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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徐姣從那個小巷子裏逃出來的時候, 全身上下盡是傷口,連白嫩的小臉上也布着大片淤青。

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事,她的身體下意識在夜風中抖了抖。

用盡力氣一瘸一拐回到孤兒院的時候, 她又累又痛,身體仿佛下一秒就會虛脫。

而比虛脫更叫人難以忍受的是無處不在的恐懼和心理壓力。

以前就算為了早出晚歸避開主角, 她大多時候也在晚上九點就回了孤兒院, 而今天為了給小混混們做局, 光是等就等到了八點多, 等到終于擺脫那兩個怪物逃了出來,往回走的時候, 已經将近十點。

現在還不是日後到處都是路燈監控, 城市別名不夜天的時候, 除了那幾條遍布娛樂場所的街道, 剩下的黑漆漆一片,就算隔了老遠有個路燈,燈光也昏黃黯淡,非但不能驅散恐懼,反而還更添可怖。

終于看到孤兒院大門的時候,徐姣心力一松, 差點沒暈了。

但她撐住了。

院長果然在門口等待遲遲不歸的孩子,徐姣心裏湧上不明顯的暖流。

雖然只是個npc, 可這等待和溫暖就仿佛雪地裏的一杯熱茶,來得是如此及時。

然而靠近大門之後,出乎意料地, 院長的臉色冰涼冷漠,完全不是以前等她和宗慎時候的擔憂嚴肅。

“媽、媽媽……”在這樣的目光下,徐姣喊出口的稱呼都磕絆了一下。

孤兒院鐵質大門已經關上,但大門上還有一道小門,不寬,只夠得上一個人通過,此時院長站在這裏,身體嚴嚴實實堵住了的門,徐姣只能站在門外和她打招呼,并且望着從孤兒院裏透出的溫暖燈光,止不住地心生焦急和渴望。

院長冷冷問:“小寶,你告訴我今天是忘了東西才會回來,那麽你告訴我,你忘了什麽東西?”

徐姣語塞。

她當然不覺得拿夢境中一個npc的錢有什麽不對,但此時被失主質問,還是忍不住心虛氣短,支吾着道:“沒什麽,就是幾顆糖。”

院長:“是嗎,我還以為是三百塊錢呢。”

不能承認,打死都不能承認,要是主角知道她偷了錢,好感度還不跳崖一樣下跌。

打定主意,徐姣擡起頭,露出怯怯的神态:“媽媽你在說什麽?什麽三百塊錢?三百塊呢,我從來沒見過那麽多錢。”

院長目光冰涼,泛着健康血色的臉頰在仍舊寒冷的春夜裏莫名詭異。

“童話書上,說謊的孩子會長長鼻子,小寶,你說謊了嗎?”

徐姣心髒下意識一跳,潛意識在瘋狂警告她,這個問題不能随便回答。

果然——

【您仰慕天使,想向他靠攏,

想要靠近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成為和他一樣的人。

天使純白無瑕,他是美德的具現化,

您仰慕天使,自然也應當努力督促自己擁有天使一樣的品德。

現在,孤兒院院長媽媽丢失了三百塊錢,

而她在詢問您,請您認真思考,回答這個問題。】

系統這一次的任務是回答問題,除此之外仿佛就沒有什麽标準,不像過去的送東西的任務一樣,還要求得到主角的喜歡。

但徐姣的心卻慢慢提了起來。

它沒有明說,可跟明說又有什麽區別?

它在逼自己對院長承認偷了錢。

院長唇角已經露出了些微笑意,她說:“撒謊的孩子要長長鼻子,鼻子怎麽長長?由丢了錢的人來将她的鼻子捏長。”

心髒砰砰跳動,徐姣還剩了一把剔肉刀沒有用,被她藏在提回來的袋子裏,剛剛看到院長的時候,背到了身後。

被越來越緊張的氛圍中,她下意識隔着口袋捏緊了刀柄。

就在那根線将要斷裂的時候,從孤兒院裏突然傳出了宗慎的聲音。

“媽媽,我剛剛聽到星沉屋子裏有咳嗽聲,他可能感冒了,您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院長臉色一變,帶着遺憾地對徐姣惡狠狠道:“進來吧。”

說完轉身匆匆往樓上去了。

剩下宗慎在門邊等着徐姣進來。

他勾起唇,輕輕微笑:“看來今天晚上,徐小姐經歷了很多事情呢,我想,你應該有些什麽想跟我們交流,對嗎?”

這是沒有說出口的威脅,而徐姣不敢拒絕,也沒有能力拒絕。

依舊是陰暗狹窄的盥洗室。

徐姣進去後,宗慎輕輕合上門,而許白河早就倚靠在水槽邊等着。

看到他們這樣好整以暇的動作,徐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根本就是宗慎引導她想到幫主角複仇,他們将她當做了炮灰和探路石,自己卻隔岸觀火坐享其成!

