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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方令斐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用爪子洗了洗臉, 然後頹廢地想,他現在堕落到跟小貓咪一樣了, 而且進來這個夢境後, 好像一點作用都沒起到。

不過這種沮喪也就只在每天早上醒來的頭幾秒,很快變成貓的影帝就又傻樂起來,伸出舌頭舔了舔半張臉埋進被子裏的陸星沉,喵喵叫着陸星沉起床。

孤兒院資源緊張,但陸星沉破天荒地自己有一個房間,院長對此的說法是每個房間十二個孩子,其他房間正好人數滿了, 所以才叫陸星沉一個人住, 為此徐姣沒少在心裏嘀咕。

陸星沉爬起來, 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沒動,似乎仍在迷糊。

以前和爺爺住的時候, 他總能在剛過五點就準時睜開眼, 醒來後也很快清醒, 穿衣服刷牙洗臉樣樣有條有理,還能燒了水把飯煮在爐子上。但自從來到這個孤兒院,就仿佛突然學會了賴床, 醒過來後總要這樣坐會兒。

方令斐心裏擔憂,但也做不了其他的,只能又舔了舔他的手。

陸星沉摸了摸小貓的背,終于爬了起來。

他手短腳短,穿衣服的時候其實有些不方便, 像個小蘿蔔,看得方小貓忍不住饒着他轉着圈圈的一陣喵喵喵。

其他房間洗漱的聲音陸陸續續結束,按說天應該早就亮了,但這間屋子仍舊暗沉,是最适合睡覺的光線。

質量又差又薄的的窗簾外一片黑暗,似乎拉開就能看到星星。

陸星沉站在窗邊,踮起腳拉開了簾子。

陽光傾瀉了進來。

方令斐跳上桌子拉長了身體看着這一幕。

無論看多少遍,還是覺得很奇幻。

窗外本來是沒有陽光被夜色和黑暗籠罩的,然而從陸星沉拉開窗子開始,世界仿佛瞬間被改換,随着他拉動的進度,從黑夜變成了白天。

方小貓黑色的耳朵尖尖動了動,捕捉到樓下碗筷碰撞的聲音,他焦急地拱了拱陸星沉。

雖然現在是一只除了賣萌什麽用都沒有的貓,但他仍舊堅持要用貓咪的身體督促小男朋友按時吃飯。

“喵喵喵。”開飯了,你要按時吃飯,我們快點下去。

前兩天還理解他的叫聲毫無問題的陸星沉這會兒仿佛又聽不懂了,把小貓抱起來,摸着他的背說:“底下的不好吃,等會兒有人會做。”

是的,自從那天的貓飯後,每天給貓做飯就成了徐姣的日常任務,最近她做貓飯的水平可謂飛速上升。

然而并沒有什麽卵用,她已經在這個任務上陸陸續續被扣了十一點好感度。

方小貓:“喵喵喵!喵!喵!”

你正在長身體,不能餓肚子!再不下去好好吃飯我撓你了哦。

而且上次不是說肚子很餓嗎?

“張開嘴。”陸星沉假裝聽不懂,自己慢吞吞洗漱不算,甚至還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根新牙刷,仔仔細細給方小貓刷牙。

刷完再用毛巾擦擦貓臉,洗洗貓爪爪,把一只小貓咪安排得明明白白。

方小貓在他幫忙洗漱完了後,才再一次開始每天一次的唾棄自己堕落。

剛剛到夢境的時候,他還一臉懵逼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變成了貓,被小男朋友收養後也想盡快便成人好幫忙,就算他手殘,至少也能幫忙背個廢品袋子不是?

但自從來到孤兒院,他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當貓咪的生活如此引人堕落,簡直叫貓根本興不起變回人的興趣。

無意中鋪捉到輔助者這想法的1號:“……”

果然,輔助者的智商在貓的體型下遭受了打擊。

不過堕落是堕落,方小貓牢記督促他小男朋友好好吃飯,在陸星沉假裝聽不懂的時候拿頭不斷拱他。

“喵喵喵!”不好好吃飯以後會長不高你知不你道?

陸小朋友不為所動。

“喵喵喵。”不好好吃飯的小朋友會被壞蛋抓走。

現在又聽得懂了的陸小朋友:“那就讓他來抓。”

“喵喵喵。”不好好吃飯信不信我撓你?

