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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弓箭

沒想到等蘇唯拿出弓箭的時候,愣住的卻是林沢川。

好弓。

弓身雕刻着複雜繁複的花紋,流光溢彩,炫目逼人,那弦也不像是便宜貨,總之,整個弓箭看起來就非常非常非常貴。

貴當然沒什麽問題,就是和蘇家的這個經濟水平不太搭啊。

林沢川顧忌着禮貌問題沒有直接問出來。

但情商很高的蘇唯已經看穿了他的疑惑,主動說:“這是我們祖上流傳下來的一把弓。我們家家徒四壁就沒什麽值錢的,除了這把弓,我們全家人都把它當貢品一樣天天供着,如果不是因為我要來面試審判員,我父母都舍不得讓我碰它。”

林沢川笑了笑:“噢,原來是這樣。”

傳家寶嘛。那這麽寶貝着也正常。

晚上睡覺之前,林沢川對着空氣喊了幾聲林則故。

還是沒有人搭腔。

林沢川無奈地笑了笑。

弟弟這是還在置氣呢——他知道林則故肯定聽得見,沒有回答就是不想理呗。

所以林沢川對着空氣自顧自地講道:“你知道嗎,我現在竟然發現了蘇唯有一把很好的弓箭。在之前的時間線裏我們誰都沒有發現吧。”

那邊沒有回應,林沢川也不需要回應,因為他知道林則故肯定在聽。

林沢川接着說:“你知道嗎?這讓我感覺很奇妙。好像這是一個與我們存在的現實世界一點也不相悖的平行世界,在這個平行世界裏,他們也是有血有肉有思想,和我們一樣活生生的人。我們看他們是NPC,說不定他們看我們才是NPC呢。”

林則故終于答腔了:“沒頭沒腦的,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就是想說……這就是為什麽我不能接受那些金子,為什麽不能胡亂地以審判長最不想看見的方法改變他的一生。這跟殺人有什麽區別呢?”

話題還是繞回來了。

林則故皺眉道:“可對于我來說,審判長只是個陌生人,而你是與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我可以看着他痛苦,但我不能看着你有危險。”

林沢川輕笑:“你就當我是傻吧。我只是覺得,好像從審判長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林則故雖然還是不能理解林沢川,但他已經知道自己無法阻止了。他只能蒼白又淺淡地吐出兩個字:“瘋子。”

林沢川把手背在身後,靠在床欄上,視線透過窗子落在了霧蒙蒙的遠方。

“……這麽大把年紀了,按自己的想法去瘋一次吧……”

林沢川第二天就收到了一條報案。

間隔二十多裏之外,有兩戶人家因為經濟糾紛正在吵架,結果動起手來,一家還把另一家砍了,場面十分混亂。

“我應該去一趟?”林沢川這句話是自言自語,因為他身邊根本就沒有人。

“是的,我應該立即過去一趟,不然出人命了怎麽辦?”林沢川剛抄起家夥風風火火想要出門,慢了一拍的腦子終于想起這一幕有些眼熟。

之前那個時間線的審判長,不正是……不正是接到報案急急忙忙出去嗎?

然後……然後會發生什麽?

蔣家找來的那些人在外面鬧事,攔着他不讓他走——然後審判長動手推了一個人一把,從此人生開始急劇地走向下坡路。

那他現在出去豈不是……找死。

于是林沢川剛要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但是又不能放着案件不管。

難啊。

他把眼睛貼在窗戶上偷偷往外瞥了一眼,果然看見蔣家聚起來的那群人在外面亂哄哄地鬧成一團。

審判司窗戶的隔音效果還不錯,他沒聽到什麽辱罵他的聲音;守衛也很給力,至少目前還沒有人直接往他窗口裏扔菜刀。

這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滋味嗎?

不過,也有辦法。

難道他非得跟那群人硬碰硬嗎?

知道走前門會被堵,那他就不能直接從後門偷偷摸摸地走嗎?

就算不走,翻牆不行嗎??

