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真相
溫祈研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了奶奶說話的聲音。
她本來想直接推門進去,卻隐隐約約聽見了什麽“游戲”。
什麽游戲。是她想的那個嗎。
溫岚見溫祈研腳步不動了,困惑地朝她投過來一瞥。
溫祈研并沒有管他,仍然站在門外聽着。
她聽見奶奶在說什麽,“你之所以能在之前所有的游戲裏游刃有餘是因為你聰明……”。
這副知情者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奶奶也知道游戲的存在?
她也是玩家?!
但是卻竟然一直沒有告訴自己過!
溫祈研終于忍不住了,門被她一把推開。
聽見響聲,坐在門內的聞執和溫奶奶同時朝着他們看了過來。
溫祈研的身後,溫岚也跟了進來。
溫奶奶沒有看到溫岚的第一時間的興奮,反而有些不安地盯着溫祈研:“你都聽見了?”
溫祈研:“當然。”
這下困惑的反而是溫岚了,他看看奶奶,又看看妹妹:“你們在說什麽?”
溫祈研低下頭:“沒什麽。”她看向站在一邊的聞執:“你怎麽過來了?”
聞執說:”你的道具不知道為什麽掉在我這裏了,可能是游戲出bug了。想着比較重要,就親自來一趟給你送來。“
宋聞執指尖輕輕一動,那張卡在空中抛過一條漂亮的弧線,落到了溫祈研手裏。
溫祈研:“多謝。”
聞執無所謂地點頭:“嗯,那我就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聞執走後,溫奶奶盯着溫祈研,想要說些什麽。
溫祈研微笑着接過她的話頭:“哥哥回來了。這麽久不見,奶奶就沒有什麽話想對他說的嗎?”
以後的事情就留在以後再說吧。
現在有比游戲本身更重要的事情。
當然有話要說啊。
不過不多,就一句。
溫奶奶笑了笑,對着溫岚張開手:“歡迎回家。”
溫岚愣了一下,也張開手,擁抱住了許久沒見的奶奶。
他感到奶奶的身軀似乎比他離開的時候更加蒼老了一些,懷抱卻還是熟悉的味道。
這個家終于又完整了。
聞執回到家裏的時候,陸意已經回來了。
電視機打開着,NPC小孩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陸意就坐在他旁邊嗑瓜子,咔咔咔的聲音像只尾巴蓬松的松鼠。
聞執走到陸意面前盯着他。
陸意嘿嘿一笑主動挑起那個敏感的話題:“聞清酒我見了就見了,你再和我生氣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了。”
聞執說:“我沒有生氣。”
陸意:“好好,不生氣不生氣。你剛剛去幹嘛了?”
“溫祈研的游戲道具掉我這了,給她送過去。”
“她這局游戲的獎勵道具啊,”陸意嗑着瓜子,漫不經心地随口問了一句,“道具是什麽?”
“一次改變最初願望的改願卡。”
“……”陸意手裏的瓜子瞬間就不香了。
蒼天啊,他也真的好想要那張卡啊。
雖然論過游戲的能力,他肯定是比溫祈研強的,但是陸意到現在也沒能夠拿到過一張所謂改願卡。
道具這種事情都是随機事件,他運氣不好。
陸意長嘆一聲。
要是他當時不手賤在紙上寫下死亡就好了。
要是能穿越回去,他真想給過去那個中二病的自己一巴掌。
“哦,對了,我剛剛見到你父親了。”陸意說。
聞執的背瞬間繃緊了:“什麽?他來找你了?他和你說了什麽?你沒事吧?”
