,我們踏足入這裏并沒有什麽惡意,只是想從這裏帶走一具屍骸,還一人一個清白。”

有個已經腐爛了一半的老婆婆笑了一聲:“帶走屍骸?還一個清白?”聲音嘶啞難聽。

她幹枯的眼眶裏有蛆蟲不斷地爬來爬去,顯得尤為陰森可怖:“都死了這麽久的人了,誰還管活着的人對我們的評價?”

聞執靜靜道:“總有人在意。”

老婆婆聞言大笑了起來。

“行,行。小夥子你執意要把屍骸帶走我們也沒有意見,只要你過了我們這關……”她指了指遠處層層疊疊的墓碑,說,“我們希望,你們能把墓碑上刻的文字給我們抄寫下來。只要你們完成這個任務,屍骸随便你們怎麽處理。”随着她話音落下,四人面前都落下了幾張一堆筆和幾張紙。

老婆婆可以說是非常大方了,各式各樣的筆和紙都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小學校門口開小賣部的。

熊大一聽完老婆婆的話眼睛就亮了起來:“這麽簡單的任務?不就是抄書?我小時候經常被老師罰抄,這個我有經驗!”他說着就撸起袖子,幹脆地從那堆紙和筆裏面撿出來了一只最常見的黑色水筆和白紙,又問老婆婆:“我們要抄多少個墓碑?”

老婆婆回答:“一人抄一個就可以了。”

“這麽簡單?!”熊大面露喜色,當即嘴裏叼着手電筒一邊照明,一邊刷刷刷地抄了起來。

陸意頓了一下。

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雖然從那些死人出現到現在,一切都顯得很順利。

但順利就是最大的不順利,這個游戲哪有這麽好的良心讓他們這麽簡單就通關?!

陸意剛想讓熊大等一等,熊大已經抄完了一張墓碑上的字,喜滋滋地把紙拿起來叫道:“我抄完啦!”

熊大這句話說完以後,老婆婆的嘴角突然咧開一個詭異的微笑。

熊大:“?……你笑甚?”

只是熊大的話甚至還沒說完,他的頭就像是被突然切爆的西紅柿一樣爆開,咕嚕嚕,頭滾落在地上,脖子的切口裏濺出了噴泉一樣的血液,波及了站在他旁邊的三人一身。

“……”熊二已經被吓傻了。

他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兄弟已經死了。

他憤怒地轉頭質問那個老婆婆:“老東西,你這是要幹什麽?!”

他不是已經抄完了嗎!!你為什麽平白無故殺人?!”

老婆婆:“小夥子年紀輕輕,連抄個墓碑上的字都抄不好,豈不是對我們這些死人極大的不尊重呢。”

“你污蔑!他抄錯什麽了?!”

熊二剛咆哮完,就掃了一眼熊大抄完的墓碑,發現他把一個“大”抄成了“太”。

其實不能怪熊大不仔細,實在是大晚上的光線很差,那個“大”旁邊莫名其妙長了一棵小雜草,看起來就像是多出來一個“、”。而且即使是打着手電筒,能見度也很低,要分辨出來很困難。加上熊大急着完成任務,沒想着要仔細檢查一遍,于是成功送了一個一血。

死亡條件已經出來了:一旦抄錯,就會被殺死。

能進聞家公司的人智商都不會太低,熊二想明白了熊大是怎麽死的,輪到他的時候就萬分小心謹慎。

這壯漢趴在地上,扯了三個手電筒照明,瞅一眼墓碑寫一個字,一塊不算長的墓碑,他硬是抄了足有半小時。

不過也沒有人催他,畢竟小心謹慎點是好事。

熊二花了半個小時抄完以後,又花了半個小時再檢查了一遍。然後他看了一眼聞執。

想了半天還是不敢,把紙給了陸意:“你幫俺再檢查一遍,俺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抄錯了。”

長得就是比聞執看起來好說話的陸意:“行。”

他也對照着墓碑再檢查了一遍,說:“沒事了。”

熊二以為自己萬無一失了,立即驕傲地挺起胸膛把紙交給老婆婆:“我抄完了!”

老婆婆:“你确定?”

“我确定。”

“呵呵……抄錯碑文的人,要受懲罰哦。”老婆婆的嘴角一咧,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熊二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們檢查了這麽多遍,不可能再錯了!!你……”

熊二的話還沒說完,他的頭也滾落在了地上,身子還僵硬地立在那裏。

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圓睜,像是不相信自己會有這個下場。

陸意也呆住了。

聞執看着墓碑淡淡道:“這次是戊和戌兩個字沒有分清楚。”

“可是,這怎麽可能?我和他明明檢查了很多遍,總不可能兩個人眼花到錯一模一樣的吧??”

