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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本來一頭連天, 一頭接海的龍卷風, 突然彎下了腰!

就像一條蚯蚓半弓着身體。

烏雲、暴雨、雷霆、閃電和巨浪讓周圍能見度降低, 且幹擾聲嚴重, 因此龍卷風低下頭,如同活物一樣卷走十幾個人之前, 居然沒有人發現。

“這是什麽東西!”一聲慘叫吸引了正攻擊海獸的人的注意。

孟璧猝然轉頭, 發現站在他身後的十來個道友以及兩三個普通人, 全都不見了身影,而身側的方令斐此時正一半浮空被龍卷風吸力撕扯, 一半被海水中的什麽東西扯住,兩方用他的身體苦苦進行拔河。

扯住方令斐的是一條鯊魚,孟璧吓了一跳,那鯊魚見他發現了, 主動松了口沉入海底。孟璧将人撈起來,發現方令斐被鯊魚銜在嘴裏的那條腿褲子被咬破了,腿上也有咬痕, 但并不重,顯然那條鯊魚是奔着救下他的目的,而不是奔着啃一口的目的咬的。

孟璧心裏焦急的同時也松了口氣, 他剛剛對付海獸, 沒注意到這裏。假如方先生真被龍卷風吸走,他不敢想象新認的小師叔會怎麽樣。

這可是小師叔在那樣危急的情況下也要安全送出來讓他照顧的人!

“爺爺,剛剛是怎麽回事?”

孟老沒時間回答他, 急急問方道長:“老方,你看那龍卷風,是不是個活物?”

方道長臉色極其難看,他想起了江葵雲口中的“九尾天狐”和“應龍”,九尾天狐正在水下,那麽應龍在哪裏?

但這種猜測不能告訴周遭同伴,在海上遇上飓風暴雨翻船對于修道者和妖族來說都不算什麽,總有辦法可以扛過去,但遇到了洪荒妖族,下場很可能就是當點心。九尾天狐現在正被陸星沉牽制住,沒有讓這裏的人正面對上,加之陸星沉上次曾經殺了它,所以大家情緒還好,要是又來了一個應龍,原本還算穩定的道術師和妖族們,情緒會如雪崩一樣潰散!

沒人希望見到那種後果。

方道長思及此,和孔明對視了一眼,立即對腳下給衆人充當舟船的海龜道:“龜道友,麻煩你載着衆人,遠離龍卷風——”

這句話還沒說完,龍卷風底部,海水形成漩渦的地方,那漩渦猛然變大,吸力變強,如同海中有一個無底洞,正吞噬着被海水裹挾而去的東西。

大海龜應了一聲,劃動四肢,努力想要逃離這片海域。

“四周什麽時候起了霧?”

“暴雨天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霧氣?”

疑惑驚恐的聲音頻頻從四周傳來。

孟璧出手,幫身邊一位師妹切斷了一條黏黏糊糊的觸手,那師妹雖然年少有為,但經驗不夠,此時顯然承受着很大心理壓力,被幫助後喊了一聲“師兄”,眼淚就下來了。

孟璧剛想略作安慰一下,起碼讓人不要情緒崩潰,眼角突然捕捉到了一點反光,險險在方令斐被拉下水之前,把人給救了下來。

拉方令斐的是一條細細的絲線,纏在方令斐腳踝上,這絲線極其細微,如同蛛絲一樣,別說在這種天氣,就算是陽光明媚的時候也很難發現,幸好它由于比蛛絲柔韌,有一點點反光,這才能讓孟璧及時發覺。

将方令斐放在烏龜殼邊緣靠近海水的地方,是孟璧想要就近照料,但現在兩次出事,他可再不敢賭了,将人挪到了中間,自己也去那兒待着,打算用法術遠程支援。

“嘩啦”,海水被破開,一個人冒出了頭。

孟璧一愣,竟然是宗慎,他問道:“宗先生怎麽下去了?”

