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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這是要搶親嗎(二)

第十五回:這是要搶親嗎(二)

魚鱗舞會選誰呢?

衆人拭目以待。魚家衆人也緊張地盯着她看。

客廳中鴉雀無聲,安靜地似乎能聽到某些人額頭滴汗的聲音。

拓跋珪手指越撚越快,左手大拇指幾乎要被絞斷。方家大嫂面帶微笑,看似心平氣和,但袖子裏的手指緊握,染了鳳仙花的尖利指甲緊緊摳着掌心,卻感覺不到被刺破的疼痛。

這真是怪了!不過一區區大齡待嫁女子,今天怎麽竟被人搶奪起來了?慧娘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怎麽也想不明白。

魚鱗舞徐徐吐出一口氣,衆人的心随着她的呼吸繃緊。

“爹娘哥嫂,我……誰也不嫁!”魚鱗舞淡淡地,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多看旁人半點——“我願孤老終身,侍奉爹娘一世。若是我老了,就把爹娘給我準備的嫁妝給折變了銀子,不拘哥嫂還是弟弟的女兒或者兒子給我認領一個便罷了!”

出乎意料,魚鱗舞竟然誰也沒選,卻選擇了最艱難的獨善其身!

“若是哥嫂或者弟弟不舍得骨肉,那我就去外邊認領一個也是可以的。”魚鱗舞淡漠地說道。這樣的大事在她嘴裏說的雲淡風輕,仿佛是說她今天要去菜園子裏種什麽菜一樣!

魚父魚母驚得呆住了!

他們早就聽魚鱗舞不止一次地說自己要獨身不嫁人,但是誰也沒有當真。

而且每次相親,魚鱗舞也都沒有太多的反對情緒,每次也都老實地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包括穿她不喜歡的衣服,化她嫌麻煩的妝容。

于是他們理所當然地想,所謂的獨身不嫁,那不過是魚鱗舞被摧殘的倔犟脾氣發作,随口說說罷了!他們堅信,只要有了好的結婚對象,魚鱗舞還是會歡天喜地地出嫁,然後相夫教子一生和美。

所以于此時此刻,有兩家人求親,還是很好的人家求親時,魚鱗舞說出這話,不異于晴空霹靂。魚母第一個哭了。

她可憐的孩子,這是遭了什麽孽啊?竟然被謠言打擊的斷絕了嫁人生子的念頭!這般芳信年華,當真就這麽孤苦終老嗎?

魚母從沒有比現在更恨王嬸!要不是她嚼舌頭胡麻纏,她好好的女兒怎會對人生失去信心?

她更恨魚父,恨他的老實可欺!

當初她查到這些謠言起于王嬸求親不遂,當時大怒,便要找上門去評理,都怪魚父攔着不讓,說什麽和氣是福和氣致祥的鬼話。還說什麽都是一個村住,鄉裏鄉親的撕破臉不好,畢竟他們還有兒子呢,是要娶媳婦的。

魚母雖然疼愛女兒,可是兒子更是重要的,畢竟撐門頂戶的只能靠兒子。為了大局,魚母便聽從了魚父的勸解,想着惹不起躲得起,以後離王嬸遠些也就是了。

可誰知……唉,千言萬語,說不盡一個悔字!

“都怪你!”魚母嗚咽着,看着自己的丈夫,恨不得拿拳頭捶他。

魚父心裏也不好受。

興許是自己太過老實,總覺得為了孩子跟人吵鬧不好看,尤其是他還要顧及着魚家的名聲。不能說他就是重男輕女,但無疑的,男孩子肯定要比女孩重要的多。

況且,他那麽做也是為了女兒的閨譽着想。這世上有些事情,他人可以說,你卻不能做。

若是當時真捅破這層窗戶紙,只怕王嬸這個無賴鄰居會破罐子破摔,幹脆四處宣揚,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嚼舌頭。

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卻因為他忍一時之氣受盡了苦楚,更因此灰了嫁個良人相伴一生的心!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呀!”魚父雙手抱着花白的頭,無限酸苦地蹲在了地上,讓人看的無比心酸。

原本是一樁錦上添花的大喜之事,卻生了這般變化,不但方大嫂怔住了,就連拓跋珪也是狠咬嘴唇。

一別七年,鱗舞她究竟都遭受了什麽傷害,讓她心灰若死?

拓跋珪怒了!

“今兒我撂下句話在這裏,魚家三姑娘這婚事我定下了,回頭我就來下聘,選了時辰迎娶。誰敢跟我搶,就休怪我不客氣!”

