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九章

劉玉梅仔仔細細瞧着,美目流轉,恨不得将宋景拆開,一寸寸相看。

她坐在石桌上,檀娘斟茶。

玉兒如兒回來,羅娘子搭手。

宋景揚眉,沖檀娘說道:“去幫幫她們吧,我與劉大娘子說幾句話。”

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讓不經事的檀娘也有些忐忑。她手拿着茶盤,小腦袋微不可察地搖了搖,她擔心娘子,害怕劉玉梅對娘子不利。

劉玉梅失笑,“怎麽,怕我吃了你哥哥?去吧,我和宋郎君也算是舊相識了,不會對她怎麽樣。”

果然。

宋景神情未變,倒是檀娘自己額頭浸了汗,她嗯了一聲,在離開前用餘光瞟了一眼劉玉梅。那小小的腦袋裏卻怎麽也沒有此人的相貌,和娘子是舊識,她怎麽沒見過,也沒聽嬷嬷講過。

她咬唇,此時又覺得自己是個啞巴,給娘子拖後腿了。不然去找那兩個婢子套話,也不會叫娘子落進這般無人援助的境地裏。

劉玉梅抿茶,淺笑道:“宋郎君的妹妹一步三回頭,是怕我會害你?”

“她膽小,離不開我。”宋景握着白瓷杯,兩手轉了轉,長眉壓下。她實在是想不起哪裏見過劉玉梅,但從對面人的話語中,她和原主好像還挺熟。

是試探嗎?

她抿緊嘴唇,不想第一個開口。

一時之間,兩人陷入沉默。

還是劉玉梅先開的口,“雁都……出什麽事了?為何你會出現在這裏,是陸……陸家對你做了什麽?”

宋景用帕子擦去鼻翼兩側的汗,晶亮的眸子稍暗淡,想起在雁都的日子,她掩飾性的喝茶。

劉玉梅在雁都十數年,在嫁人前就聽過宋景的名字。

陸家落魄,空留一座府邸。祖父和父親染病而死後,只留下陸夫人和陸玄孤兒寡母。陸家父族惦記那些財産,欺負他們沒有依仗,将商鋪和生意攪黃後,又虎視眈眈起陸家舊宅。

也是這時,同她差不多大的宋景站了出來,挑起了一整個陸家的擔子,她賺錢養家,轟走那些牛鬼蛇神,一力供陸玄讀書。

宋景從不參加什麽宴會,劉玉梅知道她,是一次偶然。花朝節,她曾看見過宋景在攤子上賣花,當時身側友人還取笑她,自己替她說了兩句話。

憑着手藝賺錢,不丢臉。

一晃這麽多年,沒想到是在他鄉遇見。

劉玉梅看她如從前完全兩般的性格打扮,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直直看去。

宋景知道躲避不了,嘆了口氣,老實說出陸玄休妻再娶的事。她并不覺得丢臉,但她不想劉玉梅回雁都胡亂扯出自己的行蹤,于是摁了摁額頭,重新望向劉玉梅。

本就對男人失望,乍然聽到宋景也被這樣對待,心裏一陣陣發堵。陸玄怎敢如此做,将毫無過錯的發妻休棄,又為官途娶郡主。

她死死掐着手心,氣憤說道:“天下男人果是一般黑。我曾還道,陸玄是個真男子,同你一塊兒撐起了陸家。沒成想,也是個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畜生。朝雲郡主也是,何苦要拆散你們,真是一對狗男女。”

宋景并未說話。

在記憶裏,陸玄含含糊糊的态度才是對朝雲郡主的鼓勵。他避而不談自己對朝雲的感受,模糊的回應讓郡主會錯了意思。再加上陸母想攀高枝,明裏暗裏催促陸玄休原主。

陸玄确實不想放棄到手的潑天富貴,又不想背負罵名,于是故意與人交談叫原主聽見自己的難處。原主聖母心,總有一股信念支持着她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

鬧到現在的局面,要說錯的最多當屬陸玄。

原主恨朝雲,但她不恨。

在劉玉梅幫她說話時,她清淺笑道:“事情都已過去,今後他們如何都與我宋景無關。”

在她穿來時,原主因為被陸母磋磨導致大病一場,三魂去了六魄。她攥拳,有些懷疑先前莫名情緒的來源,難道原主也還在這副身軀裏?

劉玉梅贊嘆宋景可以及時放下,她眼圈紅了紅,為女子的遭遇而落淚。身為女子,實在太不容易。

她抹了抹眼角,看宋景未有一絲難過,不免羨慕起來。

“他們如此對你,就不恨嗎?”如果是她,自己就不會離開雁都。她要告狀,告到官家面前去,叫他們丢臉。什麽郡主,什麽小侯爺,做出這等子下流事,還想名利雙收,做夢。

她啐了一口,想拉過宋景的手。

宋景漫不經心的握杯後仰,她翹起嘴角,似在淺笑,“恨,怎麽會。離開那種男人,我高興還來不及。朝雲撿走了我不要的東西,反而還得謝謝她。”

明明是個草根,卻對郡主侯爺的身份絲毫不在乎。在宋景嘴裏,陸玄才是那個敝屣。劉玉梅本該嘲諷宋景好大的口氣,但經歷張之和這事後,她覺得這些話未嘗就是錯的。

自古女子以夫君為天,但天要殺她,就連反抗也不成嗎?

劉玉梅沉思,她将手攏回披風裏,想通了開口,“是啊,你說得對。”

她感慨宋景的豁達。

用宴時,沈知寒并未來,差了個衙役回了消息。

“大抵是中途有事了,”劉玉梅道,“我以茶代酒,謝宋郎君救婦一命,這是我微末的心意,還請郎君收下。”

玉兒捧着楠竹托盤,上面是塊黃玉。小巧玲珑,雕着芍藥,下頭是竹青色的穗子,劉玉梅拿起放在手心,轉遞給了宋景。

“郎君莫要推辭。”這本是準備給阿念的,但和宋景相談甚歡,她心中疼惜這個與她一般遭受苦難的妹妹。“收下吧。等日後你願意回雁都了,只管拿着玉佩來我這,有我在的一日,就有你的片瓦之地。”

宋景謝過劉玉梅,将玉佩收入懷中,熨帖着胸口。

酒足飯飽後,小的都去廚房忙活,劉玉梅拉着她賞月。上弦月挂在天邊,幽幽的光輝籠罩院落。

劉玉梅想起一事,囑咐說道:“你可知裴子路?”

宋景一愣,不知為何劉玉梅提起他。

“你既不想被陸玄知道行蹤,那此人切不可過多接觸。”接着,她又輕輕笑了,“也是我想多了,一個東林縣,你又在青山縣,怕也很難見上面。”

她說罷,就見身側人神情微滞。她大感不好,“你……你和他見過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要幫忙包包子,提前發,早早祝大家春節快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