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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修]

幾日後,在南風的故意下,安豹和李四會上了面。

他們兄弟五人從小藏山一塊兒出來,原本是聯合張之和,打算在外頭解決掉來上任的新知縣,沒想到,那麽多人卻對付不了一個。如今只剩下他和安豹,李四不免犯慫。

他們之中,李四最沒本事也最怕死。

此時聽到其他人的死訊,早就打起了退堂鼓。陡然聽安豹還要對付知縣,已是很不願意。

他們有主子要效命,可自己沒有啊。

山路難走,李四本就有腳傷,落後于安豹一大截。前者腳步着急,七拐八扭下,身影就被隐匿在松柏竹影後。

五月初,日頭漸烈。

走上幾步,已是滿頭大汗。

李四袖子随意抹了一把額頭,嘴裏忍不住念叨,讓他豁出命去,不可能。

想到這,李四快步跟上。

山廟前

安豹沉臉看着眼前的一幕,滿地的落葉埋在泥濘之中,暗紅的土壤板結成塊。這麽短的時間,前幾日的打鬥痕跡就似消失不見。

就連屍體,也是了無蹤影。

他緊緊皺起眉頭,不愧是皇室影衛,其手法确實利落。要想對付沈知寒,此人必須離開青山縣。

此處無人,只有幾陣山風。吹的葉沙沙作響,似在争鬥。暗紅的土壤裏冒着幾株綠油油的小芽,拖拽屍體後留下的碎布被翻在泥土下。

李四直直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這兒冷的異常。他來到時,安豹正好從廟中出來時,手上多了件東西。

那物什半人高,拿在手裏,重的身子往下壓。

李四縮起脖子,只覺得這物件眼熟。

想了許久,這才揉了揉發暈的細長眼眸,“老大,這……這不是軍中的弩/弓。”

那黑布之下是最新設計的連發弩/弓,準頭夠,射程遠,百裏之外,能殺毫物。本是供給禁軍用,但不知安豹的主子是何人物,竟能弄到如此好物。

安豹背後的人果然厲害,禁軍的東西都能搞到手。安豹自四年前來小藏山,便一直整頓附近賊匪窩點。他和張之和暗中聯系,在小藏山挖鐵礦,鑄武器,表面是賊匪,實則是為朝廷裏的某個大人物做事。

而且做的還是謀逆的大事。

李四不想死。

他看着安豹,掩飾住自己的心思。

安豹:“沈知寒和宋景要去東林縣,那明日就是我們行事的最好時機。”

昨日在明花巷,兩人親耳聽見三人在屋內大聲密謀。宋景和沈知寒要去東林縣借兵剿匪,南風則是和他們分頭行事,出城前往雲州找刺史姜茵。

李四遞話,“不如我去小藏山叫上兄弟們,兩頭圍堵,屆時徹底絕了他們的路。”

安豹颔首,沉聲算是同意。

“你速速起身,莫耽誤事。”李四垂頭拱手,在轉身的那一刻,閃過絲狡詐。

一旦叫他們去了東林縣,那小藏山也會迎來滅頂之災。他李四來給他當奴才,是因為能吃香喝辣的。現在都快死了,誰還會聽他的話。

再說,什麽主子不主子,那是安豹表的忠心,和他李四有什麽關系。

正是如此想,他回頭就準備帶着金銀珠寶跑路。

三日後,城門

馬車徐徐,一側是騎着棗紅色駿馬的宋景。她坐得并不穩當,竭力不掉下去就花去了半身力氣。

人群中,幾道目光緊緊鎖着他們。

宋景背脊挺拔,不敢洩氣。臀緊緊夾着馬肚子,根本不敢有別的多餘動作。謹記沈知寒傳授的禦馬之術,嘴裏默念,比她當初考出駕照後第一次上路還要緊張。

沈知寒探出頭,笑呵呵說道:“阿景,快下來吧。這馬雖溫順,但你不通馬性,小心摔着。快上馬車,南風,你去牽着馬。”

車上一道影竄下,寬大的鬥笠蓋住了南風半張臉。他聽話到馬前,宋景一躍而下,随後望了眼沈知寒。

南風跨馬,他手握缰繩,回眸掃過宋景和沈知寒,三人視線交彙,很快又撤開。

“駕!”

