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補]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宋景踏前一步,隔開兩人他們,“崔娘子,或許他說的話,不是假的。”
沈知寒說的,字字落在她的心間。
她知道,這些不是牛皮般的謊言。
在未來,或許很遠,或許很近,但必然是會有那麽一天,女子臨朝當官,行軍打仗,護萬民,保家園。
“什麽,宋郎君,你竟然會信這個人的話。”她委婉地說道,但觸及宋景含蓄而堅定的眸光,将嘴裏那些不好聽的也都咽下。
算了,宋郎君說什麽就是什麽。
沈知寒有些衤糀錯愕,畢竟這些話他說給太子三哥聽時,只會挨罵,沒想到阿景如此慧眼識人。
他喜笑顏開,又變回了得瑟的樣子。
崔蘭礙于宋景,沒有發火。
她嘴上應好,心裏嘀咕,女子就連書都讀不起,怎麽春闱,靠着一腔熱血和白日做夢當官嗎?
他們兩人異想天開,她可不能跟着一起。
雞湯要炖一個時辰,可三人的午飯還沒吃。
崔蘭炒了兩個小菜,粗茶淡飯,沈知寒吃不慣。他嘴刁得很,一會兒嫌淡了,一會兒又覺得鹹了,來來回回折騰。
小廚娘瞬間撂挑子。
沈知寒肚子咕咕叫着,此時去酒樓也不合适。
宋景沒法,親自下廚,用現有的食材炒了三個菜。
乳白色的山藥口感發脆,适合清炒。她切了肉片,放在一邊腌制。山藥焯水盛出。用鏟子挖了足量的豬油,蔥姜蒜激香,肉片炒至變色,随即放入山藥翻炒。
好了以後,她沒有立刻洗鍋。而是就着現有的油水,做了一個簡單的蛋花湯。還有一個香煎豆腐,切成薄片後,放入鍋中,兩面金黃後倒入滾水,焖片刻後就能盛出。
“山藥肉片,香煎豆腐,小蔥蛋花湯。”崔蘭跟着念了一遍,老早就端好碗筷等着開吃。沈知寒吃慣了山珍海味,瞥了一眼就搖頭,“爺等南風回來。”
看時辰,是該回來了。
他在雁都的日子,最少也得是四菜一湯。眼前彩色賣相是還可以,就是不夠精致,他搖搖折扇,心想,爺就是餓死也不吃這些。
宋景:“沈大人,南風回來也不知幾時了。您先吃幾口,真要是不合您的口味,再叫人去酒樓也不晚。”
餓是真餓了。
沈知寒忙活了一早上,就吃了兩口白粥。這鬼地方,竟沒有點心可以墊肚子。他還想堅持,但香味飄來,肚子和口水配合。
宋景見他這模樣,又遞上一個臺階。“就當是求沈大人為民着想,莫浪費了糧食。”
“嗯,阿景說得對。”沈知寒乖乖接過飯碗,先前都有人伺候布菜。等了半天,這才反應自己也不是雁都騎馬過街的意氣兒郎,随即低頭,拿起桌面的烏木筷夾菜。
山藥肉片,色澤亮麗,沈知寒覺得三道菜裏也就它不是那麽寒酸。他放入碗中,細筷夾住一片薄厚相間的肉片遞入口中。香味綿綿不斷,只覺得青爽可口。
接着是山藥,爽脆,鹹甜,是從未吃過的味道。
他再一次看向豆腐,薄,脆,韌。還有一些些豆腥味,但并不讓人讨厭,反而覺得意猶未盡。
沈知寒:真香。
他瞄準飯菜,一連吃了兩碗飯,最後又添了一大碗蛋花湯,看的崔蘭目瞪口呆。
明明飯菜和她之前炒的差不多,也就是宋郎君舍得下油而已,怎麽就讓沈知寒态度轉變那麽快。
崔蘭不信邪,夾了一筷子。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普通的山藥炒肉,還有豆腐,怎麽讓她念念不忘,還想再來一碗米飯。
菜本來的味道沒有被掩蓋,反而更加鮮美。
崔蘭當下決定,再來一碗。
兩人争先恐後,宋景瞠目結舌。
“慢……慢點,小心吃撐了。”會消化不良。
她眼看着沈知寒又舀一勺米飯,埋頭苦吃,她展眉笑道:“菜不夠還有,等會還有母雞湯,吃撐了就喝不下了。”
崔蘭覺得此時的宋郎君可真溫柔,頓時有些羞赧,怕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樣被恥笑。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少吃些也沒關系。
