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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拓跋那只龜(二)

第四回:拓跋那只龜(二)

“妹子你這是何苦呢?”

大嫂嘆息。看魚鱗舞一臉鄭重,顯然不是說笑的,只得搖着頭嘆息着走了。

“大嫂,對不起。寧為雞首,無為牛後,這是我做人的準則。”看着大嫂的背影,魚鱗舞心中默然道。

大嫂奔波一回本是找到戶好人家的,結果就在定親那天男方的姐姐聽了閑話,急沖沖地跑了過來阻止。而男方的母親也是一臉忿怒,直說魚家騙婚。

“我說你老魚家的閨女樣樣都好,怎麽都十五了還沒訂親呢,本還以為是你們家太挑,原來內裏是這樣啊!怪道肯陪送那麽豐厚的嫁妝!”男方的姐姐一臉鄙夷。

“親家姐姐,你誤會了!我家小姑子真的不是外邊說的那樣。”大嫂急忙說。

“你害我弟弟鬧笑話,還有臉來跟我說話!”男方的姐姐指着大嫂的鼻子破口大罵,害得大嫂一臉尴尬。

“你們家安的什麽心?把這麽個污糟女人說給我弟弟,這是想要給我娘家弟弟戴綠頭巾嗎?慧娘,你跟我家有仇啊?要這麽害我們!”

魚家二老氣的全身哆嗦,大嫂左右為難,去街上買肉回來的大哥剛一進村子就聽見人告訴他,怒氣沖沖地跑回家門口,只見院子內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王嬸子邊嗑着瓜子邊風涼地說笑話,諷刺魚家。

“要我說,這魚家老三的名聲都爛成這樣了,還指望找什麽好人家?幹脆送給鎮上楊老爺做妾得了,還能吃香喝辣,順帶着拉拔下家裏呢!”

“你說什麽呢?那楊老爺都六十歲了,兒子女兒的一大堆,小老婆又多,大老婆兇的跟個母老虎似的,這不是把人家往火坑推嗎?”人群中跟魚家交好的大娘嬸子們反駁。

“呸!就她那樣還敢嫌棄人家楊老爺?人家不嫌棄她就不錯了!”王嬸子吐出嘴裏的瓜子皮一臉鄙夷。

耳邊陡地響起一聲暴喝:“你說什麽呢!”魚家大哥怒氣沖沖地死瞪着王嬸,那眼裏的怒火讓王嬸覺得自己會被燒焦了。

“滾!再叫我聽到你滿嘴噴糞,就別怪我不認得你是誰!”魚淵揮了揮缽大的拳頭惡狠狠地威脅。

王嬸好漢不吃眼前虧,忙抽身往家走,走到隔牆的地方才狠狠呸了一聲:“神氣什麽?老娘看你現在狠,總有你全家求着老娘的時候!”說着得意地走了。

魚家吵鬧成一鍋爛粥,魚淵趕回來也是束手無策,他總不能打男方家的人吧?要不然自己娘子在娘家就難做人了。

魚鱗舞忽然走了進來,一屋子的人霎時噤了聲。

“雷家嬸子是吧?”魚鱗舞眼角都沒瞟坐在那裏跟個木樁似的,任由母親姐姐肆意謾罵的男人,更不看他因為看見自己張大了嘴巴的蠢樣。

“對不起,讓你們白來一趟。既然你們對這門親事不願意,我們魚家也不願意強求。大家也別吵了,省得讓人看熱鬧,好聚好散吧!”

拿了桌子上紅色喜氣的生辰八字草帖,魚鱗舞随手撕成了碎片。

“這點錢你拿去,就當跑腿費吧。”魚鱗舞掏出塊八錢重的碎銀子遞給在一邊勸和的嘴幹的媒婆,淡淡地道。

她這淡漠如風的模樣讓所有人都有些吃驚,那個姓雷的男人卻被她的容貌迷住了,這時候哼哼唧唧地說他願意娶魚鱗舞。

“我相信魚家姑娘不是那樣的人。”他支支吾吾地說,聲音壓在喉嚨裏就像是蒼蠅在嗡嗡地叫,讓人憋的難受。

“弟弟,你可不要被她的狐媚樣子騙了!空xue不來風,其因必有自。既然外面這麽傳,總有它的道理。再說了,你看現在她一個姑娘家就敢抛頭露面的,背地裏還不知道怎樣呢!不行,我們雷家清清白白的人家,斷不能要這種不幹不淨的禍水!”

