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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舍友

“聞執……”

“聞執。”

“聞執你醒醒……”

好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叫他,聲音急切,攪得他再也無法沉睡在黑暗裏。

很想醒來,但是眼皮似乎有千鈞重。

睜不開。

有人摟住他的肩膀,聲音不斷。

像是不想看見他埋葬在黑暗裏。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陸意的臉湊得很近,鼻尖幾乎都要挨上他的:“聞執,你怎麽了?大晚上的睡着睡着,出那麽多汗?”

……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聞執本來想回答他這句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敏銳地把陸意一推。

陸意的背撞在了邊上的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還沒來得及叫,聞執的手捂住他的嘴:“別說話。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

家裏就他們兩個人,哪來的別人?

——難道是已經進了新的游戲?

——他們自己的第八局游戲?

什麽時候開始的,這次竟然一點提示都沒有啊。

陸意的背下意識地繃緊,因為聞執說得沒錯,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有個什麽東西在靠近。

“聞小執,聞小執——”

陸意聽清了那個聲音在叫什麽,下意識地咧開嘴巴想笑,然後他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見聞執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笑。

“聞小執——”那個聲音靠近了,站在床邊。

陸意這才發現他們身下躺着的已經不是家裏那張床,而是一張很小的寝室專用的床。

真的很小,躺着兩個人,手腳都難伸展開。

這次游戲的背景又是學校嗎。

那個聲音一邊叫着聞執的名字,然後似乎是想推醒聞執,結果一不留神手摸在了陸意身上。

感覺到不對,聲音的主人把手電筒打開了,光刺得床上兩個人眼睛都快瞎掉:“陸小意,你怎麽在聞小執的床上?”

陸意終于看清了,面前出現的是一個戴着眼鏡的男生。

黑眼睛黑頭發,典型的好學生長相。

看起來并沒有惡意。

聞執說:“他做了噩夢,一個人睡覺害怕,就到我床上來了。”

陸意聞言瞪了聞執一眼。

他媽的到底是誰做噩夢了啊?

“先不管那麽多了,都這麽晚了,孫河怎麽還沒有回來?他有和你們中的誰說過今天晚上要去幹什麽嗎?”黑發男生看起來非常着急。

對這突然發生的一切都莫名其妙,陸意和聞執紛紛搖頭。

“剛剛老師來查寝,怕孫河被記夜不歸宿,我就随口說了一句全宿舍的人都回來了。我本來以為他過一會兒就會回來,沒想到都這個點了還不回來?他是不是出事了?”

黑發男生的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說話的人從床上坐起,語氣裏帶着一點好夢被人吵醒的不耐煩:“我說蘇哲,讓你當寝室長不是讓你當老媽媽,唠唠叨叨的,管東管西。夜不歸宿不就是出去玩了嗎?還能幹什麽?”

陸意的眼睛迅速地掃了一眼整個宿舍。

六人間。

寝室長蘇哲,黑發黑眼标準好學生長相。

他。游戲裏名字陸小意。

聞執。游戲裏名字聞小執。

老熟人黃毛。

雖然黃毛到現在一句話都還沒有說過,但是按照他和聞執的命名推理他大概在游戲裏的名字是于小望。

暴躁老哥。

夜不歸宿的孫河。

一共六人。

不知道有多少是玩家多少是NPC。

幾人說得熱火朝天,黃毛始終沒有加入聊天。

他一進游戲就感覺到腰下面有什麽東西硌得慌,摸到褥子下一看原來是一部手機。

手機藏這麽深,看來是普遍不讓帶手機的寄宿制高中。

但是他在游戲裏的身份是個不怕死偏偏要帶手機的少年。

手機沒有鎖,黃毛一打開手機就叫了起來:“你們要找的人,是不是孫河來着?他曾經給我發過消息。”

宿舍長蘇哲立刻問:“他說了什麽?”

“他問我今晚要不要玩筆仙。”黃毛把他和孫河的聊天記錄給衆人看。

孫河:“小望,今天晚上有安排嗎?”

“沒有啊。怎麽?”

“無聊死了。要不要晚上和我一起玩筆仙?”

“筆仙……啊,算了吧,好恐怖。”

“這麽膽小!”

“我真不敢。算了,算了。”

“你不玩就算了,但是不要告訴蘇哲啊!不然他又要罵我了。”

聊天到這裏就終止了。過了半小時,孫河又給黃毛發了一條消息:“要是你後來又改變主意了,就來閱覽室。晚上十二點。”

黃毛把聊天記錄給衆人看了以後,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

暴躁老哥姚旭笑了:“看看,看看,蘇哲,你這麽關心舍友,人家一有什麽事就想着瞞你。”

蘇哲臉紅脖子粗地大吼一聲:“我不管他,我們能評上今年的五星宿舍嗎?做宿舍長有多難,你不做當然不知道,不要在那裏站着說話不腰疼!”

蘇哲吼完姚旭又問黃毛:“小望,孫河真的去玩筆仙了?”

