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套話
走在去參加會議的路上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陸意問了李響:“你覺得魏珂為什麽會死?”
李響眼裏閃過了一絲譏笑:“想玩筆仙游戲又沒有足夠的膽子,中途松手了,是對筆仙大人極大的不敬,他不死誰死?”
陸意糾正他的話:“魏珂沒有松手,松手的是孫河。”
“有什麽區別嗎?”
“那你的意思是——孫河也會死?”
“不好說。說不定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就能看到他的屍體了。”這麽冰冷的話從李響的口中說出來,他卻一點同情的臉色都沒有。
“發生了這種事情,你都不害怕嗎?”
“我也怕。可是害怕又能怎樣,解決得了什麽問題?”
陸意抿了抿唇,換了個話題:“我聽蘇哲說,你是靈異世界重度愛好者?”
李響笑了:“怎麽,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我能保護你們?別開玩笑了,我也只是平時對這方面比你們多感一些興趣而已,在鬼面前衆生平等,我也不比你們多一條命。”
“那你覺得我們會死嗎?”
“我還是那句話,不好說。孫河死後,接他班的人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我。”
陸意從李響的嘴裏暫時套不出什麽話來。
于是,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
這次的游戲和以往似乎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他不再叫陸意而是叫陸小意,宋楚心不再叫聞執而是叫聞小執。
他們在游戲裏都有別的身份。
游戲不會多此一舉。
這樣的安排,難道是他們擔任的角色本身背後還有別的線索?
李響突然停住腳步說:“到了。”
陸意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應該都是其他班的班長。
主持會議的人還沒有來。
陸意挨着李響坐下,問:“這次開會是為了什麽?”
李響:“不知道。”
“……”算了,他也不能過多地為難一個NPC。
現實世界裏的班長會議都很無聊,估計游戲世界裏的也大同小異。
果然,禿頂的教導主任一來,就開始強調起了:好好學習的重要性、人際交往的重要性、不要校園暴力、要養成良好的心态,諸如此類的。陸意聽得都快要睡着了。
旁邊的李響卻聽得認真,陸意情不自禁地覺得這位哥敬業。
在座的這麽多班長裏面,就他一個人拿出了高考備考前的認真态度吧。
閑着也是閑着,陸意無意識地扳動着手指上的對戒,問聞執:“喂,啊執,我這裏沒什麽大事,你那裏怎麽樣?”
此時此刻的聞執正在講臺上站着。
他并不是一個人站着,英語課代表站在他的旁邊。
“我這裏……暫時也還行,沒出什麽事。但我覺得氣氛有些古怪。”聞執回答他。
這個班級裏至少有五十個以上的學生。
英語老師臨時有事不能來看管早讀,就讓班委代為看管。
都是上過學的人,常理來說,班委是鎮不住學生的。
同齡人哪會聽同齡人的話。
可是這裏不一樣。
偌大一個班,每個同學都捧着英語書盯着看。
教室裏一片死氣沉沉,連翻頁的聲音都沒有。
——當然,除了蘇哲、黃毛、姚旭幾個人之外。
不過蘇哲這種好學生樂得清閑,同學們要是太鬧還影響他學習呢。
聞執走下講臺在教室裏轉悠的時候,黃毛扯住了他的衣角,小聲說:“聞大佬,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感覺他們都這麽不對勁?”
聞執說:“我也覺得不對勁。”
被聞執肯定了,黃毛又有了信心:“對吧!怎麽說呢,就是感覺——明明是五十多個人,卻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幹啥都統一得可怕了。我上學的時候要是周圍同學個個都這麽乖,老師不得開心死。”
——乖?
聞執捕捉到了這個詞彙。
是的,這個場面用“乖”來形容實在是再恰當不過的。
要是能這麽撐過一天,似乎也沒有什麽。
只是下一秒,聞執就感覺到,那些原本還在盯着英語書看的同學們,頭突然都齊刷刷地轉過來,死死地盯着他看!