聞執緊張的樣子讓陸意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能有什麽事?比起擔心我來說,你更應該擔心一下你父親。今天我一番話應該把他氣得不輕。”
聞執無奈地道:“你呀。”
他的手伸出,似乎是想揉一揉陸意的頭,但是到了半路又放了下來。
“我父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聞執說,“誰也不能有權力管我的事情。我想和誰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等游戲結束以後,我們甚至可以離開這裏,去一個全新的、誰也不認識的地方。”
聞執說到這裏的時候,沉默了一下。
因為他又想起了今天溫奶奶看着他說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他就從來沒有在智力方面吃過苦頭,他之前也毫不懷疑地認為自己可以走到最後一關。
生平第一次,他對自己的自信産生了懷疑。
·
溫岚回來以後,這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一家人坐下來能夠完完整整地吃一頓飯。
溫奶奶全程不停地在給溫岚夾菜,直到溫岚面前的碗裏都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有些受不了地笑着開口:“夠了,奶奶,真的夠了。”
溫奶奶有些不贊成地皺着眉:“這哪夠啊!你看你現在都瘦成什麽樣了,也就是去M國留個學,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去受折磨去了呢。”
聞言,溫岚扒拉飯粒的動作一頓。
溫祈研趕緊說:“哥,你是應該多吃點,好好補補。”
“嗯。”溫岚一邊答應着一邊問:“家裏有酒嗎?”
溫奶奶:“沒有吧。我和你阿研都不怎麽喝酒。”
“這麽大喜的日子,怎麽能夠沒有酒呢~我去外面買一瓶。”溫岚站着起身。
溫奶奶要攔溫岚,卻最終沒有攔住,只能笑罵了幾句:“這孩子,不喝酒能怎麽樣?非得跑出去買酒,就丢下我們孫女兩個人。”
溫祈研說:“哥哥想喝就讓他去吧。”
溫岚到了街口的小店,看見熟悉又陌生的擺設只覺得恍如隔世。
小的時候他經常放學後來這裏買冰激淩吃,直到這裏的老板娘都認識他了。
老板娘一邊數着找回的零錢,看眼前這個沉默的青年有些眼熟,順口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溫家的那個孩子啊?”
溫岚笑着應了一句:“我是。”
竟然還記得他。
“哎呀真是你呀,”老板娘的語氣也有幾分驚奇,“我看得眼熟又不敢認,想不到還真的是你。你怎麽都瘦脫相了?這些年你都跑去幹嘛了呀?”
“我去M國留學了。”溫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只覺得一陣屈辱。這些外人覺得光鮮的履歷對他來說只會是一輩子刻在骨子裏的遺憾。
“留學呀?留學好,出去長長見識,多好,不要像我們這些人一樣,這輩子都只窩在家裏……“
老板娘還要感慨,溫岚已經微笑着接過酒轉了身。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站了一會。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為了各自的未來在努力奔波。
可是他的未來又在哪裏?
他的未來早就在下定決心為妹妹頂罪的那一刻,被畫上了句號。
在奶奶和妹妹面前,他不能流露出一絲軟弱的模樣。
他僞裝得很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裏到底有多難過。
家中的溫祈研和奶奶并不知道溫岚這裏發生的一切。
溫祈研本來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談起游戲的事情,沒想到最後還是溫奶奶主動挑起了這個話題:“阿研,關于游戲的事情……我想先跟你道歉。”
“我之前沒有和你坦誠,我自己也是一名游戲玩家。我已經通關了全部的關卡。”
既然都聊到這裏了……
溫祈研深吸一口氣:“我是真的沒想到……為什麽瞞着我?”
“我怕你覺得生疏。”溫奶奶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你直說了,你和溫岚并不是我的親孫子孫女。我當年寫下的願望是,我想要有人陪伴我度過餘下來的歲月。于是在我結束游戲後的第二天,我就在家門口撿到了你和溫岚。”
“但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在我們三個人之間有任何隔閡。這麽多年我一直都把你們當做我真正的親人。”
溫祈研吸了吸鼻子,搖搖頭說:“不會。無論怎樣,你永遠是我們最親愛的奶奶。”
她和溫岚遇見葉奶奶,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幸運。
溫奶奶提起了聞執:“今天那個姓宋的小夥子,來找你是為了給你送游戲道具的吧。”
“是的。”溫祈研說,”那是一張改願卡,用了它我可以修改自己最初的心願一次。”
“你之前的願望寫的是什麽?你打算用這張卡嗎?我曾經在游戲裏碰到過很多人,游戲開始之前是一個願望,但是做游戲做到一半又會改變最初的願望。”
溫祈研最初寫的想要實現的願望,是“一切能夠回到最初的原點”。
她想要回到那天——
如果那天她沒有去騙小華的父親買酒,如果那天她沒有一時激動推了小華的父親一把——
那麽溫岚就不會幫她頂罪,他可以繼續在大學深造,完成他的夢想。
他們三個人也不會分離這麽多年。
很多很多的遺憾就不會再有。
溫祈研剛想要回答,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人的臉——
對了,關于江厭祁的事情,奶奶或許會知道。
“奶奶你經歷過這麽多游戲,有認識過游戲裏的NPC嗎?”