飯桌上,沈知寒眼疾手快,大半的肉片沒了。原本還想裝模作樣的崔蘭咽下口水,只覺得肚子咕咕,她趕緊叫道:“沈大人,也給我留點。”
宋景望着兩人你争我搶,無奈的搖頭。
飯後,崔蘭洗碗,沈知寒挑眉,拌了幾句嘴後跑到宋景的跟前。來青山縣之前,母後曾說過這裏的生活艱辛,從小養尊處優的他怕是過不慣,于是指了兩個宮裏的廚子,陪着他來。
沈知寒正和親爹鬧別扭,自然是想證明給家裏人看,他并非不行。于是婉拒了母後的好意,這一路過來,吃完了幹糧,各地的美食也都嘗過,确實不怎麽可口。
頭一次吃到合心意的飯菜,沈知寒自然是不想放過。
要是能讓阿景做自己的廚子,那日後吃飯問題是解決了。
他想的極好,自是沒考慮過宋景願不願意。
乍然聽到有人出錢雇自己,宋景倒也沒生氣,好奇問道多少錢。
她和程要關系還算不錯,之前也打聽過,銀月樓的廚子一月就有二兩,還會補貼油鹽布帛。
要不是銀月樓不招人,她或許一個人打兩份工也不是不行。
沈知寒行囊裏沒裝多少東西,只帶了銀票。可以說是,什麽都沒有就剩錢了,他翹起唇角,大方說道:“你說個數,不是很離譜,爺就答應你。”
宋景算了算,要是這次真的把賊匪除掉,又拉縣令下馬,那沈知寒這個新知縣就是自己的人脈。
早市總歸是不太适合油炸串串,至少青山縣沒人一大早就吃膩口的東西,要是沈知寒坐穩了青山縣的位置,是不是夜市就能擺起來了。
說起來,宋景并不想離開青山縣。
一是這裏的風土人情同她前世的故鄉極其接近,鄉語相似。二則,積分兌換的那些東西,以及房子成本太高,一走了之就必須重新再來。
沈知寒身側的南風看着極其靠譜,或許跟着他,青山縣會越來越好。
正想着,牆外有了動靜。
他們聞聲看去,牆上一躍而下一個玄衣少年。
他佩着刀,沉眉斂容,活脫脫黑閻王。
崔蘭叨咕兩句,“有門不進,大白天耍什麽威風。”
南風:……
他黑臉,直直看着崔蘭,後者低下頭,嘟囔兩句後識趣地收好碗筷就離開。
南風想着自己所查到的事,語氣有些焦急。
“爺,就如宋郎君所說,他的居所有人蹲守。”
“南風,吃飯沒?爺給你留了飯,有什麽先吃了再說。”沈知寒當主子這麽多年,知道要體恤下屬,才能讓其賣命。
“爺,我還沒吃,但此時不急。還有一個賊頭,就躲在縣衙裏。您今日去述職,怕是會對你不利。”沈知寒沒聽,而是把崔蘭炒的菜端出來。
着急複命的南風:“爺,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
沈知寒拉着他坐下,“吃!”
他求助地看向宋郎君,後者沉思,不知在想什麽。
南風認命,在沈知寒的目光下,他以最快地速度吃完。
飯碗幹淨,沈知寒滿意點頭。
南風咽下最後一口米飯,吃得太急,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他趕忙喝了一口水,沖着主子說道:“爺,這下怎麽辦。”
沈知寒聽了半岔,有些迷茫的盯着南風。
什麽怎麽辦?
“既然縣衙有賊,就一并抓了,問罪處罰就是。”接下去還能怎麽辦,難不成還放過要殺他的人?
宋景瞄了一眼沈知寒,見他眉眼真誠,竟沒有一絲危機意識。這夥人是沖着他去的,整個青山縣衙役都是安富海的人,官匪勾結,而他們就兩個人,赤手空拳,還沒救兵。
沖進去抓了?
那是羊入虎口,被人甕中捉鼈了才是。
南風着急,“爺,您要是去了,就着了他們的道。”
眼見勸不住自家爺,越勸越是興奮。南風最終看向宋景,眼神寫滿了,“宋郎君,你快說兩句。”
宋景:……
不是她勸就會聽的。
但被這樣盯久了,宋景不得不開口,“沈大人,也許還有別的辦法。”
沈知寒:“阿景不早說,什麽法子,快說出來聽聽。”
“引蛇出洞。”
其實安富海的人并不希望沈知寒死在青山縣裏,任命的京朝官不管是因為什麽而死,死訊上傳,必然會引起懷疑。
安富海作為活到最後的大反派,絕不會如此蠢笨。
既然在縣城裏不能動手,那就将這群惡毒的蛇引出來,反将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