那餓狼一般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給吃掉。
教室裏安靜極了,靜得聞執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操,他們看過來幹嘛?我們做了什麽?我們什麽也沒做啊!”黃毛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嘿嘿嘿……”
黃毛這句話剛說完,寂靜的教室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利笑聲。
那五十幾個同學就保持着死死盯着他們的動作,嘴巴幾乎要咧到耳後根,對着他們笑個不停。
最糟糕的是他們的腳尖也轉過來,朝着兩人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們撲過來一樣。
瘆人,太他媽瘆人了。
黃毛擦着冷汗:“剛剛還那麽乖,現在要幹嘛?要造反?”
聞執擡腳走上講臺。
他走到哪裏,那群學生的眼神就跟着他轉到哪裏。
對面的陸意聽出來了氣氛的不對勁:“啊執,你那裏是不是出事了?”
“是的。”聞執一邊在講臺上轉悠一邊回答他,“這群學生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但他們暫時還沒有別的動作。”
“你閉一下眼。”
聞執沒說什麽,聽話地合上了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在眼皮上顫動。
他逆着陽光站着,金色的陽光打在他身上,他成了這間詭異的屋子裏唯一的光源。
陸意抿起唇,借着聞執的視線仔細地打量着這間教室。
要讓學生聽話……要讓學生聽話……
黑板旁邊貼着的學生守則上寫的是什麽?
寫了很多的字,要挑有意義的看。
遵規守紀。
不對,不是這個。
容貌整潔、衣着得體。
也不是。
相信師長,尊重師長。
是這個!
陸意的眼睛又瞥見了講臺上擺着的教鞭。
“啊執。”聞執聽見陸意叫他。
“你拿起那個教鞭,試着訓一下學生。兇一點。”
“……是嗎。”聞執遲疑了一下。
陸意說:“我也不确定。但是這次游戲裏出現的教室很奇怪,和現實裏的教室還原度太高了,我沒有找到任何有違和感的東西……”
這時,黃毛突然慘叫了起來。
因為有一個學生毫無征兆地突然朝他撲過來,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胳膊!!
那學生也不知是什麽做的,比狗還能咬,黃毛痛得嗷一聲慘叫起來。
得虧現在只有一個學生咬住了他,要是一群人都朝着他撲了過來,馬上就要上演生化危機的真人版。
以黃毛的身體素質,他本來可以一腳把這個學生踹飛,但是不知怎麽的,他感覺自己心髒跳得好快,身子也無力,根本反抗不起來。
陸意也納悶:“這不也就一個學生攻擊他嗎?黃毛怎麽不躲?”
聞執盯着黃毛說:“他不是不想躲,應該是躲不了。他的體能似乎被游戲削弱了。”
陸意:“……?”還有這種事?
幸好他沒有感覺到游戲削弱他的體能,否則豈不是游戲難度又往上拔了一節??
不能再等了,黃毛快被咬死了。
聞執立即拿起講臺上放着的教鞭,狠狠地砸了幾下講臺。
“咣咣咣!”
別說是學生了,就連在對戒那頭聽到這聲音的陸意都一凜。
對于一個學生來說,這簡直就是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每當聽到這樣猛烈的敲擊桌子的聲音,就說明老師發飙了。
而且事情還非常嚴重,非常恐怖。
陸意的猜測是對的,那幫坐在臺下的學生聽到這個聲音,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定格鍵一般,齊刷刷地坐回了桌子上,正襟危坐,一雙雙眼睛盯住了講臺上的聞執。
“學生守則上說要尊敬師長、相信師長?這就是你們遵守守則的表現嗎?”聞執微微俯下身,一雙眼睛銳利地俯視着全體學生。
試試看吧,能不能用學生守則來壓住這些學生。
教室裏安靜極了,仿佛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被聽見。
黃毛一邊倒吸着涼氣一邊緊張兮兮地看着那些同學。
萬幸的是,他們終于沒有誰再輕舉妄動了。
就像早自習剛剛開始的時候那樣,他們繼續低下頭開始看起了英語書。
終于,下課鈴的響起昭告着一場噩夢的結束。
所有的同學就像是突然從詭異的游戲裏回到了現實,該打鬧的打鬧,該睡覺的睡覺,與現實生活中的學生沒有什麽兩樣。
如果不是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黃毛簡直幾乎要以為是這一次游戲結束了。
而且,要命的不是手臂上的傷口。
——他怎麽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了?