溫祈研根本沒有提江厭祁的名字,但是溫奶奶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麽:“你是說江厭祁嗎?”
“嗯。”,溫奶奶,“我在做任務的時候,曾經與他有過幾面之緣,甚至還差點死在他的手上。”
對于溫奶奶這句話,溫祈研并不懷疑,畢竟她是親眼見到過江厭祁殺人的。
溫奶奶接着說:“之前看你和江厭祁關系不錯,我一直不好明說,現在我終于有機會說出口了。溫祈研,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啊。你是人類,他是來自游戲世界的高級物種,你們之間根本就不能也不應該有牽扯。”
“如果有牽扯會怎樣?”
“你是指哪種牽扯?如果你們之間産生了不同于其他人之間的關系,那麽假如有一天,你在游戲裏遇到了危險,他到底是救你呢還是不救你呢?”
“如果他喜歡你,他不可能忍得住不救你。但是他如果救你,就會受到來自那個世界的懲罰。”
溫祈研抿了抿嘴唇:“懲罰……為什麽?”
她面上看似平靜,其實心裏有驚濤駭浪刮過。
江厭祁騙了她!
他之前明明跟她說,救了她自己也不會有任何事!!
“對任何一個玩家的偏愛,對于他們那種身份來說都是失職的表現。我不太清楚具體的懲罰是什麽,但是就像我們現實世界裏有司法機關一樣,游戲世界的懲戒是由專門的審判者執行的。審判者絕不可能放水。一旦領到了游戲判定的懲戒,不執行完成絕不罷休。”
溫祈研聽得心驚膽戰:“到底會是什麽樣的懲罰?!”
溫奶奶苦笑着吐出四個字:“……生不如死!”
溫祈研的臉色煞白。
究竟是什麽樣的懲罰才可以用“生不如死”四個字來描述?!
難怪江厭祁最近不再像之前那樣跟個口香糖一樣黏在她身上甩也甩不掉了……他是不是受到了游戲的懲罰,不想讓她擔心?!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為了她一個陌生人做到這個份上……她明明什麽都沒有給過他啊!
溫奶奶看出溫祈研神色難看:“你問這些做什麽?江厭祁曾經在游戲裏救過你?”
“是……他救過我,甚至不止一次……”溫祈研恍恍惚惚地回答。
溫奶奶的回答對她來說仿佛晴天霹靂,她現在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神游天外的狀态。
為什麽……這些事情江厭祁從來都沒有跟她說過!
如果她沒能從溫奶奶那裏知道答案呢?
是不是江厭祁就打算瞞着她一輩子?!
溫奶奶聞言心下也大受震撼:“怎麽會……怎麽會。他是那個世界的人,他應該比我更清楚自己這麽做的下場會是什麽……”
她曾經問過江厭祁是不是喜歡溫祈研。
江厭祁當時沒有正面回答她,但是她想,自己現在已經知道了答案。
只是這份喜歡她不能夠給予祝福,因為這是不合時宜的喜歡,會把他們兩個都燒成灰燼。
“奶奶!”溫祈研冰猛地拉住溫奶奶的手,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流了出來,“我想見他一面!我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聯系到他?就算不見他也可以,我可以見一見那個審判者嗎?他是為了我才會……”
“你把那個世界當成什麽了?你以為那些是你想見就可以見到的嗎?阿研,真不是我不幫你……”看到孫女哭成這個樣子,溫奶奶的心裏也實在不好受,但她也沒有辦法。
“我也就是比你懂得多一點而已……但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玩家啊。”
溫祈研搖搖晃晃地從椅子上站起。
她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好像有一只手在狠狠地捏着她的心髒,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可以,不可以……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睜睜地就看着江厭祁為了她去受那些生不如死的處罰。
對了,那張改願卡!
