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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檀娘站在中堂,更深露重,鴉發上凝了幾層細細的水珠。她着急地朝着栅欄外看,莊子漆黑一片,不見來路螢光。

莊子外留了兩盞燈籠,夜風漸漸,吹的左右擺動。

她焦急地踮着腳,不斷探頭。

娘子怎還沒來。

此時已是三更,城門早已關上,娘子難道是沒來得及出城?檀娘心急如焚,指尖如玉,掐入掌心。冷和疼,讓她稍稍冷靜下來。

出門前,娘子曾說過,如果她趕不及,就說明有事暫時不能來這。鄉下莊子暫時是安全的,只要她不亂跑,躲在陳叔家裏,等娘子來接她就好。

陳大甲父女對望,不知如何去勸。

反倒是檀娘先想通,轉身對兩人福禮。陳大甲推了一把自家女兒,搓着手,老實說道:“你哥定然是有事耽擱,不必太過擔心。小花,快帶妹妹去你屋裏,夜裏早些睡,明日爹帶你去程姐姐酒樓,她明日回來,見到你必然會開心。”

少女十五,生的眉清目秀。

聽得此話,陳小花上前攙住檀娘,安撫幾句便沖阿爹說道:“今夜的燈就亮着,來時也好看道。”

陳大甲點頭,正準備去關門。

被枝葉遮蔽的路的那一頭傳來車轱辘聲,他并未在意,只是手摸着門框,多看了兩眼。

他們這莊子叫陳家莊,離青山縣不遠,是以有些商賈錯過時辰後會選擇在附近村莊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等城門開啓。但青山縣有匪患,商賈不會來,更別說是行夜路。

陳大甲心裏覺得奇怪,心說是哪路人不怕死。

猶豫着沒有關門,就聽得一聲熟悉的叫喚,随後疾行的馬車速度慢下,塵土飛揚間,一身黑的宋景躍下,踉跄幾步這才站穩。

路面多碎石,宋景只覺得腳心發麻。但頂着身後這兩人的目光,她硬着頭皮到了陳大甲面前,“陳叔,我來晚了。這次真的是麻煩你了,檀娘應該睡下了吧。”

陳大甲:“站在門口等了快三個時辰,眼見你還沒來,我就做主讓小花帶她進去睡了。這會兒應該還醒着,我去幫你叫她。”

宋景咽了咽幹澀的喉口,拉住陳叔,搖頭說道不用。檀娘不該摻和進來,她餘光看見抱刀的南風,冷漠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她自嘲的一笑,早知是這個局面,剛才就不該答應這些人的請求。

南風識破她那些話後,宋景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出真相。她并不想被拖下水,但沈知寒竟主動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還回去青山縣,那些暗地裏的人就會将她和這兩人扯上關系。

縱使宋景百般不願,如今他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沈知寒說要護着她,倒不如是互幫互助,共同進退。

宋景不欲将檀娘扯入其中,她将包袱遞給陳大甲,溫聲說道:“還請陳叔将這交給檀娘。”這是宋景的全部家當,所有銀錢都在這裏。這一次進城,她一旦露面,那群賊匪就會覺得是自己透漏出去的消息。

就算李四他們不殺,縣令也不會放過她。

如此危險的局面,萬不能讓檀娘也陷入。

她做下決定,說與陳叔聽。後者不知全貌,但明白宋小郎君身上是有要事的,便仗義說道:“放心,對外我會說檀娘是我親姊的女兒,來這兒玩幾天。”

雖不知為何宋小郎君才在青山縣待了幾天,就惹了滔天大禍。但陳大甲是個好人,只行善事不問前路。

宋景遞上些碎銀子,叫陳叔切莫推脫。

囑咐後,她轉身走向馬車。

陳叔還未關門,兩盞燈火搖晃,将南風和宋景的影子扯得像鬼影。馬車簾子忽然打開,沈知寒冒出頭,他招呼道:“阿景,快上車。”

南風睨了一眼,并未作語。

宋景介于南風的敵意,禮貌搖頭。

“多謝好意——”

話還未說完,沈知寒已下來,風此時停住,他一步跨來,臉上是宋景不曾見過的笑意。

在南風驚訝的眼神中,沈知寒勾住宋景的肩膀,“客氣什麽,阿景,你救了我一命,日後就是我沈知寒的至交好友。有爺一日潇灑,就帶你吃香喝辣。”

宋景甚至還未反應,就被帶入簾子中。

一路上,沈知寒喋喋不休。

宋景困得眼皮打仗,卻還是不得奉承幾句。

馬車外的南風吹了鴿哨,将今夜發生的一切寫在信中。不日後,殿下定會看到。

他回眸,身後是爺正興致勃勃的講他在都城裏如何如何。

宋景敷衍地稱好,沒一會兒就打了盹睡了過去。

沈知寒還有些生氣,自己沒講完怎麽能睡。但手一觸碰她的身子,竟熱得厲害。

“怎麽這麽燙。”

馬車搖晃中,宋景被颠簸到了沈知寒的懷裏。寒日松柏香并不讓他讨厭,懷着宋景,沈知寒男的流露出幾分着急的神色。

他想起自己的小弟,也是渾身發熱最後夭折。

沈知寒心中害怕,腦海裏一幕幕猶如燈花,他緊緊抱着宋景,催促南風進城。

等到城門口,南風遞去冊令,馬車疾馳去了最近的驿站。

找大夫,守夜。

沈知寒沒有阖眼,南風詫異爺為何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好。

他望着初升的煦日,眼眸裏那絲苦被藏下,此時的他依舊沒心沒肺,轉頭就對南風說,“積德行善,保佑爺早點回去。”

幾聲雞鳴,喚醒了宋景。

她睜開眼,是間擺設簡單的驿房。

院落外,是少女的嬌喝,還有沈知寒特有的少年嗓音,“爺炖了,怎麽了?”

“你……你這個混賬,還我的旦旦。”

“你想幹什麽,爺是付過錢的。”沈知寒看着拿刀的少女,不敢輕舉妄動,平日在雁都作威作福慣了,誰知道不過是想給阿景弄只母雞煮湯,還被人這樣追殺。

少女喚崔蘭,是驿使的女兒。

家中母親早亡,她體諒父親辛苦,便打算在驿站多幫襯。養了四年的老母雞,每天能下不少蛋,居然就被人抓了,還說要吃了它。

給錢,她才不稀罕。

崔蘭提起衣裙,怒氣沖沖,“你怎麽叫都沒用,今天我要讓你為旦旦償命。”

沈知寒見狀不好,大喊南風。

可這時的南風不在,沒人幫的沈知寒趕緊提議,“五兩,十兩,我再給你一百兩,夠買你的母雞了吧。”

一頓老母雞湯,在樊樓也差不多百兩。

不貴不貴。

但崔蘭聞言,越發生氣。

做錯事不道歉,竟還想用錢解決。

她非得殺了這個人不可!

沈知寒不知怎麽,反而把人給激怒了。南風不再,他只能抱頭鼠竄,慌不擇路,砰的撞上了一個人。

還沒開口罵,就見宋景在臺階下居高臨下。

她剛醒,臉色有些蒼白,“怎麽了這是?”

作者有話說:

綠碧太難聽了,改成了崔蘭,崔小娘子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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