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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外面如何風起雲湧陸星沉不清楚, 已經恢複正常形态的人抱起貓, 夢境中的精神力量為他凝結衣服,他沒有幻化過去常穿的風衣或是西裝,而是凝結了一件長袍, 一件繪有山川湖海大日寒月與三百六十五顆周天星辰的長袍。

陸星沉遺忘了作為人類的二十七年,現在只記得轉世前作為一顆蛋的漫長悠遠時光。

他還記得那顆蛋很大,裏面有淺金色的蛋液,浸泡着他也溫暖着他, 還有三個眼睛搖曳着金色火焰的人, 他們偶爾會變成三只大鳥,用翅膀将遲遲不孵化的他攏在柔軟的羽毛底下,伴随着是十只小鳥的叽叽喳喳。

那時候, 在三足金烏展翅投下的光芒籠罩下的洪荒大陸永遠晴天, 暴雨是司雨的神靈妖族才會有的手段。

那時候的洪荒也河流豐富水網密布,富饒的大地足以養活萬千種族。

偶爾那三個應該是他父母和叔叔的妖族事務纏身久久不來, 高冷的陸星沉就會裝死不理嘈雜叫着他“小十一”的兄弟,然後在那些聒噪的鳥們轉身自己玩兒去後,悄悄把神識探出,順着高高的扶桑樹探下去,掠過某一片洪荒大陸。

雖然嘴賤的其他小鳥總會擔憂兮兮地說小十一是不是個壞蛋?不然為什麽他們都出殼幾千年了,一同被生下來的小十一還倒黴地在蛋裏孵不出來?

但陸小十一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倒黴, 他甚至覺得自己一定跟他們不是一個品種,出殼後毛一定不會像他們一樣毛絨絨,而是華麗纖長又優雅, 證據就是雖然還沒有破殼,但他已經能将神識透過父母設下的保護屏障,看到下面多姿多彩的大地。

什麽時候能破殼呢?

什麽時候能自己一個人飛往大地?

那時候待在殼裏的陸星沉想。

後來有一天,他十個傻兮兮的哥哥,受到誘惑,離開了被人破開屏障的扶桑樹。

作為一顆經常“沉默高冷”的蛋,陸星沉理所當然攔不住他們。

那次離開,只有最小的哥哥回來。

其他的?據說死了。

還在蛋裏的小十一知道死,他神識掠過大地的時候,曾經看到過許多生靈掙紮着活,又掙紮着死。但從來沒有想過同樣的事情會落到他的兄長們身上,就像排行第三的哥哥常常說的那樣,他們擁有在整個洪荒最強大、最頂級的血脈,生下來就是妖族太子,未來還會是妖族的王,只要成長起來,就會成為雄踞一方、震懾諸敵的大妖。

當然,還沒有成長起來的三足金烏自然是弱小的,但他們的父親是妖皇,三哥這樣說,他還說,洪荒不敢有人動手,父皇母後會保護他們。

陸小十一悄悄在蛋殼裏不贊同。

他見過洪荒大陸的慘烈厮殺,為了活下去的不擇手段,因此早早知道了,沒有誰可以永遠保護誰。

但他雖然朦胧有了這樣的意識,對這個道理其實卻仍舊并不很深刻,畢竟自從有意識以來,陸星沉就在這棵扶桑樹上。

太陽星的光芒照耀着他們,環繞着他們,溫暖着他們,扶桑将經過梳理的靈力小心充盈在他們四周,就連卷過的嚣張狂風,也會下意識放輕腳步,改成輕輕地、溫柔地拂過。

毫無疑問,他們為天地所愛。

然而為天地所愛的兄長們,在一次出去,死了九個。

剩下一個陷入了恐懼和悲痛之中,不久後離開了扶桑樹,離開之前,同時來看望他的父親,妖族眼中威嚴深重的妖皇摸着陸星沉的蛋殼,告訴他要好好孵化,努力長大,很快會再來看他。

但他沒有再來過,陸星沉只等來了天地傾塌,他從高高扶桑樹上跌落。

有着繁複玄奧花紋的蛋跌落弱水,穿過幽冥,最後落在了地獄濕冷的角落。

一年又一年,安安靜靜,直到洪荒頂級世界破碎,直到新融合的世界意識注意到了這世上留存的唯一的三足金烏,将世界的本源力量注入黯淡了光輝的蛋殼。

但陸星沉被幽冥侵蝕得太嚴重了,新的世界也不具備直接孵化出一只三足金烏的力量,于是世界意識引導遠遠沒有發育完全的陸星沉咬破蛋殼,引導他投入輪回道,借輪回的天地規則蘊養自己,直到有一天,作為世界之子真正出生。

那是他唯一的一線生機,陸星沉知道,他掙紮着用盡一切力量,爪子,鳥喙,翅膀,一切能夠被利用的身體部分。

蛋殼被破開的時候,他鮮血淋漓,但得到了新生。

沒有迎接的親人,一只鳥,踏上了輪回之路。

再後來關于他輪回之後的記憶呢?

新生的妖族偏了偏頭,記不清了。

倒是從幽冥角落,到輪回之河的那一段漫長而孤獨的路,包括路上盛開的血紅色花,再次回憶,仍舊清清楚楚。

在獨自落入幽冥千年萬年之後,他就明白了,往後的路都只有他一個人走。

陸星沉現在的記憶很奇特,他記得自己作為蛋時的記憶,記得幽冥昏暗的天空,走過的幽冥之途,輪回河水下沸騰痛苦的怨魂,甚至還記得覺醒帶來的世界無數,主神操控攻略者掠奪世界氣運的認知,卻不記得自己單純作為人類的記憶。

衣袍的布料光滑柔順,上面的花紋古樸玄奧,是無數時光前最後一次見他真正應該叫父親的人的時候,對方穿的樣式。

陸星沉覺得自己并不懷念過去,他清楚地知道洪荒已經破碎,天地間只剩下了最後一只三足金烏,但卻不知道為什麽變化出了這樣一身衣袍。

方令斐在光滑的布料上打了個滑,被抱在了懷裏。

陸星沉從記憶裏抽離,他拎起小貓命運的後頸皮,飄搖着金色火焰的赤金色瞳孔和琥珀色眼睛與方令斐餘多形态的金色眼睛對視,長睫微阖,輕輕自語:“我為什麽會帶着一只貓?吃嗎?”