我只是一個玩家你別問我啊。

“他都這麽給我發消息了,應該是真的了。”黃毛很謹慎地回答。

“大晚上的不能任由他這樣。我得去閱覽室一趟看看。”蘇哲說着窸窸窣窣地穿衣,又問了其他幾個舍友:“你們有誰要和我一起去嗎?”

這肯定是線索,陸意、聞執和黃毛必須得去,他們沒得選。

姚旭見衆人都去了,他不想作為唯一被剩下的那個,搞得像被孤立一樣,也只能咬咬牙去了。

黃毛看了一眼手表,心裏有着美好幻想:“現在是十一點四十五分,如果我們能夠趕緊去的話,說不定能趕上。”

路上的時候,黃毛悄悄問陸意:“陸大佬,筆仙是什麽?”

聞執簡潔地解釋:“那是演變自中國古巫術‘扶乩’的一種招靈游戲,簡單來說,就是通過筆和能量體交流。”

黃毛打了個寒顫:“能量體?說那麽玄乎,不就是鬼嗎?”

聞執似笑非笑:“你也可以這麽想。”

黃毛已經快吓尿了:“那那那那……那這局游戲就真的有鬼存在咯!”

陸意:“不好說。”

衆人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到了閱覽室,時間卻已經走到了十二點零一分。

黃毛的美好幻想破滅了。

這自然是肯定的,按照游戲的尿性,不可能讓他們來得及有機會去阻止孫河。

衆人進閱覽室的時候,閱覽室裏有三個人。

孫河已經和一個男生相對而坐,還有一個男生站在一旁看着。

陸意問蘇哲:“孫河對面的那個男生是誰?”

蘇哲回答:“那是魏珂,平時就是重度靈異愛好者。站在旁邊的男生叫李響,隔壁班的班長。”

陸意內心:廢話。要是不是重度靈異愛好者誰會大晚上不睡跑這裏還整這些恐怖的。

蘇哲也非常不認同這種作死的方式。

尤其是李響,作為班長還跟着調皮的同學亂.搞。他剛要打斷孫河和魏珂兩人,李響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擡頭盯向了他:“我曾經玩過筆仙,按照我的說法來,好好地請來,好好地請走,就不會發生事情。游戲一旦開始無法中斷,請不要輕易嘗試。”

李響的語氣不重,卻讓蘇哲的背後無端起了一層冷汗。

被中斷會怎樣?

只見孫河和魏珂雙手交叉,手背向內,手掌向外,把筆夾在兩手中間并将立在紙上。

兩只手肘都自然懸空着。

孫河問李響:“我們這樣可以了嗎?”

李響看了一會他們的動作以後說:“手臂不要加力,筆不掉下來就行。現在可以了,開始念口訣吧。”

孫河咽了一口口水,盡量按捺住自己的激動,緩緩地開口:“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沒有反應。室內安靜極了,只有外面風刮過的呼呼聲,像是咆哮的怪獸。

孫河有些沉不住氣地開口:“李響,是我們哪裏做錯了嗎?為什麽沒有反應?”

李響剛才還溫文爾雅的臉頓時沉了下來:“不要再問東問西,中途說別的話是對鬼仙大人的不敬。集中思想,摒棄雜念,繼續念!”

孫河不敢再說話了,只能又念了幾遍口訣。

“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寂靜的教室裏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機械地響起,像是個古老的複讀機。

孫河的嘴巴因為一直重複地說着一句話有些幹澀,但他不敢住口。

終于,魏珂尖叫起來:“動了,動了,我感覺到我的筆尖動了!”

孫河也感覺到了。

他們兩個明明誰也沒有發力,但是突然感覺到筆身上多了一股力。那是第三種、不屬于這世間的力量。

孫河強忍住內心的恐懼,問:“筆仙,你是來了嗎?”

筆尖在紙面上緩緩寫下了一個“是”。

他們竟然真的請來了筆仙!孫河又問:“我可以向你提問題嗎?”

筆尖寫下:“可以。”

孫河:“你是誰?”

筆尖寫:“唐執。”

孫河:“你有什麽願望嗎?”筆尖寫:“将你們都殺掉!”

看到這個回答,孫河尖叫一聲,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一時沒捏住,手裏的筆一下子掉在了桌上。

旁邊的李響立即大喊:“你松什麽手啊?拿起!趕緊拿起來!送筆仙大人離開!!”

孫河吓得哆哆嗦嗦地念了起來:“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離開,請将筆尖離開紙面。”

可是無論他怎麽念,那股莫名的力量始終附在筆上不肯離開,而且筆尖還在紙上游走起來。

一開始還只是緩慢得畫着圓,接下來,那圓越畫越大,像是一團亂麻。

那股力量也越來越大,直到把紙面都咔嚓一下撕裂。

還沒有停下!還在畫圓!!

像是一個心有不滿的人在拼命地宣洩着自己心中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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