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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埠頭上一艘小船下了三人, 她們生的好看, 亮眼,統一的素衫, 勾勒出腰身。

她們手中拿着小像, 其中一個擡起頭,“宋羅,找你的真是你哥哥?他這般大張旗鼓的找你, 肯定很疼你。”

最當中的女子留着一頭齊耳的短發, 她戴了帽, 素衫裁成男款,襯托出她一身的英氣和果決。聽到有人這般說, 心裏樂開花。

“兄長确實待我很好,我也沒想到他會尋我到青州。只是, 此時我們還不能相認。”羅娘嘆了口氣, 在牛頭縣,她得罪了金絲樓的東家以及那一帶的官員。如今大仇沒報, 不能出現在兄長面前,免得給他惹禍。

她将小像收起來,卷起放在懷中。

出來時,當家的一再囑咐,叫她要注意行蹤。沒想到兄長四處尋,差一點就被認出。

宋羅稍加打扮,又蒙上面紗,直往林家去。

林家作惡多端,四處搜羅女子, 強搶民女要進獻給安富海。他們棄船而走, 除了留下自家的女眷, 還有那些可憐的女孩。

她們這次來,就是給林家送信。

若想要回那些女眷和孩子,就必須拿賬本交換。

宋羅經過銀月樓時,忍不住停下腳步。

她盯了許久,那裏也無人。

邊上的霜花推了推,“二當家,林家的事情我們自己去做就成,不會出岔子。你好不容易上岸一趟,就遠遠的看一眼,安安心。”

宋羅搖搖頭,“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走,去林家。”

——

宋景出來時,心口一疼。

下意識往左看去,那兒有三位說笑打鬧的姑娘。中間那個,叫她恍惚想起了羅娘。

她皺起眉頭,想要追上去時,卻被程瑤叫住。

“阿景弟弟,碧羅天的芙蓉生的最好,你要想采就去那兒。”先前宋景說婚宴酒水也用松針酒,果茶還有芙蓉酒。這三樣都沒聽過,是個稀奇的。

但稀奇不代表好喝。

宋景便抓緊研究,松針酒和果茶倒是好做。一兩日就成了,前者甜滋滋,喝一口似有氣泡在舌尖炸裂。倒說不上多好喝,偏偏一杯一杯極為上頭,還不會宿醉。

說是酒,倒不如說是水。

果茶就更為奇怪了,裏頭的果子都是沒見過的,聽說是阿景故鄉來的,每年也就那麽幾個。

叫什麽橙子,檸檬。

總之名字也怪得很。

程瑤覺得這些都還算不錯,但到底太過出格,如今只能寄希望在芙蓉酒上。

宋景颔首,與南風往碧羅天去。

碧羅天是一處芙蓉池的名,剛到那兒,連天全是開得正豔的芙蓉。清風一吹,水芙蓉袅袅娜娜,似神女仙姿。

池塘挪上一層霧,幾個童子乘舟穿梭為人采芙蓉和蓮蓬。

一舟的水芙蓉,剛碰上就被哄搶。

離碧羅天最近的便是雁樓,坐落在盛夏景致最好之地,二樓的窗此時打開,一張俏麗的臉顧盼生姿。

“陸郎怎麽還未來,這都什麽時辰了?”

雪晴憤憤然,“郡主,我們等了快一個半時辰了。陸玄算是什麽東西……”

朝雲起身,利落給了一巴掌。

她父母皆戰死沙場,後被皇後接到宮中養在身邊。雪晴、雪妩是自小跟在身邊,她待她們親如姐妹,從未言語苛責過。

此時下了重手,是說明她氣到了極致。

雪晴臉色煞白,淚如雨下。

雪妩嘆了口氣,上前替郡主查看手心,“郡主莫要生氣,傷了自己的身子。雪晴不過是一時氣憤,替您不值。”

瞧了眼還在哭的雪晴,她立即使了個眼色。

小丫鬟年紀輕,被吓破了膽子,撲通跪下,“郡主,雪晴錯了,雪晴不該那麽說郡馬爺的。”

朝雲拂袖坐下,“出去。”

雪妩揮了揮手,得了赦令的雪晴一刻也不敢在裏頭待着,趕忙往外跑。這時,雪妩輕聲說道:“郡主,你金枝玉葉,就算打人也該交給我們這些做粗活的。”

她拿來藥,塗抹在郡主的手心。

涼意滲透,叫朝雲忍不住輕嘤了聲,她咬着唇,看着外頭的風景,委屈說道:“其實雪晴說的對,陸玄根本沒有把本郡主放在心上。雪妩,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她就不該和姨母要這段姻緣。

雪妩拿出帕子,将上頭的淚意抹去,她拍了拍郡主的背脊,哄道:“郡主是烈士之後,皇後寵愛,陸家怎麽敢怠慢你。陸郎君應當是有事耽擱了,你們婚事在即,他敢做什麽對不住您的事,自有鳳君凰後替您做主。”

“可他不愛我,雪妩,陸郎的心裏好像還有別人。”嬌滴滴的小臉哭的有些紅,雪妩心疼的嘆了口氣,溫柔的将郡主皺起的眉頭撫平。

她說:“不日,郡主便要成他妻。看在皇後的面上,他必須愛你。尊你、敬你。”

郡主想起這些日子來陸玄的敷衍,還有他房中的畫像。心一陣陣的發疼,“我不想嫁了,不想嫁了。”

朝雲滿是悔意,躲到了雪妩的懷中痛哭。

雪妩撫摸着郡主的頭,“郡主,不要犯傻。陛下賜婚,木已成舟。”

她看着孩子氣的郡主,眼眶也逐漸濕潤。

宋景要池中央的水芙蓉,那處開的最好,也是最危險。

童子們不願去,就只能宋景自己來。

她不會水,這重擔又落到了南風的頭上。起初,他不願。說好是保護,為什麽還得聽宋景的話,給她幹活。

聽到宋景給他開錢,南風也變了臉色。

做事之積極,叫人刮目相看。

宋景在岸邊,則購買一些荷葉和蓮蓬,烈日曬着,不覺有些口幹舌燥。她望了望碧羅天裏,南風還要些時候。

這時,一輛馬車停在雁樓前。

陸玄撩起衣袍,額頭皆汗。小厮拿來馬凳,他彎腰出來,撐着馬車,并未馬上下來。

“郎君,你在想什麽?”小厮催促,“郡主在雁樓等你許久,再不去,怕是要生氣了。”

“她生氣,與我何幹。”陸玄冷冷道,若不是娘逼着他來,自己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賞芙蓉,他沒那閑情雅致。

小厮哎喲一聲,“郎君,這可是老夫人的意思,您就倔了。”

陸玄哼了一聲,斂容下車。

雁樓

宋景買好飲子,正坐着等。

門外匆匆而來的男人面色陰沉,眉頭緊皺。兩人打了個照面,宋景便覺得此人眼熟。南風來時,她也沒想起這男人是誰。

看着那大捧的新鮮水芙蓉,宋景連忙站起,興奮說道:“走,回去銀月樓。”

就在她走後,陸玄急急忙忙下來,看着空空如也的一處,他頹然坐下。

驚鴻一瞥,是他最最想念的容顏。

他不該忘記的,那就是她。

“我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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