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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影帝語重心長地對餘多道:“我們做人要學會有效努力,意思就是努力也得找對方向,不知道你們妖族講不講究這個?但道理應該是相通的”

餘多:……哦,那你真是樂于助妖。

皮完了這一下後,方令斐重新皺起眉。

他不打算沖出去拿回身體,是擔心搞不好會添麻煩,現在陸星沉和應龍在夢境中的戰鬥才是最重要的,但這并不代表就真的想着把身體送給九尾了。

想都別想!

說起夢境,也不知道星沉怎麽樣了?

思緒一出,鋪天蓋地的“咔擦咔擦”聲突然響起,方令斐猛然擡頭。

這處大廳在16樓,而顧氏大廈一共有二十八層。

現在,在他們所有人的目光下,半空中突然出現若隐若現的虛幻世界,虛幻世界中金色的神鳥展開羽翼,光芒照耀,明明是虛化世界中的景象,切切實實存在于現世的顧氏大廈卻在接觸到那光的時候,開始坍塌。

大樓裏剩餘的人驚恐逃竄。

随着夢境世界破裂加劇,在方令斐的注視下,一道紅色光芒突然沖破虛幻的世界圖景,向着天際直射而去。

1號出聲:【輔助者,系統在那道光裏感受到了攻略者氣運的氣息,他在燃燒氣運想逃出這個世界!】

被1號識破身份的人正是宗慎,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要葬身夢境,沒想到那個不頂事的應龍終于在最後關頭進來,把主角注意力給拉過去。

生命力和賴以生存的氣運在劇烈流失,積攢的道具也在這個過程中,因為無法攜帶而一件件遺失,宗慎心痛的同時,也有着起欣喜,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将逃出這個攻略者地獄。

世界壁障近了,越來越近了。

宗慎拿出了一扇小小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門。

這件寶物就算是攜帶再麻煩,他也緊緊抓住從沒有丢棄,因為這正是他能夠離開這個世界的關鍵!

它的名字叫“超脫之門”,唯一的作用就是幫助使用者打開世界壁障,離開世界。

宗慎一直對系統懷有引而不發的疑慮,又怎麽可能任憑跳躍世界這樣重要的事完全為系統掌控,自己卻一點都插不上手?

這“超脫之門”是他在某個末世世界攻略了主角之後,搶奪了對方的機緣得到的。

他記得那個被他搶奪機緣的主角叫楚令岑,性格沉默,不善言辭,連告白的時候也只幹巴巴地說了一句“我會對你好”。

宗慎當時也不知道懷着怎樣的心情,回答道:“我這個人很壞,還很貪心,你确定還要對我好?”

楚令岑點頭,執拗道:“你怎麽樣我都對你好,壞也對你好,貪心也對你好,你想要什麽,只要我有,我就給你。”

後來他們兩個人的話果然都沒錯,宗慎果然很壞很貪心,楚令岑也果然一直對他好,好到最後把命給了他。

那是宗慎為數不多的幾次徹底攻略,他其實想過這個主角這樣乖覺,要不攻略到80點就可以了?

但這種想法沒能占據一秒的時間,就被丢到了腦後。

他始終會離開那個世界,既然說了愛他,他都離開了,楚令岑活着應該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吧。

于是楚令岑成了宗慎為數不多的徹底攻略的主角。

離開那個世界之前,他花費了不小代價停留,隐藏痕跡注視着楚令岑步入死亡,然後取走了楚令岑的骨灰。

宗慎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

大概是因為楚令岑既然說了什麽都會給他,那麽即使死,骨灰也應當屬于他。

這些想起過去的複雜思緒只是一瞬,他很快盡數收斂,自嘲自己死到臨頭還有閑心想那些沒用的。

但就在宗慎打算将“超脫之門”安在世界壁障上的時候,胸口突然一痛。

他低下頭,看到在心髒的地方,一點火星正若隐若現漸漸擴大,“陸星沉——”

覆蓋在靈魂上的外殼被燃燒,姜源很快就會徹底魂飛魄散,而他必然步上姜源後塵。

宗慎湧起不甘心,都到這裏了,只差一步,只差那麽一步他就可以逃出這個世界,死在這裏,他怎麽可能甘心!

他拼盡全力想把手裏的“超脫之門”往世界壁障上按上去。

然而氣運和力量面臨消耗殆盡,他已經無力再維持浮空。

宗慎開始往下墜落。

眼睜睜看着逃出生天的通道離自己越來越遠,不甘怨恨在心裏積聚,要是死後可以在這個世界變成鬼,他一定剛死就會變成厲鬼。

就在宗慎以為自己要徹徹底底死在這個世界,還是摔死的時候,有人于半空突然出現,從背後抱住了他。

仰頭看着透明虛幻的身影,宗慎怔怔出神:“令岑……”

這個突然出現的魂魄,剛剛好屬于他才回憶起的人。

——被他抽幹了氣運,死在很多年前的楚令岑。

氣運之子長得自然不可能差,楚令岑也是如此。

他沉默不語時俊美高冷,然而對愛人笑的時候,卻又如同冬日溫暖幹淨的日光。

在這不知道距離地面多遠的高空之上,這個許多個世界以前就已經死了的氣運之子,對宗慎露出了一個微笑。

宗慎恍然發現,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個人的所有事,将那些過去當成了需要處理的廢品,扔進了回收站裏,再不回憶。

但直到再次面對,才發現這個人的笑仍舊這樣熟悉。

每一個弧度他都熟悉。

楚令岑抱抱着他緩緩上浮,停在了世界壁障之前。

宗慎下意識将手中的“超脫之門”向世界壁障上貼去。

還差一寸,厚重沉默,拱衛着這個世界的城牆與他努力伸過去的手之間還差一寸。

楚令岑伸手,握住了宗慎半透明的指尖,讓這一寸成了天塹。

他生前是個常年待在實驗室的科學家,如今已經死了,靈魂虛幻的手指卻仿佛仍舊缺少血色。

“你跟那時候長得不一樣。不過也對,你每個世界都不一樣。”已經死去多年的氣運之子說,“現在是你真正的模樣嗎?還是仍舊只是覆在外面這一層叫姜源的靈魂的樣子?”