南風先行,宋景和沈知寒縮在馬車之中,車夫禦車緊跟其後。

在他們走後不久,一道白煙從城中燃起。

飄飄袅袅,直入雲霄。

遠遠看見煙霧的安豹勾唇一笑,果然事如所料,南風離開了沈知寒。他埋伏在去東林縣的必經之路,死死盯着來處。

沈知寒這一次必死無疑。

宋景擠在一群大漢之中,身側是同樣縮着肩膀的沈知寒。兩人的身形都不算瘦小,可被兩側的人夾着,依舊覺得喘不出氣。

沈知寒偏眸,往一邊坐了坐。宋景有了絲喘氣的地,感激地望了一眼邊上的人。

事情還要轉回一天之前。

宋景無意提到邊州,于是在南風的提醒下,沈知寒這才發現自己舊日好友竟就在東林縣駐守。有了這層關系,他自然是不用擔心自己無人可借,于是夜裏就遣南風去東林借兵。

裴子路果然慷慨,聽得是故友來求,二話不說就借了十數個。

對付安豹,這些人也夠了。

馬車搖搖晃晃,悠然往前走。車前,黑衣雜役打扮的車夫曲着一條腿,鬥笠斜着,擋住了半張臉。

安豹背着弩/弓,他在山中,密林遮掩,瞧不清馬車裏的詳情。

他拿出弩/箭,對準馬車車輪。昨夜露水深重,泥濘的闊道已留下兩行長而深重的車轍痕跡。

眼見馬車就要行遠,安豹按着弩/弓,有些遲疑。

按腳程,李四此時也該到了。bu眼見機會稍縱即逝,安豹不敢再耽誤,他舉起弩/弓,瞄向車輪。

咻——

半手長的弩/箭插入輪中,正正好卡住馬車行駛。

馬車登時停下。

車上的車夫沒坐穩,直接滾了出去。

“是誰,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對付爺的馬車。”車簾被撩起,眼見人就要鑽出來,安豹預判位置。

咻——又是一道箭影而去。

正中人頭!

但還沒開心多久,安豹已發現不對。

那被他射中的人根本就不是沈知寒,而是一個穿着和他衣裳差不多的稻草人。

抱着稻草人的沈知寒,正沖他這位置咧着笑。

明晃晃的大牙,讓安豹險些閃瞎眼。

他暗叫不好,上當了。

“別跑了,這裏都是爺的人。”沈知寒丢掉稻草人,豎起拇指在鼻尖輕輕一碰,得意地喊道,“都出來,把他給我抓住。”

他看着沈知寒的馬車上陸陸續續下來十二個彪形大漢,他們都穿着東林軍服,竟是邊州廂軍的人。

沈知寒是何時聯系上裴子路的?

他立即瞪大眼,知道這次怕是要碰釘子。

等沈知寒帶人到時,只見到了地上的弩/弓。

“跑的倒是挺快。”陳家莊附近的山較為複雜,低矮的山叢一茬一茬,其中道路多條,處處都通村鄉。要真找起來,怕是不容易。

幾個廂兵面面相觑,他們聽上頭的說來充充樣子,可不是真來給人賣力的。都是雜役兵,誰願意多幹活。

于是在沈知寒提出前,一個瘦高的人上前行禮,“沈大人,此處地形複雜,只有我們幾人,很難追蹤。不如先回縣城,您與張大人一同商量,再行緝拿。我等就先回去同虞将軍複命。”

宋景不想就此放過,于是拽動沈知寒的衣袖,少年挑眉,彎腰側耳附在她的臉側。

“沈大人,那人跑時必有痕跡,我們只要追着折草斷花……”肯定就能抓住那人。

沈知寒比誰都熟這套說辭,他們怕麻煩,想推脫,叫他們做事,還不如雇點陳家莊的村民,怕都比這些人盡心。

他捏着阿景削瘦的肩膀,感激地遞上一個眼神。

宋景暗自着急,放跑了安豹,無異于埋下火種。總有一日,這人還會回來,暗地裏給沈知寒來一刀。

她如今要靠着沈知寒開夜市,做生意,都付出了這麽多,要是劇情依舊沒有改變,她是會吐血的。

焦急的她再一次看向沈知寒,那濡濕的眸子也緊緊盯着自己,原本要說出的話一滞,宋景被看的滿身起了雞皮疙瘩。

她疑惑的皺起眉,幹嘛這麽看我?

沈知寒:“阿景,你待我真好。”

除了三哥和母後,其他人都沒有像阿景這樣為他性命這般着想的。

宋景:“?”

從哪裏得出來的?

她敷衍地嗯了兩聲,就聽到沈知寒吸着鼻子,轉頭掏出兩張銀票。

眼前的廂兵頓時亮起了眸子,那可是兩張五十兩銀票子。

沈知寒沖着宋景揚了揚眉,随後對着其他人說道:“你們誰抓得到那賊頭子,這錢就給誰。”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先開這個口。

賊頭子,那應該指的是小藏山的賊寇安豹。那裏的匪寇只要錢,不傷人命,而且聽說和青山縣縣令張之和狼狽為奸。

他們是邊州廂兵,在虞将軍的帶領下,曾伏擊過幾次小藏山。可每一次都被張之和通風報信,最後損失慘重。再加上上報刺史、知州,都無人來管,大家也對這南匪一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張一為裴子路的副将,他踏前一步,沖着沈知寒幹笑道:“大人,我們此次帶來的人少,山中地勢複雜,只怕是找不到了。不如您先回縣,和張大人商量剿匪一事。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安豹肯定會回去小藏山。”

