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林家主倒了一杯水酒, “宋兄弟, 沒成想我們遭遇竟如此相同。哎,那群水賊擄掠女子, 真是目無王法。你放心, 這次我一定會帶回你妹妹,叫你們一家團聚。”
她沒有錯過林家主臉上的神情,狡詐毒辣, 甚至還帶了一點得意的笑。水賊的事, 恐怕沒那麽簡單。
宋景将水酒倒掉, 假裝喝醉,伏桌就睡。
林家主推了推, 故意說道:“宋郎君,宋郎君, 怎麽幾杯酒就醉了, 快醒醒,三水礁到了。”
桌上的人被推翻到地, 依舊閉着眼。
林家主啧了聲,“蠢貨一個。”
兩艘漁船靠在一起,其中一人問道:“大哥,咱們快到了。”
三水礁是一處水流湍急之處,兩邊是沙岸,漁船上的人下光了,漁夫則撐着船杆往回去。
林家主随意把宋景丢在地上,用腳踹了踹,得意洋洋:“宋羅肯定想不到, 她哥哥竟會求助到我們頭上。真是報應不爽, 她敢動我的女人, 就不要怪我們殺了她的親人。”
要說起宋羅,他們還真有淵源。
當初林家去牛頭縣和金絲樓要調.教好的姑娘,回去的路上救起她。見相貌不錯,心想帶回去賣個好價錢,誰知中途叫她逃脫,還投靠了水賊。他那見不得光的生意也被水賊頭子知道,于是才有了之前棄船一事。
那裏頭可是有不少好貨,原本是要獻給主子的。
這下好了,都沒了。
宋景趴在地上,眯着眼,仔細聽着這些人說話。
從只言片語中,她很快明白,羅娘極有可能是水賊同夥。知道這一點,她反而松了口氣。
有人驚呼:“大哥,你快看,船來了。”
“是那夥水賊?”
“多少人?”林家主沉聲。
眼力好立刻莫數,“大約是十人,都是女的。”
林家主冷哼一聲,“不自量力。你們東西都準備好,等會是宋羅來,就用宋景要挾。要真的談不攏,就用那東西。”
宋羅剛一踏岸,心感不安。
她停步不前,身後的人關心問道:“怎麽了?”
“不太舒服,總覺得有事要發生。這次見林家,要小心,我怕他們有埋伏。”宋羅囑咐,後邊的人點點頭,愈發警覺起來。
見到林家主,宋羅的心更是跳個不停。她不想節外生枝,于是開門見山:“林禹,把賬本給我,你的女人和孩子我明日就可以給你送到府上。”
林禹冷笑:“如何信你。這樣,你帶我們進水寨,我要見你們的頭領。”
“你想的倒是美,水寨豈能是你這種人想進就進的。”宋羅在林家航船上見過了太多髒污的事,她知道這些男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一旦讓他們進了水寨,即便蒙住了人眼,也會被記住路線。
她不敢冒險。
宋羅瞥了眼,看見一個倒地的少年,鵝黃衫子有些眼熟。她擯棄心中不安的思緒,再次看向林禹,強硬說道:“既然你敬酒不吃,那我們姐妹也不必和你客氣。”
衆人提槍,對準了林家人。
林家五個兄弟立刻站在一起,林禹也不氣,而是壓了壓手,好聲好氣對着宋羅說道:“何必大動幹戈,這次我們來,是講生意。”
“我們水寨和你沒有生意好講,要是不乖乖把賬本交出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宋羅說道。
她這般底氣,是從哪裏來的。
林禹心頭猜測,這些日子,水賊的事愈鬧愈大,反而青州知府衙門一點動靜也沒有。加上主子說的一些話,他沒法不把水賊和姜茵聯系在一起。
姜知府,難道要背叛主子?
賬本與他命脈相關,一旦交出去,即便從水賊這裏逃出去,主子也會殺了他。
“宋娘子,生意講不講不是你說了算。我要見你們的頭領,和她親自說。”林禹又一揮手,很快有人把宋景帶上來,“賬本我帶了,不僅如此,我還帶了一個人。宋娘子,你瞧清楚,看看我是不是有資格你談生意。”
宋羅惱怒,正要破口大罵。
很快看清楚了宋景的臉,失聲叫道:“兄長?”