宗慎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心髒輕輕跳動,沒有轉頭。

那只虛幻的手從他指尖收回,開始輕輕摩挲他的臉。

一點一點,細致又耐心。

然後,抓住一個破綻,毫不留情撕下了那層靈魂外殼。

“你真正的模樣原來是這樣的。”

他真正的臉是什麽樣的?宗慎忍不住回憶。

五官似乎并不出色,唯獨一雙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潋滟生光,讓整張臉都好看了,好看到讓人心動。

他對仰起頭,對上楚令岑的目光,輕輕笑了。

摩挲的指尖頓住。

“你恨我。”宗慎篤定地說,“你恨我。”

楚令岑垂眸看他,依稀還是當年實驗室裏沉默高冷,一心沉迷研究,不問世事的楚教授。

宗慎放松自己,靠進楚令岑懷裏,他聲音帶笑:“我騙了你的氣運,騙了你的心,甚至騙了你的人生和生命,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楚令岑:“你誠實過。”

“對,我誠實過,在坦誠自己又壞又貪婪的時候。現在再回憶,我都不知道當年為什麽會那樣說。”宗慎嘆息着道,“你現在是來找我這個卑劣又貪婪的人收取代價的嗎?”

“我走過許多世界,我害過許多人,我這種人,本來就一無是處,罪有應得。死在這裏,雖然很叫人意外,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他這樣說。

“倒是你,楚教授,楚博士,你怎麽也跟沒腦子一樣蹦了出來?”

“這樣看來,你不但将氣運和生命給了我,很快會将靈魂也給我。”

“我這種人,你讓我死在這裏就好,居然還放不下,真是傻得可愛。”

宗慎的語氣嘲諷而惡劣,仿佛毫不吝于拿着最鋒銳的刀,在那顆本就已經被他傷得鮮血淋漓的心上,繼續劃出一道又一道。但只要仔細,就會發現在這嘲諷之下,隐藏的是複雜的、隐晦的,不能說出口的感情。

而楚教授一向仔細。

楚令岑果然再度沉默了。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宗慎唇角勾起輕微的、涼薄的弧度。

高空之上本來該有猛烈的風,但這裏是世界壁障所在的邊界之地,風到不了這裏,觸目所及,只有黑暗和沉寂。

楚令岑低頭看腳下,透過雲霧,大地和世界仿佛成了一副畫,濃墨重彩卻又不太分明。

他想起了和宗慎的相識相遇。

這個世界裏的宗慎僞裝得努力又真誠,但在他的世界,那許多年以前的時間,宗慎從出現在他眼睛裏開始就霸道又熾烈。

楚令岑還記得這個人眼角曾經帶着不可一世的笑,張狂地對他說:“楚教授,我就是想親你,不但想親你,還想非禮你。你要麽把刀刺進去,刺不進去,你的心我就預訂了,你的清白很快也會沒啦。”

他沒刺進去,後來果然丢了心。

他們定情是喪屍來襲,宗慎在保衛戰中重傷垂死的時候。

那時候楚令岑給他做手術,打了麻藥後,撐着最後一點意識,宗慎問他:“我會不會死?”

楚令岑冷冷說:“不會,從你不屈不撓的勁頭,我斷定你還能活很久。”

宗慎笑了,他一般哪有什麽不屈不撓的勁頭,他所有的不屈不撓都用在了主刀的人身上。

“我要是活下來了,你就主動親我一下好不好?”

“你要是不答應、你要是不答應——”躺在手術臺上的人蒼白虛弱,卻笑着說,“我就——”

他頓了頓,笑容更燦爛:“我就把你親暈過去。”

最後宗慎沒能把楚教授親暈過去,但楚教授的心卻被迷暈了過去,第三天宗慎睜開眼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定了情。

雖然已經經過久遠的時光,但那些溫存的記憶和末世之中的相互依偎卻仍舊歷歷在目,每多回想起一點,似乎都會更加動搖一分意志。

楚令岑阖上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他拿走“超脫之門”,然後,替宗慎貼在了世界壁障上。

這隔絕一切外來者,也阻擋外來者離開的堅固城牆開了一個微光組成的旋渦。

宗慎沒有任何動作,但唇邊的涼薄笑意更深了一點。

被楚令岑轄制,看似沒有一絲反抗之力,但他知道,操縱木偶的絲線仍舊在自己手裏,只要楚令岑還愛他一天,就收不回去。

而楚令岑會不愛他嗎?

怎麽可能呢。

心這個東西,一旦交出去,又怎麽可能想收回去就收回去?

他過去利用楚令岑完成任務,今天也可以利用楚令岑離開困境。

愧疚嗎?

或許有,但太微不足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七糖只是想讓宗慎死得更有戲劇性一些,不知道為啥居然一章了都還沒有讓他成功GG。

PS:楚令岑是在第6章 側面出現的末世世界被攻略的科學家,和在81章宗慎心理活動中出現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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