“不是你們的問題,應該是鬼采用了什麽方法,讓我們在抄寫時無法看清墓碑上真正的字。等到鬼審判的時候又撤去那些幹擾視線的東西,讓人死得心服口服。”

“……”原來是這樣。這操作可真他媽惡心。

“不過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也很簡單。”聞執從口袋裏摸出一枚一元硬幣往上一抛,硬幣在空中飛快地旋轉着,幣值面和菊花面來回交替,“眼睛是會騙人的,但真實永遠是真實。”

陸意明白了聞執的話。

他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會不會有這種惡趣味,反正他們那個年代的人還在上小學的時候,經常拿一張紙蒙在硬幣上,然後拿鉛筆在上面刮刮刮,這樣即使是閉着眼睛也能畫出一個和真硬幣一模一樣的圖案。現在,把這個方法如法炮制就行了。

陸意選了一張足夠大的紙把它蓋在墓碑上,然後用筆在上面刷刷刷地刮了起來。墓碑上刻的字凹凸不平,很容易就能把字全部描下來。

陸意把紙交給老婆婆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人能殺了,老婆婆的神色有些難看。

“行,行。願賭服輸……”她點點頭說,“你們把要的屍骸拿走吧。”陸意終于拿到了他想要的靈棠的屍體。

雖然說屍體比他想象的被破壞得還要厲害,奇怪的是埋了這麽久也沒有腐爛什麽的,所以能讓人更清晰地想象到當初徐奈奈是怎樣殘忍地把靈棠的皮剝下來的。

陸意光是想象就已經打了個寒戰。

他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了,囫囵地把靈棠的屍骸塞進背包裏,還慨嘆了一句:“裝這個,我的包肯定廢掉了。”

一股子屍臭味。

陸意和聞執返回公司的時候,正好輪到第n輪人形巧克力出爐。

而且此次竟然一連送來了好幾塊巧克力。

對照着名字把涉及到的人名念出來,被波及到的人神色都很難看。

陸意和聞執也赫然在此列。

還有一個熟人,謝傾也在。

都是倒黴蛋。

陸意無奈:“我真不知道靈棠怎麽想的,我們這不正在幫她把皮找回來的路上嗎,她還給我們整這麽一出。”

本意是想催促他們不要再光坐着不動,現在卻是拖了她自己的後腿。

聞執說:“先看看這一次的任務要求吧。”

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誰才是最美的那個人?”

陸意剛把這句話念出來,眼前的視線就一晃,包括聞執在內,這次任務所有涉及到的人都出現在了一個新地方。

到處都是白茫茫的。

頭上,腳下,好像來到了一個白色世界。

白色世界的盡頭,江厭祁站在那裏。

“江厭祁?”陸意有些詫異,“你怎麽在這裏?”

他不是一直自稱高等NPC,可以來去自由嗎?

江厭祁苦笑着在心裏回答了陸意:那是因為他之前違反了那個世界的法則幫助溫祈研,結果那邊催促得他越來越緊,他不得已才回來兼職了低等NPC的任務。

當然這些話死要面子江厭祁是不可能對陸意說出來的。他只說:“掙外快,不行啊?”

陸意:“……行。”

江厭祁對所有拼命想透過那一片白色看清什麽的人說:“不用看了,沒什麽可看的,這個任務不需要眼睛。”

他揮了揮手,所有人的眼前就被一個個突如其來的黑色眼罩蒙住。

被遮蔽了視線,許多人都驚慌地叫了起來。

“什麽呀,我怎麽看不見了?”

“看不見還玩個錘子啊?!”

江厭祁全當沒聽見。

他自顧自地說:“這個任務叫‘誰才是最美的那個人’。你們從現在開始一直往前走,會在你們的腳下摸到許多牌子。每個牌子上都會有一個人的名字。你們挑選出你們覺得最好看的那個人的牌子交給我就可以了。”

“現在任務參與者有十個人,但是只有三個人能活下來……究竟誰死誰活就看我怎麽審判了。我的審判标準就是在你們十個人選給我的牌子裏面找出最好看的那前三個,賦予他們生的權利。至于其他人,那自然就只能等死咯。”

江厭祁說到這裏的時候眯起了眼睛,看上去興奮又喜悅。

有人不禁打斷他:“什麽呀,你的審判标準是由你自己定的?你覺得好看就好看?那我還覺得自己挑選的牌子就是最好看的呢!”