陸星沉:“只有壞貓才會撓人。”

“喵喵喵!!!”已經從苦口婆心進化到憤怒的方小貓張牙舞爪,口不擇言,“你知不知道自己長大不到一米六?特別矮,都是不好好吃飯的鍋!”

穩得一批、非常淡定的陸小朋友驚了:“不可能,我怎麽可能那麽矮。”

方令斐信誓旦旦:“真的,特別矮,一米五九不到一米六。我牽着你走在路上像牽着個小朋友。”

現在尤其好忽悠的陸小朋友疑惑:“我比你矮?”

方令斐突想到一米□□的陸星沉,再想想一米八三的自己,突然有點心虛。但他發揮了自己影帝貓的演技,真誠地喵喵叫:“當然!”

陸星沉眉頭一皺,突然有點方。

方小貓得意地叫“喵喵。”

叫你不認真吃飯。

陸星沉把小貓咪端起來,尤其認真得說:“我有認真吃飯。”

金色的貓瞳睜圓,他家小男朋友什麽時候學會胡說八道啦。

陸星沉透過窗子往下看,屋子下面,徐姣正在探頭探腦,似乎想看看他在不在大廳,好決定繞不繞路。

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長得漂亮可愛的小男孩低着頭對懷裏的黑貓道:“我會認真吃飯的。”

方令斐:“……”

不,吃飯就吃飯,你為什麽看着那個女壞蛋說???

方小貓黑得看不清表情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個驚恐. jpg。

喂,雖然阿爸很希望孩子好好吃飯,但阿爸并不希望家裏的寶寶吃人啊!

陸寶寶低下頭,摸了摸肚子,慢吞吞道:“已經墊了個底,飽了小半了。”

說完,他對方小貓慢慢勾起一個笑,在光影的明暗裏,莫名詭異。

陸小朋友很實事求是,絕對不是想小心眼報複小貓咪說他長大了矮!

方令斐:……我覺得你在吓我,然而我沒有證據。

樓下,徐姣最近一直在琢磨宗慎跟她說的話,今天本來早早出了門,但半路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急急忙忙跑回來想拿錢。

她是沒有錢的,撿廢品這件事她過去也只是當做接近主角的手段,賣了後的錢全讓宗慎收着了,從來沒過問過,這時候要用到了,又不想找宗慎要,怕他問起用來幹什麽。

雖然法子是因為宗慎的提示才想到的,但徐姣覺得自己已經用将經歷的各種任務巨細無遺告訴對方作為回報了,她不欠宗慎的。

這麽想的時候,徐姣強硬讓自己忽略了心底的那點心虛,順道一同忽略了那點對于危險的預兆。

她悄悄溜進院長媽媽的房間裏,趁院長不在,翻出了壓在枕頭方向的床墊底下的錢。

看着手裏零零碎碎的錢,她想了想,抽出了三張紅票子。

夢境裏頭還是二十多年前,紅票子購買力還行,三張是不少錢了,徐姣覺得應該夠了。

出去的時候在樓梯上遇到了正上樓的院長。

一向因為孤兒院艱難的情況,愁容滿面眉頭緊鎖的院長破天荒帶了些笑意。

徐姣突然發現院長的臉色紅潤,不複過去蒼白,她沒有對這個孤兒院裏頭除了主角以外的npc上過心,現在也回憶不起來這種變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好像幾天前院長的臉色就好了些。

院長媽媽看到她先是一愣,而後笑吟吟問:“今天怎麽突然回來了?你們這些孩子真是的,才多大,就算想掙錢也輪不到你們,非得早早出門,連人影都見不着。”

徐姣敷衍地笑了笑:“能幫一些是一些罵,今天是想起有東西忘拿了,回來拿一下。”

說完又吹捧道:“媽媽最近臉色真好。”

院長摸了摸臉:“是嗎?可能是因為有個批發食材的好心人最近因為市場變動,有一批東西沒賣出去,就捐給了我們孤兒院,我跟孩子們一起吃了幾頓好的。”

她說着說着走了神,似乎還在回憶那食材的甘美滋味。

徐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打了個冷戰。

心裏的不安讓她匆匆跟院長告了別,出大門的時候,她往主角往常坐的一樓窗邊望了過去,那裏空空蕩蕩,主角還沒下來。

自從三個攻略者開始早出晚歸,主角似乎也染上了懶病,徐姣向同寝的孩子打聽的時候,聽他們說陸星沉已經好幾天快到中午的時候才下來了,下來後也不和人說話,就抱着黑貓坐在窗邊,古古怪怪的。