“塞牙縫的儲備糧?”

時隔多日,方小貓又重新回到了他最穩固的身份——萬年儲備糧。

不過說是這樣說,陸星沉顯然沒有動用儲備糧的想法,他自語道:“正餐開始前,應該吃些墊墊。”

冰冷妖異的目光投向了夢境中宗慎和顧遐所在的地方。

顧遐正在準備生日禮物。

夢境中的時間流逝很快,甚至中間還有跳躍,他進來時已經将要臨近盛夏。

盛夏呀,他和哥哥的生日就在盛夏。

顧遐的唇邊泛起溫柔甜蜜的笑意,雖然和哥哥之間隔着重重阻礙,但他們至少擁有同一個生日,有形之物可能失去,但誰也沒有辦法改變他們擁有同一個生日的事實。

陸星沉推開門的聲音并沒有掩飾。

顧遐轉頭就看到了他,目光一亮:“哥哥!”

他仿佛看不見陸星沉此時明顯不太對的狀況。

陸星沉好奇得看着桌上堆疊的東西:“那些是什麽?”

顧遐喜滋滋又帶着手足無措地說地說:“是我給哥哥準備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遺忘了許多東西的妖族重複這個詞,他記得還在高高的扶桑樹上的時候,父母叔叔還有十個聒噪的哥哥,都曾經說過等他出來要為他準備最盛大的典禮,最合心意的禮物。

不過這點久遠的思緒并沒有讓陸星沉生出多餘的仁慈或憐憫。

他知道這個人是攻略者,而攻略者阻礙世界融合,世界融合失敗,他在幽冥之中等待了千萬年才等來的一線生機也會化為齑粉。

早在很久遠以前,陸星沉最強烈的念頭就是破殼出生,後來九個哥哥死亡,天地傾塌,他從扶桑樹上跌落而下,心中想的是他要變強,變得很強,強到沒有人能打斷他的成長,強到能等到曾經允諾的人回來。

幽冥之後,他明白所有與他血脈相連的人都已化作飛灰,卻仍舊不肯放棄破殼,不肯放棄一線生機。

所有擋在前路的人,都會被他焚燒成灰燼。

俊美到不可思議的妖族眉眼含着純淨笑意說:“我不想要那個,你送別的給我好不好?”

縱使唇角帶笑,也掩不住他話語中的冷酷淡漠,但顧遐卻仿佛一絲未覺,他小女孩的身體突然發生變化,拉成變化成現實裏自己的模樣,認真地說:“只要我有,只要哥哥要,我沒有什麽不能給哥哥。”

“很好。”陸星沉說,鑒于獵物的自覺自動,他愉快地直接将手插入心髒對方心髒,開始剝奪顧遐那許多世界累計的氣運。

顧遐的臉色倏然慘白,但他沒有動。

任由自己賴以生存的生命之源被抽離,顧遐癡癡注視着眼睫半垂,因為正處于進食狀态,而明顯心情不錯的陸星沉,輕輕說:“哥哥,很多時候,我都在想,要是當年江葵雲沒有将我們調換就好了。那樣我就不會搶了你的父母,占據了你本應得的溫暖和寵愛,我們之間,也不會隔着難以跨越的鴻溝。”

他這樣說,很快又搖頭:“不行,如果不被調換,我就不會見到哥哥。不被調換,恐怕在命運的劇本中,我們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相遇。”

顧遐臉上已經完全失去血色,說話也開始艱難喘氣:“那種情況,我、我不願意。”

“不過、我還是想說,哥、哥哥,對不起。”

陸星沉擡起眼睫看他,他沒有作為人類時候的記憶,卻可以查看世界過去的命運線,目光輕輕一掃命運之河,就知道顧遐口中的對不起由何而來。

将手抽出胸口。

歪了歪頭,大概是顧遐的配合令他不介意多說幾句話:“這跟你沒有關系。”

這并不是寬慰之語。

陸星沉神色淡漠妖異又沉靜:“我的命運早在出生之前就已經注定。”

他氣運濃厚,世界眷顧得天獨厚,按照道理,本該出生于最為顯赫的家族,有最為慈愛的父母,一生生活無憂。

但陸星沉卻與此截然相反。

因為世界之子走的是一條注定的坎坷之途,這是出生前,他就與世界意識做下的約定。

顧遐一愣,突然放聲大笑,笑着笑着眼淚流了出來:“我以為跳轉時間就能改變些什麽,但原來一切早已注定?”

“而我奢求的東西,命運從來不願意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問為啥畫風變化挺大,其實七糖是有大綱的,為啥會産生這種情況呢,咳咳,是因為七糖寫着寫着沒控制好節奏,把劇情拖長了,如果每個劇情點比較短,按照正常計劃的話,一個劇情接着一個劇情,每個劇情發生的戰鬥從易到難,看起來就不會産生這種感覺,這是七糖的鍋。

七糖也發現了自己這方面的問題,所以接下來打算寫兩篇快穿,鍛煉一下劇情節奏。

PS:顧遐的話,對他有安排的,他的結局也是很早以前埋下的一個小小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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