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在這邊門關上的剎那,隔壁就有了動靜。
宋景抱住要沖出去的檀娘,“放心吧,玉徵不敢對羅娘做什麽。”她原想着結識一個讀書人,好為女學做基礎,沒成想是引來一只垂涎的狼。
她舌尖微抵着腮幫,輕蔑一笑,随後拉着擔心羅仙花的檀娘到了牆壁邊上。她把手攏作喇叭,耳朵貼上,那邊的生硬很傳來。
檀娘照做,也依稀聽到了聲。
“羅娘,多謝你還願陪我。”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鋪面的事我已經說清楚,不租了就是不租了。剛剛确實是我不對,這茶就當賠罪,我喝了。”
“你……你就這麽想和某劃清關系!”
随後便是杯摔破裂,碎瓷四濺,以及女人的詫異,“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和你本來就沒有關系。你不要胡亂攀扯,我和你清清白白!”
宋景的手慢慢移動,捂住了檀娘的耳朵。
孩子還小,聽不得。
她的耳朵緊貼着牆面,玉徵凄涼無力的聲透了過來,“确實,襄王有夢,神女無情。羅娘子,你或許不知,某在見你的第一面,便深深拜倒在你的羅裙下。你對我有如春風化物,不含情愛。而某,心中愛慕,并不清白。”
随後是長久的沉默,玉徵又開口,“宋景今日離開,只留你們兩個弱女子忙活。你年長便要承擔更多,某心中實在不舍,這才轉回找你,想讓宋記有個鋪面,你也不必如此辛苦。”
“羅娘子,宋景可以不讓你接受某的鋪面,但我實在看不得你在那兒受苦。這裏是二十兩銀子,足夠你清債再買鋪子。到時,你将手藝傳下去,自己就能做東家,不用貪黑早起。”
“某是為你考慮。”
檀娘什麽也沒聽見,擡頭看自家娘子。她正笑,可那笑看着真吓人,好像要把人吃了。
她莫名覺得害怕,手拉着宋景。
上邊的人垂眸,沖着小檀娘噓了一聲。
玉徵看似對羅娘表白,處處替她考慮,實則是踩一捧一,讓羅娘覺得世上只有他才會對她好。至于宋景,對她不過就是利用和壓榨。
如此心計,說的每一句話就是羅織的大網。他翹首以待,就等着羅娘主動上鈎。
可惜,玉徵打錯了算盤。
羅娘子:“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需要。景哥和檀娘是我的家人,有我做東家的一天,自然也有她們享福的一日。你這話我不愛聽,你也換個人喜歡吧。”
“……羅娘子,某不是這個意思……你先別走……”
随後門被打開,宋景和宋檀追到了門口,兩人彎腰貼耳,沒一會兒就聽到了玉徵追着跑了出去。
她們對視一眼,很快也收拾東西離開。
路上,宋景想着玉徵那些話後的隐意。才見幾面,就說喜歡,是見色起意還是為了——
宋記。
在做生意這上面,宋景見到的軟刀子要比走的路還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玉徵選了羅娘,是覺得三人裏,她是那條最好撕開的裂縫。他們玉家為了什麽,要大費周折,挑撥離間,甚至還用上了美男計。
想了許久,列舉了宋記玉露栖閣的差別。
宋景有些想明白了,玉徵為的是她那獨特的醬料。
一旦這裏點通,她就差不多明了。宋記生意火爆,光靠兩件東西就能讓客人流連忘返,是靠什麽?
越是普通的東西,越要被受到追捧,除了色香,就是味!
看似平平無奇的飯團和涼皮,但她用在裏面的料汁和配菜可不普通,也難怪玉徵會起心思。
羅娘收拾着東西,檀娘搭把手。
宋景已和銀月樓程要說過,三日後就會去牛頭縣。她擺脫玉徵,回來時一肚子氣,到現在還喋喋不休。
“他竟然覺得我蠢,見個男人都喜歡。要不是當時我想着為我們宋記找個鋪面,怎麽可能理他。老娘對他好幾分,就得寸進尺,竟想利用我偷大哥的醬油。呸,那鬼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了。檀娘,當時要沒有大哥攔着,我早就打他一頓,好好出出氣。”
她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說兩句情話就給人以身相許。誰是真好,誰是真壞,眼睛沒瞎的她都知道。
宋景篩着米粉,準備做些糕點叫羅娘帶去。聽到這話,失笑道:“你是怎麽猜出來的,玉徵後來又和你說什麽了?”