還有個年紀最小的女孩子說新來的哥哥不吃飯,只喂貓貓。旁邊就有大孩子笑她,說哥哥要吃飯,只是她沒看到,她看到的時候都在喂貓。

徐姣當然對主角喂貓還是喂狗沒興趣,但她對那只貓有興趣。

或者換句話說,她對通過那只貓刷主角的好感度有興趣。

不過陸星沉實在把貓看得太緊了,走到哪兒抱到哪兒,徐姣別說單獨去和貓拉關系了,就是沒事情接近主角方圓五米,都有可能被系統以污染主角身邊空氣為由扣好感度。

她只能遺憾放棄利用貓的想法。

不過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她和宗慎許白河三個人精心算計,在這個夢境世界中給自己安排了各種身份接近主角,結果全都折戟沉沙,最後主角最喜歡的居然是一只貓!

大寫的嫉妒。

她還居然淪落到了讨好一只貓都會被系統嫌。

唉……

感慨完,徐姣一路溜到了菜市場,在幹雜店裏買了兩大包胡椒粉花椒粉,然後又去小診所買了一大疊口罩,還從眼鏡店買了副平光鏡,最後去賣廚具的鋪子,用幫媽媽買東西的名義買了一把菜刀,兩把剔肉尖刀。

工具準備齊全,她飛快跑到了一條街上,這條街與周圍所有街道一樣,就本身來說并沒有什麽與衆不同的地方,但所有攻略者都很熟悉它,因為這是主角的爺爺被人毆打,直接導致他死亡的地方。

徐姣的思路其實也很簡單。

系統總發布讓他們給主角送東西的任務,而無論什麽東西(除了貓飯)拿到主角面前,得到的回答都是“拿走”“難吃”“難聞”“不喜歡”“走開”這一類的回答,後果就是扣好感度。

她想的是,既然這些主角不會被打動,那麽就去做能夠打動他的事。

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撈好感的——

替他複仇。

主角恨不恨那些小混混?

——必然很恨,那麽她替主角殺了那些小混混,再怎麽主角也該給些好感度吧?

目光在街上掃了一圈,仿佛冥冥中的指引,徐姣蹲在了一個花壇裏。

在二十多年前,真正的現實時空中,陸星沉曾經在這裏等了一天,等着記住仇人的臉,而在夢境裏,換做了徐姣蹲在了這裏。

晚上八點中,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各種按摩店、足療店、酒吧、迪廳外亮起了惡俗的彩色燈牌。

兩個醉醺醺的小混混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徐姣眼睛一亮。

她現在畢竟是小孩子,要想跟大人鬥只能取巧,這還得是對方人少,她都打算好了,要是今天和那個混混頭子結伴一起的人多,她就明天再來,沒想到運氣這麽好,看來是老天都在幫她。

徐姣站在一條昏暗的巷子口,撿了好幾個鵝卵石,對準目标砸了過去。

“哪個不開眼的砸老子!”被酒精麻痹了大腦的兩個混混在發現了徐姣後,果然想都不想就立馬過來,想要給她些好看。

徐姣帶着口罩和眼鏡站在上風口,把裝着辣椒粉和胡椒粉的袋子打開,順風一揚!

兩個小混混被這兩樣東西撲了一臉,眼淚嘩啦啦地流,開始接連不斷地打噴嚏和咳嗽。

徐姣握着菜刀的手抖了抖,又很快鎮定下來。

她告訴自己,沒關系,這不是她的世界,這甚至不是真實世界,就跟打游戲殺個怪一樣,沒什麽可怕的。

在心裏說服了自己,她提起刀,對準那個叫“虎哥”的混混頭子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力求一刀斃命。

然而就在徐姣以為虎哥必死無疑的時候,她卻仿佛砍到了鐵柱子上一樣,刀刃發出了“嗙”的一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裏回蕩。

虎哥睜開了眼,眼睛裏不知道是不是被辣椒和胡椒刺激重了,紅得不正常,紅得可怕。

而這雙紅得可怕的眼睛,慢慢看向了徐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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