宗慎苦笑道:“我沒有特殊能力,不能幫忙戰鬥,但好歹還能救救人,做做後勤,剛剛發現有人在龍卷風卷人的時候掉入海中,我會水,就下去把人救上來。”

說着,給他看了看懷裏抱的小男孩。

“你快先上來吧,下面危險。”孟璧幫他接過孩子。

宗慎握住對方伸出來的手,在濕滑的海龜殼上艱難地往上爬。

孟璧心裏升起對他的敬佩,無論是道術師還是妖族,都有非同一般的手段,他們救人是力所能及,而宗慎一個普通人,海底下還有海獸,他救人就是拼盡全力,拿命在賭。這種人有些人可能會覺得他又傻又不理智,但孟璧卻很佩服。

但正biubiubiu給對方加好感度的孟璧不知道,在宗慎身後一米多深的海水裏,一段絲線正靜靜墜落下沉。

爬上來剛喘了兩口氣,宗慎看到了烏龜背上躺着的方令斐,驚道:“方先生這是怎麽了?”

孟璧:“我也不大清楚,方先生是被小師叔的幻化出的鳥帶過來的。”

宗慎:“你在這裏戰鬥被纏住了手腳,有時候走不開,我作為一個普通人這方面也幫不了什麽忙,也就能照顧人,要不我把方先生帶進去點兒,正好和孩子一起看顧?”

孟璧考慮了一下,這個提議可以說很穩妥了,宗慎人細心周到,而且也不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遇到襲擊再怎麽着也來得及喊一聲救命,而且又是在烏龜背上的中心地帶,總比待在他身邊好,他因為要戰鬥,老是容易忽視方令斐。

這麽想着,孟璧點了點頭:“麻煩宗先生了。”

宗慎微笑:“沒事。”

然後将手伸向了方令斐。

在距離方令斐衣服只有十厘米的時候,他瞳孔突然一縮,硬生生壓下反擊和躲避的**,受了突然而來的一擊,手背上多了三條深可見骨的抓傷。

一顆穿着鏈子的玉石珠子從方令斐衣襟滾了出來,玉石珠子冒出一陣黑霧,凝成了一個小女孩并一只貓,飄在半空。

“不準動哥哥!”叮叮的聲音有點尖利,像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在驕縱任性。

孟璧戒備警惕:“你們是誰?為什麽傷人?”

餘多懶洋洋地用後腿撓了撓下巴:“是你師叔安排保護他小媳婦兒的。”

孟璧腦子轉了好幾個彎,才反應過來“小媳婦兒”是誰,然後腦子就差點宕機了,連接下來的诘問都不利索:“為、為什麽,傷人?”

叮叮沒說理由,看着宗慎堅持:“不許你碰哥哥。”

正在這時,陸星沉似乎往這個方向遙遙望了一眼,宗慎餘光瞥見,他面色不變,對孟璧搖搖手:“沒事,不用在意,還是個小孩子呢。”

孟璧暗嘆一聲他性格真好。

而另一邊,陸星沉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躲閃着九尾天狐的攻擊,所有的心力加在一起也只夠他向那邊看一眼。

他消耗了太多靈力,而且先前的甘露還有大半堆積在身體裏,并沒有消化,這些甘露自然是好東西,卻難免對靈力運行産生了一定影響。

若非海中也不是九尾天狐的主場,它的力量和速度都有部分削弱,此時陸星沉早已進了狐貍嘴巴。

但雖然暫時還沒進,陸星沉卻敏銳地察覺到,不知為什麽,水中的大狐貍突然變得急切了起來,似乎在趕場子一樣,想盡快把他吞下去。

陸星沉的感覺沒有錯,九尾天狐塗山緋的确想盡快吃了他。

上次化身被殺死,對她的修為造成了一定損害,此次再凝出化身,本來就是一件不理智的事,可她管不了那麽多了。

幾萬年前,她與應龍同時落入這裏的大陣出不去,應龍為了吞噬元珠常常沉睡,而她懷了應龍子嗣,因為孩子的原因,倒是清醒許多。

從發現陸星沉身上有三足金烏血脈開始,塗山緋就敏銳地意識到了陸星沉的價值之高,只要吞噬了他,就能僞裝出擁有三足金烏血脈的假象,吸引元珠,騙過元珠,最後在元珠反應過來之前,将之徹底吞下。