怎麽會這樣,兄長怎麽會在這裏。
林禹很喜歡宋羅的表情,他挑眉,上前把宋景擋住,“宋娘子,這就是我的籌碼。”
“你,你放了我的兄長。”宋羅氣急了,她沒有想到林禹如此卑鄙,竟用宋景來威脅她。水寨不能讓他們進去,這些亡命之徒只要跟着進了一次,那路線定會被記下。
就算不能,她也不可以冒險。
林禹陰狠笑道:“放,也行,只不過我給他下了毒。沒有我的解藥,他就醒不了。要解藥,就讓我進水寨。”
夫人孩子,他不在意,來這裏,就是為了能進水寨,探查清楚路線。本還不知用什麽法子才能進去,現下,用宋景正好。
霜月拉了拉宋羅,低聲勸道:“別沖動,去水寨的路日夜不同,這些人就算跟進去,咱們也不會有事。最要緊的是救你兄長,他尋你到這裏,也是不易。”
宋羅何嘗不知,她咬唇跺腳,心急如焚,“妙姐姐把水寨出入交給我,我不想辜負她。霜月,我該怎麽辦?”
“宋羅姐,當務之急是救人,先應下他們的要求。”
林禹正等着,便聽到那頭商議好了,“進不進水寨不是我能答應的,我會叫人禀告當家的,讓她來決斷。”
“我可以等。”林禹挑眉。
宋羅望着宋景,格外心疼,“我兄長不該在這,我要帶他先回去。”
林家兄弟圍在林禹跟前,其中一個罵道:“你這賤人不要得寸進尺,宋景給了你,我們的孩子女人怎麽辦。”
霜月瞪了一眼,開口:“不是你們說的,宋羅她哥中了你們特有的毒,只能靠你們的解藥,恐怕就是假的。”
兩方對峙,誰都不讓。
眼看就要打起來,便見林禹托大,“為表誠意,宋景可以給你們。你們可要估量着時辰,還有一炷香,她就會毒發。”
這藥叫安夢香。
無色無味,只要喝下就會昏睡。
林禹搞到了一點,就用在了宋景身上。只要這群人敢帶着宋景走,一炷香後,得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宋羅雙眸微紅,把人安置在船上,瞧着那張容顏,淚如雨下。
“兄長,是我錯了,我早該和你相認。”如果那日她進了銀月樓找到宋景,就不會叫他為了尋自己而被林禹騙。
正當哭的死去活來,宋羅的手腕被捏住。
詫異中,宋景睜開雙眸,猛地将人拉到嘴邊,“噓,羅娘,你聽我說。那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妻女,為了進水寨就是想通風報信。”
他們身上估計帶了某種毒藥,可以标記路線。
宋羅想說什麽,就被宋景拉住,“趁他們沒反應過來,現在就走。等離開這裏,我再和你說。”
一直依賴別人的羅娘,此時神情堅毅。
她重重點頭,依舊挂着那淚,甫一起身,便吹起口哨。
衆姐妹未發一言,就在林家人視線中快速撤退。眼看船只遠去,林禹依舊沒想明白,宋羅竟不在乎自己的哥哥。
他懊惱後悔,早知剛剛就用毒了。
快進水寨時,宋景翻身坐起。
水流湍急,船只卻十分穩當,操舵的是個常年在水上行走的漁民,她男人将其典賣,不堪受辱想要跳河,妙娘子正好救了她。
宋羅說了自己的經歷,見到親人,所有的委屈都湧上心頭,到最後竟一句全乎話都說不出來。宋景拍了拍她的肩膀,替她擦去淚水,心疼說道:“都過去,要往前看。”
她說了自己一路找宋羅的事,又說金絲樓被查封,一應官員都被牛縣令關了起來。
聽到大仇得報,宋羅舒了口氣。
“兄長,我總給你惹麻煩。”宋羅低垂着頭,又是慶幸又是難過。
宋景失笑,“傻子,你給我添什麽麻煩了?如今看你意氣風發,獨當一面,我欣慰還來不及。”不僅成了水賊,還是水賊裏的二當家。
要說給檀娘聽,怕都能吓死。
七拐八彎,憑借着記憶,船到了水寨。
剛下來,便有七八個姐妹叫着宋羅姐,目光則是飄向了宋景,“這是哪來的郎君?”
“不是要賬本的,怎麽帶回來個男人?”
“莫不是賬本成精了!”
“花小妹,叫你多練練功夫,你非得去聽那些話本子。我等會就去和妙姐姐說,把你關起來,不準你吃飯。”
……
大夥兒吵吵鬧鬧,竟一絲也不叫人厭煩。
宋羅松了松腰帶,傲然的擡起頭,指着邊上,“這是我兄長宋景,他是來告訴我們林家人有貓膩的。好了,你們都別圍着了,我們要去見當家的。”
“宋羅姐,當家的在石頭屋。剛剛那位來過,走時,當家的發了好大的火,想來是出大事了。”說話的就是花小妹,才十二三,生的俏麗,頭上戴花,手裏拿槍,一雙眼眨巴眨巴,叫人生不起氣。
宋羅:“那位?她來做什麽,難不成是……兄長,先讓霜月帶你去休息。我去見見妙姐姐,回來再幫你引薦。”
宋景點點頭。
看宋羅雷厲風行的去了,她轉過來,迎着一雙雙眼,讪笑道:“你們看着我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