聞執走下講臺的時候,黃毛已經連人帶椅子一起翻在了地上。
聞執把他拉起來,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皺起眉。黃毛臉色煞白,嘴唇烏青。
蘇哲跑過來說:“于小望同學好像是心髒病又犯了!趕緊去看看他的包裏有沒有帶着藥!”
聞執把黃毛的書包從課桌裏掏出來粗暴地往地上倒,然後掉出來一個藥瓶。
摳出來兩顆藥放到黃毛的嘴裏之後,黃毛的臉色才慢慢好轉,眼睛也睜開了。
“……終于能好好呼吸了。”黃毛張開嘴後第一句話說的就是這個。
剛剛……真是絕了。
好端端的,他突然就感覺胸悶氣短,怎麽喘氣都吸不進一點氧氣。
看見聞執的臉,黃毛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眼淚汪汪的說:“聞大佬,是你救了我?!我剛剛怎麽了?是不是被鬼給盯上了?!”
聞執:“……嗯,事實上,你剛剛應該只是心髒病犯了。”
黃毛宛若被雷劈了:“什麽?心髒病?”
他在游戲裏的這個身子有心髒病??
“我.操,我這也太倒黴了吧!”黃毛指着聞執說,“你是學習委員,陸意是班長,我以前游戲怎麽着也應該給我個別的身份,沒有想到給了我一個心髒病??我這豈不是還沒有被鬼給殺了,就很容易因為心髒病發作光榮犧牲??”
聞執:“不。或許還有別的線索沒有現身,我們接下來還得找。”
黃毛只當聞執是安慰他,身子無力地癱軟在了椅子上。
他覺得自己真的好倒黴:“媽的,這已經是我第八局游戲了,馬上就要徹底通關了,希望不要出什麽岔子啊啊啊啊。”
這時,外面有人敲了敲窗:“姚旭請出來一下。”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姚旭立即出去了。
他不久就回來了,身邊還跟着陸意。
黃毛問陸意:“陸大佬,你開完會了?還好吧?你那裏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陸意搖搖頭說:“沒有,就是講了一些教導主任愛講的話。我一開完會就回來了。”
姚旭丢了一包塑料袋在桌上:“我爸已經把照片給我了,你們自己看吧。”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神色看上去非常不好。
孫河擠過來。他比誰都急切:“什麽?照片來了?在哪裏?給我看給我看!”
等衆人看過了照片以後,就非常能理解姚旭的心情了。
魏珂的死狀實在是太凄慘了。
他的頭枕在欄杆上,腿卻跪在地上,整個身子被折成了三段。
這是屍體剛剛被發現時候的樣子。
把屍體翻過來之後,可以看到他的肚子上被剖開了一個大口子,什麽器官都被掏空了。
黃毛虛弱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嬌弱得跟林黛玉一樣:“不行了……我要喘不過氣來了……”他不是作,是他這具身子被游戲弱化了以後實在太虛弱,連看個之前已經習以為常的屍體都覺得受不了了。
陸意盯着魏珂被剖開的肚子裏看了很久,突然說:“他的肚子裏是不是被塞了什麽東西?”
姚旭看了一眼說:“是的,好像是一個白色的團團。但是也沒有大圖,我們也看不出來是什麽……”
只是姚旭的話還沒有說完,衆人就感覺腳下的風景突然變換了。
黃毛尖叫起來。
因為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宿舍樓,魏珂的屍體就正好在他們面前!!
案發現場?!
游戲直接慷慨地把空間都給他們換過來了,不會這麽好心吧?是想讓他們看見什麽??
陸意也不嫌晦氣,直接伸手在魏珂的肚子裏掏了掏,拿出了那個白色的團團。
展開以後,孫河的尖叫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他渾身顫抖地躲在了蘇哲的後面:“這這這這……這不是我們昨天晚上玩筆仙游戲用的白紙嗎?!可我、可我記得我明明把它燒掉了啊!!”
那張白紙是他親自燒的,他絕對不會記錯!他親眼看着那張白紙在他的手心化為了一灘灰燼的!!
可是現在,怎麽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