江厭祁說:“不會。”

那人愣了一下:“什麽?什麽不會?誰信你不會?你這個審判标準完全就是由你自己主觀認為的,還比個球!你要是內定了活下來的人,我們其他人不是不管參不參加游戲都得死!?我不同意這個規則!!”

江厭祁冰冷的瞳孔盯住了他:“你不同意嗎?”

江厭祁的視線有些懾人,那人即使看不見也還是瑟縮了一下。

但是介于這個标準實在是主觀得離譜,他還是準備反對到底:“我不同意!!”

江厭祁的手攤開,掌心躺着一小片樹葉。

他朝着那人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樹葉飄起。

那只是一小片柔軟的樹葉,卻淩厲地割斷了喉嚨。

那人的喉嚨瞬間就斷了。

像是破了的風箱,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他的嗓子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不相信自己怎麽能被一片柔軟的葉子給殺死。

然後,他的身子往前一仆跌倒在了地上。

江厭祁微笑了:“多好啊,現在只有九個人參與游戲了。恭喜,你們的競争又小了一點呢。”

其他九個人被蒙着眼睛,看不見那個人的死狀。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什麽慘烈的死法都能想象。

有個膽小的人甚至被吓尿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江厭祁面無表情。

反正對他來說,人類都是低等動物而已。

——額,除了溫祈研。

那是一個他喜歡的低等動物。

那她就不是低等動物了。

陸意也有些害怕。

倒不是怕游戲本身,主要是蒙着眼睛什麽也看不見,萬一有個磕了碰了的得多疼啊,他最怕疼了。

所以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旁邊聞執的手。

聞執的手一瞬間的僵硬。

陸意:“快快快拉着我,我不想跌倒。我怕痛。”

所以聞執的手只僵硬了一瞬間,就反過來扣住了陸意的手。

兩人的對話被其他人聽見了,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九個人必定有一個會落單,落單的那個是謝傾。

也實在不能怪別人,畢竟他現在本來也只有一只手,要是拉了人連撿牌子的機會都沒了。

謝傾看上去也并不在意這些。

說極端點,自從南月那件事以後,他整個人就跟行屍走肉一般,陸意甚至私下裏覺得他可能活不過這次游戲。

就在游戲快要開始的時候,江厭祁又補充了一句:“哦,忘了說,每人每次只能拿一塊牌子,而且只能往前,不能退後。游戲現在開始,祝各位游戲順利。”

只能前進,不能後退……?陸意愣了愣,他還在細細咀嚼這個規則,其他人已經争先恐後地從他身邊穿了過去,幾乎把他撞到一邊,多虧聞執把他拉住。

“你怎麽看這個規則?”

聞執答非所問:“先撿幾個牌子看看再說。”

陸意蹲下去,手在地上摸了摸,真的被他摸到一個牌子。

他們都看不見,所以牌子上到底刻的什麽字要自己感覺,很像一群盲人在競技。

陸意在牌子上摸了半天,說:“我感覺這個牌子上刻的似乎是黃月英。”

如果是黃月英的話,應該不會是“誰才是最美的人”的答案吧……畢竟歷史上都說黃月英是個醜女,她之所以能得到諸葛亮的青睐是因為腦子。

陸意有些頭疼:“所謂‘最美的’,這個标準确實有些主觀吧。到底是外表還是內在,就算只談外表,誰知道江厭祁喜歡什麽類型的呢。”

聞執講了一個很冷的笑話:“或許可以參考一下溫祈研。”

陸意:“你怎麽知道江厭祁會覺得溫祈研好看?”

聞執嘆了一口氣:“全世界都能看得出來江厭祁喜歡溫祈研,除了你。”

……陸意還真就是個戀愛白癡呗。

“不會不會,”插科打诨夠了,陸意說,“江厭祁不是那種會把個人感情代入正事的人。”

聞執不說話,抿唇也在地上摸了一塊,他摸到的是“貂蟬”。

陸意:“喲,四大美女。你贏定了。”

聞執:“不一定。萬一有人摸到特洛伊戰争裏的海倫呢?”

“……”也是。陸意閉麥了。

做美女真不容易,好不容易在本國殺出了一個排名,還要提防着外面的美人搶飯碗。

“再往前走走吧,不是有很長一條路嗎?我們這還沒往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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