羅娘:“他竟然說……說你們把我當苦力,根本不是真的幫我。他還講,只有他是真心幫我,等娶我過門,重新開個玉記,做女主人。呸,老娘一冷靜,就明白他打的什麽主意。”
檀娘眨巴眨巴,崇拜看着羅姐姐。
羅仙花低頭,捏了捏她的小臉,得意說道:“你阿姐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不過還是大哥教的好。”
要不是宋景将一切都告訴她,或許自己還什麽都不懂,到時真被玉徵傻乎乎給騙了。她咬着唇,覺得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眼珠子一轉,宋景就猜到她想歪主意。
“過幾日你就要走了,就不要再去多事。你如今要考慮的是去金絲樓,怎麽才能留下。那兒每三月就會小考,不及格就會被趕出去,要想留在那兒靠的是真才實學。”
被訓了的羅娘一點不見生氣,喜滋滋的應着好,轉頭就和檀娘去讨論玉家的事。
宋景搖搖頭,無奈的頓了頓裝米粉的木匣。
水燒開,屜籠上冒着白汽。宋景把木匣放入其中,蓋好蒸籠蓋,坐下燒火。火舌咬着鍋底,水咕咚咕咚響着。
就如羅娘說的,玉家惦記宋記的絕不可能只一個玉徵。她前日在街頭看見那家仿冒的店,買了些來吃,味道單調難吃,根本不會有回頭客。這樣只會模仿樣子貨的店,根本沒被宋景放在心上。
玉徵的心思被剖開,能拿捏的羅娘也成了硬骨頭,他怕是會有一陣子不敢來。就算來,也會找不到宋記。
宋景打算,這接下去的個把月,紮根縣衙獲取第一手消息,直到浮屍真相揭開。
“阿景,你在家,我怎麽敲門半天沒人應,”陳大甲牽着陳小花,探頭進來瞧見東廚燒火的宋景,他另一只手提着臘肉條,還有一把新鮮的蔬菜,淳樸的臉上挂着笑,“小花,快喊一聲。”
陳小花乖巧禮貌叫了一聲哥哥,聽到聲的檀娘直接從門後沖了出來,猶如一只小鴨,直直撲到了陳小花的懷裏。
兩個小姐妹啊啊的激動叫起來,宋景拍拍衣裙,叫羅娘帶着兩個小朋友去裏屋玩。
“陳叔,你怎麽突然來了。”還帶這麽多東西,宋景上去迎,接過東西,“快坐,我給你們倒茶。”
陳大甲:“不用不用,是小花。她挂念小宋娘子,催我好幾次了,這不是今日有空,又聽程老哥說你要離開……”
宋景哭笑不得,原來陳叔是以為她要走,“陳叔,你誤會了。不是我要走,是我義妹要跟着去。”
她笑着和他說了這些日子的事,陳大甲捋清楚後,跟着哈哈大笑。“是我沒問清楚,聽了半截就着急來你這裏,都怪叔,都怪叔。東西你收下,我和小花就先走了,等以後再給你賠禮。”
“不成,叔,你和小花都留下吃頓飯。”宋景道,“別推辭,好不容易見一面,還想把酒話今宵。”
陳大甲:“你說的我這大老粗也聽不懂,不過小花确實想你們的緊。兩個孩子在一塊兒多待待也好,你和檀娘要是沒什麽事,就來莊子裏玩幾天。”
他忽然沉了沉臉,避開那邊三個孩子,壓低聲音說道:“阿景,這幾日城裏不平靜,到處傳有惡鬼索命,甚至還設了宵禁不準人再随意進出城門,你和沈知縣認識,有沒有聽到風聲,這浮屍到底什麽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