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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九尾天狐目光兇狠地往上望的時候, 陸星沉正展開翅膀, 若有所覺。

他低頭, 透過海面,與水下的大狐貍對視了一眼。

确定過眼神,是彼此想要搞死的人。

九尾天狐想盡快解決, 她叫了一聲,海水之下,洶湧的浪濤沒有波及的地方,浮出了幾個泡泡,每個泡泡裏都栖息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

塗山緋看準時機, 九條尾巴一同動作,從四面八方截殺陸星沉。

陸星沉正想避開,卻發覺身體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道,他低下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雙腳腳踝的地方,居然被纏上了好幾股細細的絲線。

翅膀一拍扯碎了蛛絲, 但這點停頓在對戰當中,已然足夠要命!

塗山緋目光一亮, 離得最近的一根尾巴直直穿透陸星沉身體,然後将他往海面拖拽。

海面下, 巨大的狐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背後伸出九條尾巴的絕色女人,女人仰起臉, 慢慢靠近水面,猩紅舌頭舔過,唇角貪婪而熱切的笑容愈發明顯。

只要吃了這個身懷三足金烏血脈的人類,她就能擺脫應龍控制,煉化腹中胎兒,甚至吸引奪取元珠都并非不可能之事。

只要吃了他。

陸星沉被向下拽落的時候,看到了塗山緋唇角得意的笑。

在距離水面只有兩三米的時候,他唇角也輕輕勾起了冰涼的弧度。

塗山緋心頭猛地一跳,但她警覺地太晚了,陸星沉一直收緊成拳的手放開,掌心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橫亘,血液從傷口流出卻沒有從掌心滴落,因為那些流出的血液盡數成了掌心那一朵小小的金色火焰的養料。

而他在接近水面的時候,将這朵金色火焰向同樣靠近水面,急欲吃人形補藥的塗山緋伸去。

于是陸星沉那拿着金色火焰的手,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塗山緋變作人形的臉上。

“啊啊啊!!!”

後果怎麽樣,在場的人都可以從這慘叫中體會一下。

太陽真火是何等霸道熾烈的火焰,若非陸星沉現在還沒有完全掌控它,凝出來的是不完全體,這麽一縷火苗,就足以在靈力的支撐下,将九尾天狐盡數焚燒成灰燼!

但現在雖說沒有焚燒成灰燼,卻比燒成灰燼還讓塗山緋暴怒。

——她被陸星沉的火焰給整了個容!

嬌小絕色的人形重新變作了巨大恐怖的狐貍,狐貍臉上還有一大團被火燒後留下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在靈力催動下飛速愈合,變作傷疤。

塗山緋再度化作人形,她的手顫抖地摸上臉頰,不必照鏡子,那凹凸不平的觸感就已經告訴了她她的臉上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暴怒在心中積聚,本體是洪荒大妖的塗山緋一雙原本妩媚天成,此時卻滿含殺氣的狐貍眼,死死盯着陸星沉。

陸星沉腹部被尾巴穿透,血線滴滴答答落入水中,他和低下頭,與塗山緋那雙臉上唯一完好的眼睛對視,張口,輕輕吐出了一個字——“醜。”

“轟!”海面因為九尾天狐巨大的身軀翻騰,而激起了一丈高的浪花,布滿天空的烏雲沉沉地往下壓,雷霆愈烈。

陸星沉被狐尾穿透,此時塗山緋在海水裏發瘋,狐尾在海面瘋狂擺動,也帶着他不斷撞上海浪與暴風。

“——嗯。”握住了穿透他小腹的狐尾,他壓下身體疼痛帶來的畏縮,想要将自己從狐貍尾巴上抽出來。

但這何其難。

剛剛凝出的那一縷金色火焰,就已經耗盡了他身體裏重新積攢的大半靈力,加之九尾狐因為毀容發瘋,他被串在尾巴上,如同坐過山車一樣被颠來倒去,根本沒有機會脫身。

這種情況陸星沉不是沒有預料。

他預料到了九尾天狐會發瘋,也預料到了那一縷按在對方臉上的火焰,根本殺不死她,最多能帶來些麻煩、造成一些不那麽要緊的創傷。

那為什麽沒有任何猶豫,就将火焰按在了九尾狐臉上?

大概是因為那股從心髒和血液升騰而起的暴戾。

生長于洪荒的頂級妖族都自有驕傲,敢有挑釁者,必殊死以搏,作為洪荒頂級血脈中的頂級血脈,三足金烏自然也是如此。

而這種驕傲在被挑釁時,又會演變成不顧一切的暴戾。

如果概括一下,大概就是——受傷不重要,垂死不重要,甚至就算真死了也沒什麽,但一定要搞死那個敢将本太子當食物的。

就,

非常剛。

而水下,塗山緋來來回回摸着自己的臉,用靈力覆蓋臉頰,将早年收集到的天地靈藥碾碎敷在臉上,然而沒有用,還是沒有用,無論她做什麽,這火焰留下的傷疤都有死死盤踞在臉上,沒有一絲絲消失的痕跡。

太陽真火這樣的天地至寶,它造成的傷口,要麽受傷者修為高過禦火者太多,以修為慢慢化去,要麽用同一等級的寶物去掉。

比如——

太陰真水。

然而那東西跟太陽真火一樣,都成了傳說。不,它比太陽真火還傳說。

在嘗試過許多種辦法後都無用後,塗山緋終于放下了手,一雙眼睛裏盡是怨毒。

沒有狐貍會不愛惜自己的美貌。

作為狐貍祖宗,塗山緋尤甚,此時被毀容的怒火甚至蓋過了想要吃掉陸星沉掙脫應龍控制的欲/望。

她死死盯着被狐尾穿透,正吊在半空中的陸星沉,咬牙切齒道:“既然你不想好好死,我就讓你不得好死!”

