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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沈知寒被宋景嚴肅的語氣吓到,他揉了揉僵硬的嘴角,嘟囔:“南風是我身邊最厲害的影……侍衛,那幾個人不可能打得過他。”

話雖是這麽說,但望着宋景琥珀般的眸子,他發現自己竟再也無法吊兒郎當,一副混樣子。

那身反骨像是被清冷目光抽掉了一般,沈知寒咽下口水,聽話地沖外面報了平安。

“南風,我沒事,那條蛇已經吓跑了。”其實沒有。

銀月游出,碎曦鋪撒在佛前。

蛇眸冷漠,正如此時宋景的心。

她目光四處尋覓,找到一根原木棍,青綠色還帶着山野的香味。她緩慢彎腰拾起,十指依次握緊,犀利的瞪向小蛇。

在蛇發動攻擊之前,宋景快它一步,瞄準,敲暈。

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她撿起來軟趴趴的蛇,吓得沈知寒一激靈,“你……快丢到外面去,別讓我看見。”

他只覺得自己汗毛都豎起來了,雙手互相抱住胳膊,使勁的搓掉那層雞皮疙瘩。可宋景一臉平靜,兩指捏住蛇頭,晃了晃,大概是暈死了。

這蛇實在太小,不然可以留下賣蛇膽。

她缺錢。

要離開青山縣,還需要一大筆銀子。

她看了眼沈知寒,微微挑眉,“有什麽怕的,暈了的蛇可不會咬你。”

随即将蛇丢到遠一些地方去,沈知寒怕它醒來,非得叫宋景動手殺了。宋景倒不是憐憫一條蛇,而是覺得沒必要現在手裏沾血,打暈了丢出去就行。

但沈知寒不幹,一直念叨。

宋景習慣檀娘的安靜,被吵得沒法子了,于是瞪了一眼,“能不能閉一會兒嘴?”

“蛇?”

少年面若粉桃,膚脂如玉,委屈的眼睫上蒙了點水汽。宋景最是見不得美人泫然,她輕皺長眉,明明不是她的錯,心裏卻總有莫名其妙的罪惡感。

她上前,用木棍挑起小蛇,走向門口,“別哭了,蛇我丢出去就是了。”

哭?

誰哭了。

沈知寒看着她小心翼翼打開門縫,将蛇丢出去,原本應該放下心。此時卻覺得有口氣萦繞在喉頭,恨不得跟眼前人說清楚。

他剛剛是沙子進了眼,揉重了,這才看上去像哭了的。

“爺沒哭,你別胡說。”從小到大,他折枝驚雀,遛狗打野,什麽沒見過,竟說他因為一條根本咬不死人的小蛇哭了。他氣得直沖天靈,三步并作一步,快速到了宋景的背後,他的手拍在那單薄瘦弱的肩膀上,有些疑惑,小兄弟看上去挺厲害,摸着還沒自己壯。

宋景正觀察外邊情形,南風手起刀落,已經将其他幾個逼退。唯有那些賊的頭子,借着身形較小還在周旋。

此時危險不大,或許是逃跑的好機會。

她瞥了一眼,有兩人橫側在地上,已是進氣多出氣少。棕衣的王虎則被砍掉了左臂,血流不止,無法動彈。他正在給自己包紮,目光也只盯着依舊毫發無傷的南風。

下山的路,在他們的左側。

只要她借着月色,蹲身前行,就不會有人發現。

“小爺沒哭,你聽到了沒有。”沈知寒說完,就被宋景猛地拉下來,兩人頭靠着頭,幾是面對面貼着,熱氣撲面,他的聲音也就越來越低,直至消失。

宋景:“現在有條路,讓我們都能活。”

她指着自己選好的地方,進山的路有兩條。上山的路是認為拓寬,好走一些,但此時被那些人擋着。安全起見,要走小路。

小路是山裏獵戶經年累月走出來的,陡峭難走,尤其是在沒有火把的夜裏。看不清路,很容易栽下去。原身日子過得苦,缺吃少穿,一雙眼早就不行了。

夜裏視物不清,現在想下山還得拜托沈知寒。

并不知曉宋景本意的沈知寒唇角咧開一個笑,要不是折扇此時不在手裏,少不了拿着好好現現眼。

“怕什麽,有南風……和爺在,保你無憂。”他可不是說大話,南風是三哥精挑細選,影衛之中最為出色的。別說這幾個蝦兵蟹将,再多來幾個蒙國人,也不在南風的話下。

他睨宋景,得意的露齒。

宋景還待說什麽,就被人摁下,“老實待着,看,終于要結束了。”

他斂容,正經的讓宋景有些不習慣。

不過沈知寒說得對,南風大約也覺得不耐煩,刀風也開始淩厲起來。安豹預感不對,扯着嗓子大喊,“王虎,跑!”

斷臂的人還未意識,就被南風一腳踹下高坡。

眼見手下死光,安豹不敢在逗留。原以為跟着沈知寒的只是普通侍衛,沒成想竟會是影衛,他一咬牙,舍掉半截袖子,逃脫而去。

深夜密林,地勢複雜,再加上爺還在這裏,南風并未緊追不舍,而是舉手,袖裏箭如暗夜毒蛇,刺入逃跑者的肩部。

一聲悶哼,身影消失在邊際。

濃郁的血腥氣讓南風不自覺地蹙眉,他低頭,看着屍體腳上的靴,一抹疑惑閃過。

這些是……軍靴。

制的鞋底,布料,手法,皆是出自軍中。他撩起衣袍,慢慢蹲下,這些人右手有極厚的粗繭,是常年握軍刀所致。靴子的标識也被抹去,只能從鞋料上猜測這些該是出自南方這一帶,或是李宛,亦或者是——安富海。

他的眸暗下,若是他,怕是不好對付。

“南風,死人有什麽好看的,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回城,到時好報官。”沈知寒踏出門檻,雙手合十,敷衍的念了幾句超度的經書。南風見狀,聽話的轉頭,看到宋景,并未驚訝。

南風:“爺,你沒事吧。”

紅衣已滿是蛛網,灰撲撲,卻絲毫不掩少年的俊朗。

宋景第一次見死人,幾欲作嘔。她撫着胸口,按捺住喉頭的惡心,望向靠譜的另一玄衣少年。

“我上山時遇到過他們,總共有五人。他們說已和縣令商量好,等新的知縣一到便會截殺他們。”宋景裝作還不知沈知寒的身份,感謝幾句便說出自己所聽的,摻真拌假說了一通。李四等人也是她的心頭大患,要是眼前兩人出手,她也不用逃來逃去。

沈知寒不疑有他,只覺得青山縣就是虎xue。

他臉色恹恹,語氣疲累,“南風,要不還是送我回去吧,這裏好危險。”在雁都,至少三哥、母後能護着自己。跑到這鬼地方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大不了回去被父皇關禁閉,他不要在這了。

南風沉默。

他有些生氣:“合着他們圖謀的不是你的命。”

“今夜之事,小的會如實禀告給殿……”南風及時住嘴,冷眼瞥向宋景,犀利的一掃。如今死無對證,什麽都由她說,卻是忘記最重要的一件事。

普通人為何會半夜出城,出現在這裏。

他的刀占着暗紅的血,冰冷的氣息随即刺向宋景,那纖細白嫩的脖子被迫擡起。

沈知寒:“你幹什麽,南風?”

宋景面不改色,甚至有些想笑——終于,反應過來了,還以為可以撐到分道揚镳時。

南風粗眉壓下,沉聲質問:“你又為何會出現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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