“你說什麽呢?誰是禍水誰不幹不淨了?”魚淵氣的跳起來,指着對方說這話的姐姐吼。

“怎麽?敢做還怕人說啊?”雷家女一拍雙手呼天搶地的喊:“沒天理啊!騙婚不成就想打人啦!”

魚鱗舞皺眉看着屋裏衆人,實在被吵鬧的頭疼,再看着自己父母,一頭白發蕭瑟,在鬧哄哄的人群中就像棵冬季落盡了葉子的枯樹,那麽的凄涼。

雷家鬧的實在過分,魚鱗舞終于忍不住發了脾氣。

“嘩啷!”魚鱗舞一把掀翻了鋪在桌子上的桌布,吓住了所有的人。

“自古結親不結仇,可如今你們也太過分了!這裏是我家,請你們走。”

魚鱗舞冷冷地看着雷家的姐姐:“不要再胡鬧了,否則別怪我趕你們出去。”

“哼!你名聲臭爛嫁不出去就想坑害我家弟弟,害得他和我娘白高興一場,還花用了這麽些銀錢,你一句不結親就算完了?你做夢呢!”雷家姐姐單手叉腰,一只手指着魚鱗舞罵。

這場景好熟悉!

魚鱗舞忽然想起了拓跋珪,那個一走就再也沒了音訊的家夥,想起了他說的那句話。

“好醜!就像個大茶壺!”看着對面被她說愣了的雷家姐姐,魚鱗舞又加上一句:“還是個只冒煙燒不開的烏嘴大茶壺!”

媒婆瞟了眼雷家姐姐那烏煤似的嘴唇,忍不住“噗哧”一樂:太形象了!這個魚家三丫頭可真是個嘴巴刻毒的。

“你個賤丫頭,說誰是大茶壺呢?”雷家姐姐蹦了起來,指着魚鱗舞罵。

“我最讨厭人家拿沒洗幹淨的手指着我。”魚鱗舞淡淡地格開雷家姐姐的手指頭:“說吧,要什麽條件!”

“什麽……什麽條件?”

“別裝了!你這麽鬧騰不就是想要提條件嗎?說吧,我看看能不能答應。”魚鱗舞坐下,姿态優雅地倒茶喝,讓一旁眼睛一直盯着她的男人滿臉癡迷。

魚鱗舞一言提醒了衆人,大家這才轉過彎來,明白了雷家這位嫁出門去的姐姐這麽鬧騰是為了什麽。

“五十兩!”

雷家姐姐也不再裝了,直接開口。衆人道倒抽一口冷氣!

“五十兩?你搶劫呢!”大嫂憤怒地反駁。

“五十兩我還嫌要少了呢!你們也不想想,我娘和我弟弟為了這門親事又是請媒婆又是買彩禮,就連上山打獵的功夫都給耽擱了,要你五十兩還嫌多嗎?”雷家姐姐掰着手指算賬。

“五十兩确實不多。不過你家兄弟能賺那麽多嗎?我看他一副離了娘就不能活的奶娃娃樣,真是懷疑看見條黃鳝會不會當成長蟲,吓得尿褲子!”魚淵嗤之以鼻。

雷家男人忽然紅了臉,半天才吭哧道:“我……我不會把黃鳝當成長蟲的。”

長蟲是這裏的方言,就是蛇的意思。這個雷家男人只是辯白自己不會認錯,卻沒說明自己會不會被蛇吓得尿褲子,讓魚淵和魚鱗舞都覺得詭異起來。

“大哥,你不會恰好……”魚鱗舞看着她大哥眼皮直跳,魚淵也是詫異地直撓腦袋。

“五十兩沒有,五兩,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反正你們要是不走我就直接牽了張哥家的大狗來攆!”魚鱗舞抛下一塊五兩重的銀子在桌上,下着最後通牒。

有錢總比沒錢好,再說了,五兩銀子也夠農家過大半年的,不要才是笨蛋呢!

雷家姐姐眼明手快地去拿,卻不防被身邊蹿過來的雷老娘一把撈了去,頓時黑了臉。

“這是賠償我兒子的錢,自然歸老娘拿。”雷老娘瞪了眼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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