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等宋景想起來時, 已是在銀月樓裏。
她擺弄着水芙蓉, 正要把上好的酒倒入蓮花之中,忽然想起那張臉自己在哪裏見過。
是陸玄。
她那該死的前夫。
将近半年沒見, 宋景早就把人忘的一幹二淨。
既然陸玄在這裏, 那銀月樓要競标的郡主婚宴,不會那麽巧就是他的吧。
腦海中的一些劇情不合時宜的轉出來,青州這一趴, 是原主在石嬷嬷的幫助下來到了石婆酒樓, 一邊幹活一邊懷着孕, 又目睹了郡主和陸玄的大婚,原主生孩子時差一點難産。
一邊是大婚, 一邊是生産。
簡直兩重天。
如今劇情打破,混亂一團。
宋景自然也不知道男主是提前認出了她, 還是繼續等幾年後。
很快, 宋景就知道了。
程瑤來找她時,說話的語氣也不一般。她上下打量人, 許久,這才飛快搖着山海團扇,“阿景,你到底是什麽人。”
前不久姜知府保他,現在又來了個郡馬爺。
這宋景到底是什麽人?
程瑤在青州地界,也認識了不少達官顯貴。可是這陸玄不一樣,他要娶的是當今皇後最為疼愛的郡主,簡直一步青雲天。瞧他來時的模樣,那叫一個着急。
聽到阿景在這, 高興的不得了。
那模樣不像是見故友, 倒似會老相好。
她瞥了眼阿景, 在那錯落有致的芙蓉邊,少年烏黑的長發被包在一頂青色的紗帽中,她眉長又密,眉梢有些揚起,下邊的眸波瀾不驚。聽到她的話,只是皺起一點鼻梁,“程姐姐什麽意思。”
程瑤的扇子搖個不停,“我也沒什麽意思,不過阿景,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麽人。現在,你既和我合夥,那銀月樓的未來你也得擔着。外頭候着的是你朋友,還是你……但他現在都是郡主的男人,你要想清楚,見還是不見。”
郡主的男人?
那就是陸玄找上門了。
她平靜的搖頭,“姐姐幫我回話,就說我不見。”
程瑤點頭,走出門又扭過身子,安慰說了句,“阿景,過去的都過去了。人,都該向前看。”
她丢下話,就往外走。
日頭淹沒她時,宋景聽到了一句嘀咕:“怪不得不喜歡我這種美人,原來阿景的心思不在女人身上,是喜歡男人。”
她想要解釋,程瑤已經小碎步走遠了。
躲在陰影裏的南風突然開口:“爺喜歡女人。”
說完這句,南風也不看宋景臉色,徑直往外走,那速度比殘風還快。
宋景:……
算了,也解釋不清。
她繼續往芙蓉裏倒酒,随後用紅繩綁上,這樣過了一夜,酒水就會沾染水芙蓉的香,屆時凝聚在荷葉上,水珠聚而不散,又稱芙蓉酒。
而此時的陸玄,心中焦急。
他一路打聽,找到了銀月樓。雖不知為何換了名字,扮起了男裝,但他可以肯定的就是,她是景娘。
踱步半圈,陸玄瞧見了獨自來的程瑤。
“景……阿景呢?”
陸玄着急問道,上來就要扯程瑤的胳膊,後者趕緊往後一退,瞥了眼,心裏暗罵,面上卻還得恭恭敬敬,“陸大人莫着急,我已問過,宋景去了外地,需要四日後才能回。”
“她去哪裏了?”
程瑤胡謅了個地方,陸玄調頭就離開。
傳言中,智多近妖的陸大人,竟連自己說的謊話也分辨不出來。
難不成他和阿景,真是過去有過一段?
熟通□□的程瑤瞧陸玄的眼,就明白這是個癡男。她也不是沒聽過什麽龍陽斷袖,男女、男男、女女間不過就那麽點事。
她只希望,陸玄回過神來,不要怪罪銀月樓。
——
朝雲低頭哭泣,陸老夫人那張慈祥的臉也跟着皺起來,她拿起拐杖駐地,又氣又怒,“玄兒真這麽說?”
雪晴本不該此時說話,但她看了眼楚楚可憐的郡主,心中已耐不住火氣,梗着腦袋,頂撞陸老夫人:“陸郎君說,是郡主自己要等的,并不是他逼的。奴婢倒想問問老夫人,這婚事難道不是陸郎君也同意的,他先前若不願,就在那日我們郡主問時,一口回絕了。”
在托東宮打探前,朝雲私下會見過陸玄,當時她問過的。
在即将賜婚時,她還問過陸玄,若不願意,她也可以求姨母收回。
陸玄怎麽說的,他說聽朝雲的。
既是不反對,為何又對別人念念不忘。
老夫人臉色一白,怕人真的不嫁了,趕緊說道:“怎麽會,玄兒同我說,最最喜歡郡主了。只是他臉皮薄,不會主動。郡主,玄兒不會說話,性子沉悶,你也是知道的。”
雪晴哼了一聲:“夫妻要想和睦,就得互相遷就。我們郡主脾氣好,也不能一直叫她低頭。”
見話說的差不多,朝雲默默擡起臉,輕聲斥責了雪晴,“住嘴,你這丫頭,怎麽能同老夫人這般說話。”
随後又瞧了眼陸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委委屈屈說道:“陸郎不喜我,我便不嫁。今日我就回去雁都,禀明姨母姨父,老夫人,你我無緣做婆媳。”
眼看朝雲要走,陸老夫人趕緊站起,“好孩子,你說什麽胡話。今日陸玄做的,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定會叫他給你一個交代。”
朝雲看敲打到了,說了幾句好話便被嬷嬷領着回了屋。
這次陸玄為了找一個女人,将她丢在雁樓當了笑話。那她就在陸老夫人面前好好哭哭,叫陸玄也吃吃苦頭。
她算是想明白了,癡癡求着一個男人的心是多不容易,還叫自己傷心。不如就圖他的身子和臉,反正自己看上的也是那兩樣。
朝雲走後,陸老夫人頹然坐下。
雁樓的事她都知道了,陸玄是為了找景娘這才抛下郡主。
那賤人,竟來了青州。
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掀起眼皮,露出渾濁的眼珠,“玄兒找到沒?”
“郎君從銀月樓一出來,就被我們請回來了,老夫人,你莫生氣。待會與郎君好好說,他定會聽的。”
“聽?他若聽,就不會在大婚前鬧出這檔子事。不過我的兒子我清楚,根本不怪他,是景娘那賤人勾/引,欲擒故縱。銀月樓是吧,去打聽清楚,叫那些人動手。”
只有她死了,才不會叫玄兒動搖。
正在此時,陸玄飛奔而來,喜道:“阿娘,我終于找到景……”
碰——
陸老夫人抽起拐杖,狠狠抽在了男人的背部。
陸玄愕然。
只見他的母親面色鐵青,“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