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救了個不要臉的(二)
第二回:救了個不要臉的(二)
好醜?什麽好醜?說誰好醜呢?魚鱗舞叉腰暴怒。
“你現在的樣子,好醜,真的。”床上的少年語氣誠懇,還不忘再加上點形容詞:“就像個大茶壺!”
魚鱗舞一腳踢翻凳子,沖到床前:“你才是大茶壺呢!不,你是病貓!我說病貓,你是不是該看在我是你救命恩人的份上,先把這湯乖乖喝了,然後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裏,思量着報答一番吶?”
“大恩不言謝。”少年依舊蒼白的臉上勾起痞痞的笑容,順着魚鱗舞的話說道。
“狗屁!什麽大恩不言謝?難道讓我白救你啦?要我說大恩更加要重謝!”
“施恩不圖報是君子風範。”
“嘿嘿,不巧的很,我是真正的小人一個。”魚鱗舞把手放在額頭前比劃着自己身高,嬉皮笑臉地看着少年俊秀的臉龐說。
“好吧。我窮,沒有家,眼下除了自己身無長物,你看着辦吧。”
“這樣啊!我看你這副皮相長的不錯,要不幹脆在咱這村裏找戶人家把你給聘了吧!我也不要多,聘禮一吊錢就成,如何?”
“你才幾歲啊?張口閉口就是錢!”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成熟的早不行啊?不管,我不能白救你一場,一吊錢真的不多。”
少年笑笑,坐起身來:“何必那麽麻煩,幹脆你娶了我吧!聘禮謝金都省了。”
魚鱗舞畢竟才九歲,再假小子再老臉皮厚也經不住這少年明晃晃的調戲,聽了這話立刻跟被針紮了似的唰地往後一跳:“你……你別妄想啊!我跟你說,我可看不上你這閹雞似的小樣兒!”
“你敢說我拓跋珪是閹雞!好,我今天就讓你看看閹雞的厲害!”少年翻身下床,橫眉豎眼地向魚鱗舞一步一頓地走過去。
“媽呀,好兇!”魚鱗舞被他的氣勢吓得一抱腦袋,蹿出房門。
“不經吓的臭丫頭!”拓跋珪看着狼狽蹿逃而出的魚鱗舞,輕聲嗤笑了下,端起桌子上的魚湯大口喝下。
由于拓跋珪咬定自己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魚家二老生性慈悲為懷,他又長了一張能迷倒這村裏所有女人的帥臉,在聽說魚鱗舞要趕他走後,頓時群情洶洶。每天有許多人來找魚鱗舞,各種勸說的,哀求的,甚至是責罵的就像海裏的潮水,走了一撥又一撥,幾天下來魚鱗舞簡直快被折磨瘋了。
這拓跋珪又長了一張甜嘴,沒兩天就把魚家二老哄的服服帖帖。就連對留下拓跋珪堅決反對的大哥魚淵最後都被他給擺平了,人前人後哥倆好起來,把魚鱗舞看的一肚子內傷。
不管怎樣,最後美少年拓跋珪就這麽留下了,全村女人普天同慶,全村男人嫉恨欲狂。
拓跋珪告訴魚家上下說他因為差點淹死,所以腦袋受了重創,暫時什麽都不記得。但他保證自己不是壞人,絕對不會給魚家帶來任何危險。
魚鱗舞表示懷疑:沒聽說過會被水淹進腦殼裏的。
“可能是他嗆水了,那水就進腦殼子了。”二姐眨巴着大眼睛說。
魚鱗舞笑着點頭:“二姐說的有道理,說不定真是因為嗆水,腦殼子進水了,所以把什麽都忘了。不過不要緊,遲早會記起來的,就算記不起來也好,咱們正好給他找個富貴人家做上門女婿,收一筆厚厚的聘金。”
“你這不是要賣了他嗎?”
“怎麽會呢!賣掉他是只拿錢,不管他死活。把他嫁出去是為了給他找個美好的未來,順便得些報酬,這是兩全其美的事。”魚鱗舞大言不慚地道。
“我看他精的很,不定誰賣誰呢!”魚鱗珑嘟嘴道。
“哼,再精也架不住咱是地頭蛇!到了咱們的地頭,是龍他得給咱盤着,是虎也得蹲着,要不然看我不剝了他的虎皮抽了他的龍筋!”
魚鱗舞昂着頭氣勢磅礴地說,全然不知身後拓跋珪正聽的津津有味,還不時地輔以點頭或搖頭表示有無道理。
……
“喂,黑心的小丫頭,你要去哪?”拓跋珪喊住提着柳條籃子的魚鱗舞。
“抓魚。”
“我也要去。”
“你去幹啥?再掉到水裏我可不耐煩救你。”魚鱗舞打擊道,順便奉送上一枚漂亮的白眼。
“不要小看人。”拓跋珪輕飄飄地走過來,寬衣大袖随着身體走動左右飄動,看上去頗有些晉魏之風。
魚鱗舞盯着他看了半天,“啧啧”兩聲:“瞧不出你這小模樣還真是挺俊俏的,難怪村子裏頭那些大小女人都跟得了花癡病似的,三天兩頭找理由從我家門口故意經過。”
拓跋珪皺皺眉頭:“都過了三個月了還有嗎?”