方法總比困難多。

林沢川做賊一樣地從審判司的後門翻了出來,一步一探頭,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堵他的。

做審判長做到他這個程度也是憋屈。

林沢川正在慶幸那群智商不高的人都只知道堵前門,就在後門口與獨自抽着煙的蔣宵四目相對。

“……”林沢川整個人不好了。他迅速地舉起雙手:“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他是真的怕自己一旦與別人有個肢體接觸,馬上就變成了“審判長動手傷人、欺壓貧民”了。

蔣宵吐掉嘴巴裏的煙,冷笑了一聲:“既然這麽害怕,當初接受金子就行了。金子人人都搶着要,在你手裏就變得這麽燙手了?我最看不得你這副清高的樣子。”

林沢川急着要走,他沒時間和蔣宵bb,當時的審判長那麽急着走也是因為要處理別的事。

拿着菜刀鬥毆啊,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蔣宵看出他的想法,笑了笑:“不,你別擔心,我不會攔你的。前面那堆人是我家裏的意思。作為第一個敢駁蔣家面子的人,你可是搞得我家裏人非常惱火。我本來呢,只是想給你整點小苦頭吃,但他們不罷休,所以事情才發酵成這樣了。”

林沢川:“有什麽區別?放在小說裏不都是反派?”

“我的意思是,你走前門是肯定走不了,他們有一千種方法弄死你。你運氣還挺好,偏偏選了後門。”

林沢川翻了個白眼,心道其實是因為審判長已經運氣不好過了。

蔣宵還站在原地抽煙,林沢川已經後退幾步小段助跑,然後一個漂亮的翻身,直接翻過了大門,幹脆落地。

林沢川要趕去處理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大事。

兩家人不過就是為了門口掉了一張錢分不清到底是哪家丢的,所以吵了起來。

結果越吵越兇,漸漸延伸到了兩家公用的水管誰家用的水比較多,誰家大半夜還在吵架……

最後兩家都激動起來,一家拿了刀來把另一家砍了。

動手之前很像現實世界裏居委會大媽該管的事情,但是既然涉及到了砍人,就得必須是審判司出馬了。

林沢川口幹舌燥地勸說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兩家人都安撫下來,剛想回床上躺一躺,就聽見侍衛說蘇唯在大廳裏等他。

林沢川愣了,蘇唯找他能有什麽事?

蘇唯見到林沢川站起來:“審判長,你處理事件回來了?”

“對,”林沢川一邊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一邊順口問:“時間也不早了,你怎麽還不回去?留在這裏等我有什麽事嗎?”

沒想到蘇唯的表現比他還疑惑:“?不是你說讓我在這裏等你嗎?”

林沢川:“?我什麽時候說了?”

他突然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蘇唯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一封信給他:“您自己看吧。”

林沢川打開信的時候,手有些顫抖。

信的內容是:

“蘇唯:

我知道你家裏的那把弓箭是難得一見的寶物,我今天下午要去辦一個案子,就向你暫時借一下。等我晚上回來的時候,我會把弓箭還給你。你就在審判司的大廳等我。

——審判長。”

署名旁邊還蓋了審判長專用的公章。

林沢川不敢置信地拿着這封信對着桌上的辦公文件對比了一下。字跡符合,公章符合,語氣符合。

現實世界裏的林沢川雖然不是專門做這方面對比的,但是從一個刑警的敏感性,他認為這是一次爐火純青的模仿。

有人模仿他的語氣問蘇唯借了那把弓箭。

蘇唯察言觀色,發現審判長的臉色不怎麽好,有些忐忑地問:“……審判長,發生什麽事了嗎?”

林沢川舒了一口氣:“這封信不是出自我之手。”

蘇唯大驚:“可是這字跡、語氣、公章,分明……”

他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對審判長會問他借箭這件事也有些奇怪,所以特意還仔細對比了一番,再三确認沒什麽問題才放下戒心的。

林沢川:“我也不清楚,但是這封信确實不是我寫的。一定是有人僞造。”

轉頭,蘇唯的臉色難看得實在可怕。

林沢川:“你不會把那支弓箭借出去了吧?”

“借……借出去了。而且也沒有還……還給我。”

“……”操。林沢川在心裏無聲地罵了一句。

蘇唯的回答比他想象得更壞。

“你當時怎麽回複的?”