上古洪荒之時,九尾天狐和應龍在天地間雖有薄名,但仍舊屬于被妖族頂層吊打的一類,同時還在許多大妖食譜上。

為了保命,兩妖結為伴侶一起修煉隐居,倒是因此躲過了巫妖大戰天地破碎。而後又陰差陽錯誤入海中一處陣法,在陣法中找到了妖族東皇太一遺留下的元珠。

元珠是什麽?它是東皇太一一身修為血肉精華的凝結。

為什麽同是将天地搞得破碎,妖族雖然衰弱,卻能血脈傳承不絕,甚至還可能迎來複興,巫族卻直接族滅,沒了蹤影?

根本就在于妖族東皇太一見犯下大錯致使天地間生靈塗炭,主動剜出心髒,用心髒裏的精血和全身修為血肉精華,凝結出了一顆元珠,又在大地布陣,用陣法将破碎的陸地粘合,用元珠作為陣眼,只要經過幾萬或者十幾萬年,天地破碎後遺留下的傷痕在陣法加持下,就能完全愈合。

正是此舉為妖族求到了一線生機。

而他也因此魂飛魄散。

這件事為求隐秘,只有東皇太一和妖皇帝俊知道,但他們沒想到,在頂尖妖族盡數死絕後,原本看不上眼的應龍會誤入陣眼。

蛟五百年化為角龍,角龍五百年化為應龍,應龍若是繼續修煉下去,能化為五爪青龍,到這裏也就到了頂。

但應龍不甘心只做一條青龍。

洪荒的青龍、紅龍、白龍等等說得好聽,是龍族,祖龍後裔,天生尊貴。但應龍早年曾經得到機遇,知道龍族不過是祖龍用血肉化成的,完全不能等同于祖龍後嗣,就像鳳凰一族是盤鳳用血肉化作的,若論子嗣,孔雀大鵬才是盤鳳親子一樣。

青龍雖然不算多,可也不算少,應龍不甘心止步于此,而就在這時,他無意中落入陣眼,找到了元珠。進而動了吞噬元珠,憑借其中力量,助自己返祖,窺探祖龍血脈的心思。

然而元珠來自東皇太一,三足金烏一族又天生尊貴霸道,自然不是什麽妖想吞噬就能吞噬的。應龍被困在陣眼中,足足用了幾萬年,也才能暫時控制住它,借助其中部分力量。

原本預計需要幾十上百萬年,才能勉強吞噬,但現在陸星沉的出現,給了應龍一個更好的方案。

他可以通過吞噬陸星沉,假作擁有金烏血脈,騙過元珠,說不定用不了百年,就能吞噬!

從這點上來說,這件事對應龍該是極其要緊,且應當萬分在意的,但塗山緋卻不想要對方知道。

她和應龍名義上是伴侶,但上古洪荒的伴侶,誰當誰知道,那都是平常沒事是伴侶,有事就是儲備糧。

更何況她腹中孩子已經快要生産了,應龍這麽多年不動她,就是為了這個孩子,他想吞噬孩子,幫助提純自己血脈。塗山緋不在意孩子,但傻子也知道,一旦孩子死了,她随時可能成為應龍腹中口糧,而她絕不甘心!

潛藏在海水下的九尾天狐猝然睜看眼睛,看向陸星沉,目光狠辣。

元珠無主,人人得而吞之,吞它的妖能是應龍,為什麽不能是她九尾天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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