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南風被請到花廳, 他如今背脊發涼。
爺最在乎的宋景, 被他弄丢了。要是被知道,別說月錢, 怕是命都沒了。他低着頭, 看着那團花地毯,陷入深思。
宋娘子初來青州,唯一的仇人就是陸家。
朝雲郡主勉勉強強算半個仇家, 要不是她, 那自己就得去別院抓住那陸家老太婆, 好好盤問。
只是這一切得避開朝雲郡主。
一邊是爺的妹妹,一邊是爺的心上人。
不好搞啊。
“你是東宮的人, 有何憑證?”朝雲坐在上首,慢悠悠喝着茶。雪妩問南風, 眼神之中滿是質疑。
東宮雖和郡主不常往來, 但他府裏能走動的親信,自己熟記于心。這是張生臉, 雪妩若是見過,定會記得。
她腳步輕移,擋在郡主身前,再看南風,他目光漠然,渾身上下鼓鼓囊囊,當是個練武的。
眼看他掏出個令牌,雪妩給下邊人遞了個眼神,立即有人呈上來。她拿在手中, 翻了個面, 又交給了郡主過目。
朝雲拿在手裏, 鐵牌有些沉,溫熱的觸感讓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時姨母病重,她被送去公主府。那時長公主還未過世,喝醉了酒要帶她和九哥見世面。
那是個山莊,裏邊都是同九哥一般大小的孩童。裏面有人練武,有人念書……總之個個都很厲害,來無影去無蹤。
她記得,當時長公主拿在手裏的就是這個樣式的令牌。
朝雲猛地擡起眼,雪妩立刻明白,将所有下人屏退。等屋子只有她和南風,這才出口說道:“你是影莊出來的?”
是長公主創立了影莊,後來交給了太子。
南風點頭。
朝雲問道:“你尋本郡主,是奉誰的命。”
為何影衛出現在這,難不成太子哥哥私下青州。
南風卻是搖頭,他呼出一口氣,快速簡略的說明了來意。宋景的身份以及她失蹤,還有南風對陸老夫人的猜疑。
“宋景是九殿下護的人,不管是誰,只要傷了她,南風都會将其送到殿下面前。”
朝雲呼出一大口氣,她沒想到宋景就是景娘。
後又聽到是陸老夫人派人殺宋景,更是一口氣攻心,許久才緩過來,她急忙喝了口茶,“你叫本郡主理一理。”
九哥要護宋景,于是命令南風跟随。
她難以置信,九哥哥竟喜歡上了陸玄的前頭夫人。
桌上的茶碗裏,茶葉尖浮浮沉沉,朝雲手一碰,那裏頭就泛起來漣漪。緊跟着,朝雲呢喃:“我……我不曾對宋景下手,甚至她的身份也是你說了我才知道。至于陸玄母親所做的事,我絲毫不知。九哥從沒喜歡過人,她能叫你跟着宋景,九說明他已是情根深種。上次小弟和長公主相繼去世已叫他性格大變,我無法想象……”
“南風,本郡主會去問,你在這等着。”朝雲攥緊手,為了九哥,她定要從陸玄母親那裏打探出來。“雪妩,去梧院。”
陸老夫人正同身邊嬷嬷說話,聽到朝雲來了,面上帶喜。
朝雲雖沒有點卯請安,但該給的面子都給了他。對于這個兒媳婦,陸老夫人極其滿意。
她此時端坐着,還想擺一擺架子。
朝雲已幾個眼色,就把人趕了出去。
陸老夫人還不知發生何事,雪妩已張嘴問道:“老夫人,我們郡主此次來是想問問,您是否見過宋景。”
聽到這名字,陸老夫人先是一怔。
她裝傻說道:“那是誰,我可不認識。”
郡主是沒想到表面對自己和藹可親的婆婆,背地裏竟陰狠毒辣要另一人的命。她厭惡這種人,說話間也不客氣起來,“母親,難不成你還想瞞着我,宋景就是景娘的事?好了,本郡主也不想同你有別的說道,這宋景是我九哥要保的人,她不可以出一點差錯。”
“看在陸玄的面上,只要你告訴我她在哪裏,那九哥面前我還能護你一護。”真要比,在朝雲心中,還是沈知寒更為重要。
陸老夫人頹坐椅上,任何狡辯都無法說出口,“我确實不知道景娘在哪,但我派出去的人曾在三水村見過,聽他們說,宋景當時是要去三水礁群。”
她還要說什麽,朝雲立即起身。
宋景去的地方,正是水賊的老巢。
裴子路後腦的腫塊歷經一個月還未消,此時隐隐作痛,問沈知寒中秋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說。
他喝了口酒,滿目皆紅。
身側跟着兩個小蘿蔔頭,對面則是沈知寒。南風不在,他怕小九出事,就會偶爾進城護在身邊。
今日正好遇上崔蘭出嫁。
“小九,小九。”裴子路皺起眉頭,喚了一聲。後者茫然擡頭,眼神問他做什麽。“你們縣衙的陳平安同我說,南風從青州來信,可是說了什麽?”
沈知寒睜大眼,顯得有點無辜,“青州來信?”
他可沒看見,出來時也沒碰到平安。
裴子路一直沒收到宋景的消息,很是不安。現下急得想馬上飛去縣衙,拆開信件。
兩人一思忖,皆點頭。
這婚宴也到了尾聲,沈知寒說了幾句吉祥話,又給了錢叫新郎要好好對待崔蘭。
兩人回了縣衙,迫不及待地找起了信件。
沈知寒嘴上說道:“有南風在,阿景定好好的。”
“找到了。”裴子路拆開信,一目十行,很快臉色驟變。沈知寒帶喜的眉立刻蹙起,他奪過南風的信,快速讀完,才知這些日子青州發生的事。
沈知寒一言不發,立刻回去院子整理包袱。
他要馬上啓程,去青州。
裴子路也想跟上,卻被張一攔住,東林縣不能沒有将軍。他擅離職守,去往青州,到時被有心人往上呈報,官途堪憂。
兩個選擇,讓裴子路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沈知寒,沒法比。
小九可以不顧一切,追逐自己想要的。而他,千萬般的顧慮,最終成了和景娘之間的天壑。
一匹快馬,沈知寒獨自跨上去青州的路。
城門口,送行人中,抱着仁哥兒的六爺搖頭:“傻子啊傻子,在雲州還能留着一條命,去青州無異于羊入虎口。”
安富海,怕就是等着這個時機。
但他沒法勸,也勸不聽,沈知寒就是個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