“嗆啷”——拓跋珪一把拽下腰間佩劍,扔到了桌子上!威脅的意味非常明顯。

這……這是要搶親嗎?方大嫂也有些懵了。

“自古結親結的就是兩姓之好,這位郎君如此做派無異于強搶,這對魚家和魚三姑娘都有失尊重吧?再者說,魚姑娘并未答應你,你怎可代人行事,擅自做決定?”

方大嫂猶自分辨。

“若是魚家三姑娘并不心屬于你,你這般強取豪奪,又怎會給魚三姑娘帶來幸福?不能給予她幸福,你今天這番做法更是有失公正,有違天理!”

方大嫂振振有詞,其他人都忍不住點頭。确實如此,這種搶親的模樣實在與惡霸沒兩樣,真讓人跌破對這男人的好感度。

拓跋珪兩眼只盯着魚鱗舞,這時嘴角一咧,突地沖着方大嫂一笑,竟帶着絲邪魅妖嬈的味兒,把一向明豔爽快的方大嫂怔了一怔,心裏莫名打了個突。

“便是我要搶親,那又如何?這天底下誰敢與我搶魚三娘子,便只有一個死字!”

好大的氣勢!好怕人的氣勢!好狂妄的氣勢!

睥睨天下,舍我其誰?

霎那間,方大嫂的心裏只湧出了這八個字!

如此氣勢前面,三弟輸了!自己輸了!方家,輸了!

方大嫂長嘆一聲,終于閉嘴不再言語。

拓跋珪狂妄邪肆的話也驚呆住了所有人,衆人都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向他的身上,從頭到腳地細細打量起來。這一細看,許多人立即覺得此人好生面善!

魚鱗舞卻安靜地站在那裏,安靜的像一棵不會開口的樹,漠然看着方大嫂的據理力争,漠然看着拓跋珪的言語狂妄,漠然看着一切,仿佛都不與她相幹。

拓跋珪看向魚鱗舞:“醜丫頭,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魚鱗舞點點頭,依舊漠然:“我記得。記得快記不起來了。”

“可是我怎麽不見你有喜歡的模樣呢?”

魚鱗舞眉眼淡淡:“你要我怎麽喜歡?歡天喜地,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嗎?”

拓跋珪一噎。是啊,一別經年,他沒有給過片言只語,沒有半句保證,有的只是渺無音訊!

如今回來了,他也并未提前告知,卻在大庭廣衆之下強橫地要求娶她,連半句溫言軟語都沒有!這樣的自己,憑什麽讓她熱烈歡迎?憑什麽要她表示歡喜?

“一別經年,我還當你早已忘記了青川,忘記了大清河。原來你還記得啊!真是難為你了!”

平淡漠然的語氣,沒有半點波動,就如一潭死水,任憑他人投下千斤巨石,也只是迅速消失不見。

拓跋珪心頭酸苦,卻面對如此安靜的魚鱗舞無言以對。

“舞舞,我……”

咬了咬牙,拓跋珪吞下想要辯解的話,直言道:“其他的話留待以後再說。舞舞,這次回來,我是來提親,定親,一定要娶你的。你看,這是定禮!”

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枚紅色的玉玦,輕輕放到桌子上那半月形的白色玉玦前,拓跋珪道:“這是雙燕玦,又叫日月玦,是我家的傳家之物,只有得到拓跋家最有權力,輩分最高的人認同才能擁有這玉玦。

舞舞,我拓跋珪以此為聘,求娶你魚鱗舞為妻,可好?”

拓跋珪言辭誠摯,将那日月玦合二為一遞給魚鱗舞。

此時再看方家大嫂放在桌子上的八寶攢珠金鳳簪,在這紅色玉玦映襯下,頓時從金輝耀眼變作了黃土一般顏色,灰撲撲地毫不起眼。

這是無價之寶啊!就算是再沒眼色的人,此時都看出來這日月玦的寶貴來了!

魚鱗舞接過日月玦,忽然笑了。

“多謝郎君美意,可惜我無福消受!這般瑰寶,您還是拿回去吧!”

“我是誠心求娶,舞舞你為何不願?”拓跋珪急道。

“誠心?你誠心求娶,我就一定要答應嗎?對于一個沒有信用的人,我為何還要相信?一別經年,兩燕各一天,三間涼廈獨自安,你說我為何還要相信滿嘴謊言?”

魚鱗舞冷笑。

“舞舞,你聽我說,這其中出了點事情……”

“你不必再說,我也不想再聽。郎君請走吧,魚鱗舞此生不嫁,願獨自終老。”

魚鱗舞将手中的日月玦遞還給拓跋珪,眸光中一片秋水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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