他們不想惹事,上頭的事還得他們自己交涉好了,底下的才願意賣力。

光有錢,那有什麽用。

沈知寒輕笑,依舊把錢給了出去,“你們說的也對,那這樣,收了這些錢,就當請弟兄們喝酒。”

拿人手短,張一謝過沈知寒後,便心甘情願做起車夫。

直到在小藏山底下,宋景才知道他的打算。

沈知寒想一鼓作氣,剿了小藏山。

聯系裴子路,确實是她的主意。劇情後期,邊州廂軍為好友報仇,刺殺安富海。未果,之後被關押诏獄。男主同他是一師所出,臨行前,裴子路闡述自己的冤屈,這才挖出沈知寒身死在青山縣上任前的真相。

但此時剿匪,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小藏山隔着青州和雲州,兩側是巍峨的高山,中間是條只容得下一輛馬車通行的路。

青山縣令張之和還未除掉,安豹逃跑尚沒回這來,抓不到人,危險就還在。而且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安富海越發謹慎,到時即便是她這個知道點劇情的人也派不上用場了。

“阿景,你害怕?”沈知寒誤會了此時的宋景,他敲着自己的掌心,低頭輕言,“其實不用怕,這一次我們必贏。”

宋景:“我并不怕,只是沈大人,剿匪一事您可以再想想。此時,不是好時候。”

在她猶豫間,沈知寒恍若燦星的眸彎起,在他這裏,只要有絕對實力,就根本不在乎什麽是好時機,什麽是壞時機。

宋景還想再勸,就聽到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霧氣中,那些身影,慢慢清晰。

那人騎着高頭大馬,黑金甲胄服帖地穿在他身上。他與沈知寒相差不過兩歲,但風沙洗禮,蓄起的胡須顯他更為成熟。

沈知寒正高興揮手,身側宋景卻是慌張低下頭。

怎麽會是他。

原身的記憶裏,也曾有過此人的身影。

那是在雁都時,陸玄帶着一衆好友歸家,無意間碰過面。不管他是否認出了自己,宋景都知道此地不能再待着。

于是望了一眼沈知寒,她飛速說道:“剿匪一事,我幫不上什麽忙。家中還有幼妹等着,我多日未曾歸家,她定會擔心。”

沈知寒聽罷,點頭稱好,随後讓張一護送回陳家莊。

裴子路打馬上前,看着遠去的馬車,久久才收回眼,他看向沈知寒,眸色微暗,手握着刀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甲胄。

那個人,他應該在哪裏見過。

他充滿好奇地問道:“沈賢弟,剛剛走的那人是誰,叫什麽名字?”

少年扭頭,掠過裴子路的神情,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他本能的想把阿景藏起來。于是望着昔日好友,他打着哈哈說道:“噢,他就是爺最近雇的廚子。”

“廚子,雁都人?”

沈知寒不快:“你是來幫我剿匪的,還是搶我廚子的,問那麽仔細噶幹什麽。”

裴子路将目光收回,失笑:“好了,我不問便是。走吧,我想上面應該亂了。”

小藏山

李四看着那鋪着虎皮的羅漢床,貪婪的上前,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着。

舒服,真是舒服。

難怪安豹要做穩這個大當家,原來這位置這麽舒服。

他坐踏實了,随即翹着腿,得意的躺下。

一想到安豹還等着他帶人去接應,那張滿是溝壑的臉登時變得陰狠。蠢貨,他真的以為人人都會給他主子賣命?

有錢掙,沒命花的虧本賣命,老子才不做。

他正得意,門外就閃進一道黑影。李四慌忙換了一副容貌,假哭道:“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你們放心,老四我一定會守住小藏山的。”

“四當家,四當家,你怎麽在這裏?”

胡須皆白的老管家看着李四,剛剛如果沒有眼花,他從李四的臉上看到的是笑。

李四掐着自己,拼命擠出一點眼淚。

“安伯,你怎麽來了。人都齊全了嗎,我看要到時辰了,該出發了。”他苦笑一聲,又故意說道,“要不是大哥讓我留在小藏山,不準我再去,不然我也會和你們一起出發,對付沈知寒。”

他又是強調了一遍,讓安伯心中很是不安。

安豹和他是一齊被安排到青山縣的,本是為了此處的礦場,四年來平安無事。誰知道,竟來了個新知縣。

沈知寒,這名號倒是沒聽過。

但身側那個叫南風的,他确有所耳聞。

官家特意訓練了一批影衛來保護太子,而其中最厲害的人便是南風。再加上主子下了死令,定要那人死,安伯就更加能肯定沈知寒不是普通人。

安伯看了眼李四,不疑有他,“既然如此,那我便快些帶人接應大當家。”

李四這幾日已偷拿了部分金銀到山下,今日回來,是為了穩住安伯,哄他去陳家莊,自己可以帶走更多的東西。

眼見安伯就要上當,便聽到一聲驚恐的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闖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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