“當然!你是沒看見,那一雙眼睛跟生了鈎子似的,恨不得把你從我家給鈎出去。還有故意跟我們套近乎打聽你的呢!”
“都打聽我什麽?”拓跋珪臉色有點陰沉,可惜魚鱗舞沒看見。
“當然是打聽你家住哪裏,家裏有沒有妻房了!我看她們吶,都是心花朵朵開啊!”
魚鱗舞勾着腳跳了兩步,然後說:“我瞧她們都是瞎起勁,看你身上穿的也知道你的出身不會低,就算沒有妻房,又怎麽會看得上這些村姑?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她們每次來都不空手,我們家倒是賺了!”
“我沒有妻房。”拓跋珪忽然道。
“啊?”魚鱗舞沒聽明白。
“我說,我,拓跋珪,沒有妻房!”拓跋珪站住腳,認真地看着魚鱗舞,認真地說。
魚鱗舞不在意地揮揮手:“沒事,沒有妻房有未婚妻也沒關系,我又不是真的要賣了你去做上門女婿。”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妻房,沒有未婚妻,連娃娃親什麽的都沒有半個!”拓跋珪站在原地不動,無比認真地說。
魚鱗舞愣了。
“你沒未婚妻娃娃親關我什麽事?難道……你要指望我給你找未婚妻娃娃親嗎?唉呀,你別看我說話老成持重的就把我當大人了!我可不會做媒人,你別找我!”魚鱗舞急的直擺手,表示她堅決拒絕當月老。
拓跋珪有點哭笑不得。
“這是什麽?也能吃嗎?”拓跋珪手裏捏着個螺蛳問魚鱗舞。
“當然。晚上我娘做好了給你嘗嘗,保證鮮美的你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那這個呢?”溫潤的手掌中爬着一只軟殼蟹,魚鱗舞看了喜歡,急忙小心地拿了過來,讓那蟹撓的手心直癢癢。
“我想把這個送給小弟。拓跋珪,你把這個送給我行不?”
拓跋珪眨眨眼:“魚潛是你的弟弟,不也就是我的弟弟嗎?自然沒問題。”
魚鱗舞哈哈大笑,踮起腳尖伸手爽朗地一拍他的肩膀:“你真是個講義氣的好哥們兒。回頭再有什麽好玩的我一定給你留着。”
“那就說定了,最好的一定要留給我!”拓跋珪也跟着笑,笑的跟只偷吃油的老鼠似的。
晚上老魚家吃了頓很豐富的飯,被魚老娘親自釀的醬油浸泡的螺蛳味道非常獨特,配以鮮辣口感,讓拓跋珪多吃了半碗飯。
一晃半年過去,拓跋珪也在魚家呆了半年,這半年裏兩人有争吵有歡笑,有下河摸魚上樹掏鳥,去山裏撿蘑菇拾幹材,也有追着野兔子滿山跑,被偶爾蹿出來的長蟲吓得眼淚鼻涕亂飛。
但更多的是拓跋珪長的更高大健壯了,皮膚也由一開始的白皙轉變成了小麥色。魚鱗舞的大姐魚鱗琅笑着說他再跟着三妹這個假小子轉,就變成黑油皮了。
半年裏拓跋珪從未說過自己的身世,魚家也一直以為他是真的失憶了,甚至起了把他留下的念頭。直到,一個雪花飛舞的傍晚,一隊黑衣黑甲的人馬靜靜地站在了魚鱗舞的家門口。
于是拓跋珪走了,只是向魚家二老磕了個頭,然後關起門來說了兩句話和袋銀子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魚鱗舞心裏有股莫名的氣,追出去想要質問他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臭丫頭,以後不許叉腰了,真的很難看。”拓跋珪讓那隊人馬退後,自己走到魚鱗舞跟前。
“記住了,最好的要留給我,你答應的。”
“可是……”魚鱗舞嗫嚅着。
“不許可是!”
拓跋珪霸道地打斷她的話,低頭在她臉上一啄:“這個就是最好的,要留給我!”
一片茫茫白雪中,拓跋珪翻身上了駿馬,一聲清叱帶着人馬疾馳而去,雪地上空留一行紛亂的蹄印,一如魚鱗舞紛亂的心。
“拓跋珪,你倒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魚鱗舞獨立在風雪中喃喃自語。
後來她終于明白了,拓跋珪那就是個皮厚三尺非一日之練的人,她魚鱗舞救下的就是個最不要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