“噗嗤!”又一條狐尾穿透了陸星沉肩胛。

陸星沉眼下喉嚨裏的血,長長的眼睫毛撩起,黑而分明的眼睛中,帶着傲慢的笑意。

“真、醜——”

“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塗山緋腦子裏的那根線,徹底斷了。

只想讓這個該死的人類受盡折磨,最後再了結他,了結他後還要抽出他的魂魄,先用烈火炙烤,最後才一并吞噬,讓他成為自己進階的養料。

肩胛、小腹、腳踝、胸口肺部,削鐵如泥的狐尾将這些地方盡數穿透!

那口壓在喉嚨的血終于忍不住,從嘴角溢了出來,陸星沉輕輕咳了兩聲,胸口如同空曠的走廊,帶着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徒兒……”

“小師叔!”

“陸小友!”

遠處的擔憂驚呼傳來,各色法術盡數向這邊傾瀉,想要幫忙斬斷狐尾,救下陸星沉。

塗山緋眼睛都沒有轉過去,抽出一條尾巴輕輕一揮,就将那看起來聲勢浩大的法術盡數揮散。

所有人心裏都升起了淡淡的絕望。

他們知道自己必定和洪荒大妖九尾天狐存在差距,但從來沒有想過差距會這樣大,大到法術連近對方的身都做不到。

方道長發現衆人情緒,面色一沉,氣沉丹田,提氣大聲道:“現在情況危急,背水一戰,不勝則死。諸位,難道你們想埋骨大海,肉身成為海獸腹中之食嗎?已經到了這種關頭,大家何妨與我共同拼一把?”

“拼一把!反正什麽都不做,放棄希望也是死,何不各盡所能,死之前也拉幾個墊背的?”

“對,死之前也拉幾個墊背的!”

衆人反倒被這絕望的境地,激起了反抗之心。

但現在無論是塗山緋還是陸星沉,都沒有關注那裏。

陸星沉意識剛出現些微模糊,就咬了一口舌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血液幾乎将衣服完全浸透,混合着打在身上的暴雨和浪花,變成了暗沉的顏色,然後這些混合的雨水和血水,又盡數淌入海中。

每一寸呼吸都像是在被針紮,塗山緋那些穿透了他身體的狐尾還在抽出來又刺進去,制造出連綿不絕的痛苦。

陸星沉毫不懷疑,倘若那幾條狐尾向不同方向拉扯,他的死因多半會是五馬分屍。

但奇異地,就算是在這種境況下,心裏也并沒有什麽畏懼的情緒。

陸星沉厭惡死亡,厭惡不由自己主導的死亡,但若說畏懼,卻還算不上。

身體如同一件摔在地上,布滿裂紋,只要再稍稍用力,就會四分五裂的雕塑,被吊在半空,隔着海水與塗山緋對視。

塗山緋原本以為自己能在那雙眼睛裏看見畏懼、看見痛苦,看見其他許多懦弱而又不堪的情緒,但沒有,什麽都沒有,只有淡淡的譏诮。

“我要殺了你!”

她決定不再跟這個食物耗下去,盡快送他去死,讓他成為自己的養料。

塗山緋安慰自己,縱使這個人類桀骜不馴又怎麽樣,到頭來不仍舊在她手上受盡折磨,現在還會被她親手了結性命。

這樣想着,她最後一條狐尾伸出來,對準獵物的心髒,狠狠刺了下去!

但這一擊沒有成功,因為那條狐尾被陸星沉原本落在身側,似乎已經完全廢了的手握住了。

陸星沉身上有□□處碗口大的洞,每一處鮮血都碗延而下幾乎流成了小溪,讓人忍不住詫異,他怎麽會有那麽多血可流,都流了那麽多血,他怎麽還活着。

但他确實活着,不但活着,還讓刺向心髒的狐尾,硬生生不能再前進一步!

塗山緋大怒,已經在砧板上,任自己宰割的魚,現在卻仍舊試圖翻個身,這怎麽不叫人生氣?

幾乎是立刻,她就想幹脆用幾條仍舊穿透了陸星沉身體的尾巴,将之撕成碎片,陸星沉料到了她的想法,目光沉沉,背上傷痕累累的火焰之翼蓄勢待發。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彎月形的光芒橫斬而來!

這光芒在海面飛過的時候,漸漸凝成銀色光刃,直直斬在豎立在海面的九條狐尾上。

狐尾被斬斷三條,剩下幾條撤得快,只傷了皮毛。

另一邊,匆匆發動意外得到的唯一聖器的顧遐吐出一口血。

手裏彎月形刀在這一擊之後,片片碎裂,化作熒光了無痕跡。

而因為他的出手,掙脫了挾持的江葵雲捂住胸上傷口,第一時間退開十多米,笑道:“沒想到我生的兒子,居然是個情種,還會舍己為人。”

顧遐沒有理會她的明嘲暗諷,目光一直凝在那一邊。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狐尾盡數從身體拔出的陸星沉想要扇動羽翼飛起來,然而失血過多和傷口帶來的虛弱,讓身體判定需要先進行修複,支撐羽翼的靈力收回,羽翼化作羽毛散了。

從高空墜落的時候,陸星沉暗嘆,難道今天沒死在九尾狐之手,卻要因為墜海淹死?

這樣想的時候,他沒有發現自己身體各處,有橙紅火焰正在飛快燃燒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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