怨恨和不甘在心裏發酵,但表面上,徐姣仍舊是老老實實,除了懦弱順從外,什麽多餘的情緒都不敢有。

許白河開門見山:“把你今天經歷的事一個不漏全說出來。”

他白天的時候還關注過徐姣,但随着夜色越來越深,權衡利弊之後,許白河最後仍舊放棄了在那裏圍觀,這個夢境世界脫離控制之後很明顯發生了一些變化,誰也不知道深夜待在除了主角所在的孤兒院以外的地方會不會有危險。

徐姣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将今天經歷的一切交代了。

以前将所有信息告訴他們,是想借助宗慎的智慧,而今天把一切老師交代,是因為她不敢賭如果撒了謊,宗慎和許白河能不能看出來。

宗慎和許白河能看出來嗎?

——當然能。

許白河把玩着手裏的一塊石頭,這石頭發着柔和的暖光,如果有人對握着它的人說謊,那麽光芒就會熄滅。

令許白河滿意的是,徐姣很老實。

宗慎仔細探問細節:“你的意思是你無法傷害他們?”

徐姣搖頭:“不是不能傷害,只是很難,就像他們突然被加持了金身一樣,比如說按照道理正常的力氣就可以将他們的胳膊打折,那麽我當時就是用了十倍的力氣,卻只能在他們身上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淤青。”

宗慎若有所思:“身體素質被加強了嗎……除了這些,你自己有沒有感覺到不對的地方,畢竟你是直接與他們交手的人,還逃了出來。”

徐姣:“他們情緒不對,所有負面情緒似乎都被無限放大,整個人都仿佛變成了一個被情緒主導的怪物!”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徐姣現在還忍不住打哆嗦。

當時她将菜刀砍到了虎哥的脖子上,卻像砍在了鐵柱上一樣,只留下了淡淡一條痕跡,甚至連表皮都沒有完全擦破。

而虎哥就像一個被激怒了的野獸一樣,拳頭瘋狂向她身上砸下來。

最後她能逃出來,還是多虧了那兩個人失去理智自己打了起來,否則徐姣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那裏。

宗慎低眉沉思:“這應該跟主角有關。”

許白河:“主角的認知。”

宗慎:“對。”

徐姣忍不住問了一句:“跟主角的認知有關是什麽意思?”

許白河輕輕嗤笑一聲,宗慎倒沒嘲諷她的愚蠢,擡起頭好脾氣地解釋道:“‘夢回’已經熄滅,然而這個世界卻在經歷了一段時間黑暗後重新開啓,所以我們猜測開啓後的世界控制權已經在主角手上了。”

徐姣一驚:“在主角手上?”

宗慎:“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主角本來就不是一般人,三足金烏這種神話生物,誰又知道他有什麽能力呢?不過我們認為,世界雖然為主角所控制,但控制它的卻不是清醒的主角,或者說主角的理智,而是主角的本能,換句話說——潛意識。”

“否則不能解釋、果樹等其他東西完全不合常理地在這個時節開花和成熟。”

徐姣有些迷糊:“和果樹違反季節跟世界被主角的潛意識控制有什麽關系?”

許白河不耐發地道:“你別忘了,在夢境裏,主角的記憶和思維被壓縮成了孩子,孩子的潛意識不就是太陽是藍色的,果樹随時想成熟就成熟,花他想看的時候就得開?”

宗慎點頭:“也是因為是作為孩子的主角的潛意識主導,所以間接害死他爺爺的混混們才會突然變異,變成怪物,也變強大。因為在孩子主角的眼中,他們本來就是那樣的形象。而這個世界受主角控制,甚至可能就是他的夢,他眼中是怎樣的,也會反映出來。”

徐姣恍然大悟:“就像許哥送花的時候,主角覺得花不好看也不好聞,花就突然**枯萎一樣?”

宗慎肯定:“對。”

徐姣遲疑地道:“主角現在心智還是個孩子,應該比較好應付吧……”

許白河淡淡道:“你難道沒聽過孩子也是惡魔的說法?”

宗慎:“他們完全被好惡控制,喜歡就千方百計對它好,比如那只貓,不喜歡就死了命的折騰,比如我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主角對我們的天然惡感這樣重,但很顯然,這才是導致我們無論做任何任務,得到的都是扣除好感度的結果的根本原因。”

徐姣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但她不知道宗慎在最重要的地方說了謊——他和許白河不是不知道主角厭惡他們的原因。

在殺死鄭青的時候,主角的狀态很奇異,而且明明白白說了知道鄭青是來刷他的好感度,甚至知道鄭青作壁上觀。

那麽他知不知道他們當時也在附近,也在圍觀?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知道!

這就是一切惡感的來源。

思及此,宗慎嘆了一口氣,所以這就是進入具有神秘力量的世界的弊端了,你永遠無法預料會出什麽意外,或者是主角還有什麽隐藏屬性。

他認為主角之所以會在夢境中察覺到鄭青的異常,就是因為他覺醒了三足金烏血脈,而血脈力量帶來了強大的變數,縱使他們使用“夢回”将主角思維壓縮到了孩子,可他畢竟不是一個真的孩子。

孩子不會擁有這樣可怖的力量。

宗慎這麽想着,又覺得自己似乎漏了什麽東西。

他當然漏了東西,他忘了考慮在現實世界中,二十多年前的鄭青的死因,也忘了陸星沉對鄭青說的,他做了一個夢。

或者也可以說,正是這個夢境太詭異,才讓宗慎下意識對這些異常習以為常。

直到發現徐姣身上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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