“我就回了一個字:好。然後把回信和弓箭一起交給了跑腿的郵差,他肯定是放回審判門口的那個郵筒裏了啊。”

林沢川立刻叫了專門管收發信件的人來,那人表示他沒有見到那封信和弓箭。

收發信件的人沒必要撒謊。

蘇唯:“審判長,我相信你的話。只是我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他臉色很差,“那支弓箭……我家裏人是不讓随便借的,我以為是審判長你急着要用才瞞着家裏人拿出去,現在該怎麽辦才好呢。”

蘇唯是真的有些害怕。

對于一個貧窮的家庭來說,傳家寶會是整個家族的希望,畢竟那是整個家庭最值錢的東西,而且讓它珍貴的不僅僅是金錢意義,更是一代一代凝聚起來的感情,承載了很多塵封的記憶。

林沢川當然能想象得到現在的蘇唯能有多惶恐,他安慰他說:“不要緊,只要是人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印記,我再托人去找找看。”

蘇唯沉默半晌,擡頭說:審判長,謝謝你。”

“……被騙的明明是我,是我不謹慎。我沒有仔細分辨那封信的真假,就急着把弓箭給偷了出來,如果不是我,弓箭也不會丢……”他吸吸鼻子,臉上露出了頹然的神色。

倒挺稀罕。

在之前的時間線裏,他一直都是神色嚴峻跟個小大人一樣,少年老成說得就是他這樣。

明明才剛剛成年,卻老氣橫秋得像個四十多歲的人。

這件事情發生了,可終于把他逼出了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孩子該有的臉色。

林沢川嘆了口氣,揉了揉蘇唯的腦袋讓他平靜下來。

這件事……怎麽說呢,真讓人蛋.疼啊。

法律層面還真是不關他林沢川半毛錢的事,但是從道德層面,這孩子還真是急他之急才把弓箭偷出來的。

這時候要是自己把自己完全撇清也太傷這孩子的心了。

所以他不能不管。

人畢竟還是個感性動物。

林沢川命令手下的人照着蘇唯給出的弓箭模樣去整個鎮子裏找。

常年做刑警大隊長的,吩咐起手下的人是相當有範。

至于蘇唯,林沢川讓他先回家去,把事情的經過老老實實地告訴父母。

畢竟瞞也瞞不住。

蘇唯已經想到了父母知道他把弓箭偷偷拿出去并且弄丢了之後會有多生氣,但沒想到的是父親直接抽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把他給打懵掉了。

母親把父親攔住:“可以了可以了,孩子都這麽大了還打!”

父親喘着粗氣,狠狠地瞪着蘇唯:“他不該打嗎?胳膊肘往外拐,外人說一句要借,你就屁颠屁颠地拿了往外送?怎麽,他是你爹還是我是你爹?”

蘇唯任由父親咒罵,一言不發地低着頭。

畢竟這件事還是他做錯了。

父親罵着罵着,突然話鋒一拐:“你這麽确定那信真的是僞造的?那弓箭真的是丢了?我看可不是那個審判長看上了我們的弓,然後找個借口說那不是他寫的信然後把弓箭據為己有了吧!”

旁邊的蘇阮突然打斷父親的話:“不可能!”

“審判長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父親看着這一個兩個的孩子都在為審判長說話,也納悶了:“我就不懂了,你們這怎麽都在向着他?我不管。連字跡、印章什麽的都能僞造得一模一樣,你們兩個覺得可能嗎?我看絕對是他自己騙人,就是看中了那支弓箭!”

蘇唯啞聲說:“這是不可能的父親……之前為了審判員面試的事情,蔣家還曾經試圖賄賂過審判長,但是被他拒絕了,他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這完全就是兩碼事!”父親還是不信,“我看你們兩個是都被他灌了迷魂湯了!我不管,那支箭必須得給我找回來!我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尤其是你,蘇唯,你有本事把弓箭偷出去,就得有本事給我把弓箭找回來!”

蘇阮冷靜道:“父親,你仔細想一想,你自己也明明知道這支弓箭已經很大概率找不回來了。那人既然已經偷了,世界這麽大,沒有任何頭緒,怎麽找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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