她是不是可以用這張卡許願……許願江厭祁能夠平安地回來!
溫祈研慌亂地從口袋裏抓出那張卡,只是她顫抖的手沒有拿住,那張卡又掉到了地上。
卡掉在地上的一瞬間,她混亂的腦袋又清醒過來。
如果改了這個願望,那……那溫岚怎麽辦?
她保住了江厭祁,就只能舍棄溫岚。
溫岚她是絕對不能舍棄的,可是江厭祁……
溫祈研拿着改願卡的手顫得厲害。
她以前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是她現在真的矛盾得快爆炸了。
她寧願現在做選擇的對象是她和溫岚,或者她和江厭祁。
這樣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舍棄自己,也沒有那麽難選。
可是偏偏老天愛開玩笑,非要把兩個人放在天平的兩端,非要她來比一比誰更重要!
聞執晚上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期末考試考了班級第一名,語數都是雙百分,全年級也就只能找出他一個這樣的人。
他興致沖沖地拿着獎狀想要回家給爸媽看。
保姆給他打開了門,臉上卻寫着慌亂:“聞執回來啦?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要不要先去同學家玩一會兒?”
保姆努力地擋着他的視線,盡力地不讓他看見什麽,但是小小的聞執還是聽見了樓上父母的争吵聲。
不知道是誰氣急之下拿起了一個花瓶掼在了地上,花瓶的碎裂在寂靜的家中清晰可聞。
“當初誰要嫁給你了?”
“難道有誰願意娶你?”
“我要離婚!這個家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你大可以走,沒有人要攔着你。你最好帶着聞執一起走,我不想看到這個家裏還留有你的任何痕跡。”
“你的算盤倒是打的好!把聞執丢給我,你自己一個人可以享清福?你當我是傻子嗎?”
樓上的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他們誰也不知道,小小的聞執就站在樓下聽着他們吵架。
那些原本應該是背着人講的傷人的話,全部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化作一把把刀,刺得他遍體鱗傷。
他是個累贅,不讨人喜歡的累贅。
沒有人要他。
保姆急了,當着聞執的面她不能明目張膽地提醒,只能咳嗽了一下,幾乎是喊起來:“少爺您回來啦!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樓上兩個人的争吵聲戛然而止。
聞父聞母從樓上跑下來,臉上是歉意又讨好的笑。
他們想要說些什麽,可聞執只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說:“你們繼續。我先回到房間了。”
年幼的聞執無論如何也不能想明白的問題有很多。
為什麽誰都不喜歡他,卻又要把他生下來?
真的有人喜歡他嗎?
在學校裏老師對他笑,是因為他聰明,總是能考班級第一名。
除了這個,他還有別的地方能讨人喜歡嗎?
真的會有人因為他的存在而開心嗎?
……不會吧。
他的存在,就是個錯誤呢。
桌上放着做手工用的美工刀。
聞執瞥了那把刀一眼。
真是把好刀,銀光锃亮。
他用刀尖劃破了皮膚,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聞執正盯着那傷口發呆,推開門的保姆看見了這一幕,吓得尖叫。
幸好他當時只是個孩子,下手比較輕,才沒有導致悲劇的進一步延伸。
就是在這件事情以後,他被爸媽強制拖去看了醫生,診斷出情感性心境障礙,也就是常說的抑郁症。
而且診斷結果是重度抑郁。
這個結果吓得父母才正式重視起來,開了一堆的藥回去,之後也盡量避免當着他的面争吵。
# 你想玩筆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