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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玉兒見到羅娘子,眉梢多了抹喜意。

“我來買些路上要用的東西,羅姐姐,你怎麽在這?”她來時,特意瞧過對面的鋪面,大門緊閉,就連外頭的板子也被撤走了。在張府小院時,消息不全是閉塞的,也聽到了些關于羅仙花的消息,不過沒有親眼見到,自都當作假的。

這會兒瞧見了,心裏盤算一下,便明白表姐姐是受了委屈。

好在,宋郎君出手幫了忙。

她不着痕跡打量了宋景和羅娘子,暗中猜測兩人關系。

羅娘子:“不說我了,惹人笑。劉大娘子可好些了,你們又打算去哪兒?”

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宋景聽見。

玉兒視線一直籠着這處地方,看她身形微滞,心裏也嘟囔,怎麽宋郎君好似對大娘子也十分關心。想着來這之前,大娘子聽到宋郎君的名諱,那眼神一閃,就像是舊友。

這兩人,何時認識的?

侍奉大娘子也不過四年,在雁都的事,玉兒是一概不知。她也聰慧,知曉有些話該說有些不該說,“表姐姐也莫難過,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王山離開,你的好日子便來了。不必牽挂我家娘子,她好多了。”

玉兒故意瞄了眼宋景,他神色如常,只管自己做事,一點也不關心這邊。

羅仙花:“對了,你剛剛說在準備路上東西,該不是劉大娘子要離開青山了?”

玉兒如花點頭,大娘子視這為傷心地,醒來後就想着要回雁都去,誰都攔不住。她們人微言輕,怎麽勸也不行,沈知縣得知後便幫着賃了一輛馬車,盡量減少颠簸。

劉玉梅要回雁都了?

宋景直起身,玉兒已款款上前,行了大禮。羅仙花也同宋景一般震驚,兩人對視,滿是迷茫。

玉兒:“宋郎君,我家大娘子一直念叨你的救命之恩。五日後我們便會離開,是以,今日擺了答謝宴,請宋郎君攜帶家眷同去。”

劉玉梅要特地答謝她?宋景想都沒想,婉拒道:“救人的也不是我,是知縣大人,劉娘子該答謝的也是他。舉手之勞,專門謝我,實在受不起。”

人是沈知寒帶去的,錢也是沈知寒給的,她不能搶了別人的功勞。

玉兒噗嗤一笑,“大娘子都想到了,今夜沈大人也會去。先前聽平安哥說你們兩個兄弟情深,我還不信,沒成想只是小事,宋郎君都要想着沈大人。既然我話傳到了,就不留了,宋郎君可不許遲到。”

眼看她誤解,宋景卻無法解釋。

小院中,劉玉梅唇色蒼白,靠如兒攙扶坐在了日頭下。

烈火灼燒她的皮膚,她卻舒坦的露出一抹笑意,渾身的冷被驅逐。喉間隐隐有咳意,她用手背擋住,溢出幾句。

如兒年歲小,不如玉兒伺候的精細,聽到聲這才想起回屋拿披風。她并未責怪,而是将披風攏了攏,擋住大片的風。

黃嬷嬷不在,小院如今只剩下她們主仆三人。

“大娘子,咱們為何非要見宋景。”如兒覺着,這事其實只要謝謝沈大人就好了。一個賣貨郎,實在也沒幫到什麽。她不明白,怎麽還專門設宴請他來。

帶一個還不成,全家都得帶來。

現下老爺被抓,府上錢財全被充公。她們變賣了首飾,湊齊了盤纏,這下又要撥出一筆銀子,畫蛇添足嘛不是。

劉玉梅觑她,“我是使不動你了是嘛,日後是不是做什麽都要同你說清,才能叫你做?”

她聲音很輕,但自帶威嚴。

如兒咬着唇,慌忙跪下認錯。

“起來吧,去銀月樓買些糕點和菜。”她當家作主快八年,即便虛弱,說話軟綿綿,也如一根根銀色的針,刺在了如兒的身上。她低着頭,領了事,什麽也不敢再說,灰溜溜出了門。

劉玉梅撐着下颚,身上的毒解後,還需調養。她稍走兩步路便覺得喘,胸口更如一塊石頭壓着,時常悶疼。

一想到與她恩愛有加的夫君竟存了殺她的心,喉間的血就抵在了舌根底,她咬了下舌尖,轉移了疼,才微微回神。回去雁都,她定要将來龍去脈都說給父親聽,張之和此人,她要他死無複生之地。

手慢慢攥緊,長甲刺入掌心。

劉玉梅呼出一口氣,抹去眼角的淚,她又想起宋景來。

設宴,不止是為了答謝。

她想請宋景是為了解心中的疑惑,在昏迷中,她聽到聲音跟着睜開過眼,在那模糊詭異的回憶中,她看見了一張極熟悉的臉。

只不過舊人是女,他則是男子。

為探查究竟,這才叫玉兒把人請到這。

如果真是記憶中那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她應該在雁都好好待着。

申末

宋景與檀娘、羅娘站在小院門前。

朱門上的銅獸猙獰可怕,兩側則是桃木符,上頭有字,但墨痕早已淡去。

羅娘子有些緊張,“景哥,我還是回去吧。你們幫劉娘子時,我都不知在哪。”

她是不想見沈知寒,王山的事就跟重石壓在心上,每看見衙役,就覺得雙腿發軟,被人瞧了透。

宋景:“我們是一家人,把你丢在家裏像什麽話。”

她擡頭,看着院門,終是下了決心,上前去敲門。

裏頭比她快一步,像是知道她已在外頭,那條縫隙越來越大,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擡眸,準确無誤地找到了宋景,“宋郎君,你們來了。”

那目光太過肆意,甚至連打量都毫不掩飾。在看到那張臉上與舊人同樣的黑痣時,她心底裏的疑惑不減反增。

為何,她會出現在這。

宋景在望見那熟悉的目光後,腦袋轟然,耳側風聲不斷,越發叫嚣。

在原主的記憶中,劉玉梅和她的交集不多。但她忘記了,劉父和陸玄皆為太子陣營,或許在某個原主不知的場合,劉玉梅見過她。

她的容貌并未改變,只是換了男子的身份。

認識原主的人,只要不蠢,就會認出她。

她攥着手,将慌亂的情緒撫平,胸口的起伏漸漸平息。她慢慢擡起頭,坦然直視劉玉梅。

“是,我便是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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