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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這是要搶親嗎(一)

第十四回:這是要搶親嗎(一)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這方家大嫂看着也是個知書達禮的,怎麽這會竟幹起這事來了?

莫不是方家對魚家今天這事心懷不忿,覺得魚家有騙婚之舉,所以要出口惡氣?

衆人心中嘀咕。

“方大嫂這是為何?”慧娘問。

眼看小姑子的終身有着落了,更難得的是,對方毫不介意外面的謠言,還對小姑子青睐有加,為人俊逸不說,對小姑子也是十分尊重,想來婚後對小姑子極好。

這樣好的人,這樣好的親事,真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啊!看魚鱗舞猶疑,慧娘都急的恨不得代替小姑大聲說句“願意”!

偏這時方大嫂卻突兀開口喊慢,慧娘當時就急了。

雖然是遠房親戚,雖然方大嫂的為人慧娘很是敬重,對她敢于為了給自家小叔尋個好妻子,不辭勞苦地從青羊城跟自己來到青川村,對外面的流言蜚語更是站在女人的角度去開解。

這般豁達大度的胸襟,即使沒有做成親家,慧娘對她也是十分感激的。

但是,這不包括破壞小姑子的親事!

若是方大嫂今兒毀了小姑的婚事,慧娘發誓,這輩子她都不會原諒方大嫂,無論她有多好!

“方大嫂,你這般是為何?”慧娘雙眼恨不得生出釘子,好把方大嫂牢牢釘在椅子上,順便把她的嘴也給釘起來。

“呵!”方大嫂光風霁月地一笑。

“我剛才一直在想,想我家三弟和你家三姑娘,越想越覺得兩人實在般配不過。若是錯過了,三弟不知會怎麽怪我呢!所以我決定,我代表方家要下定,定下魚家的魚三姑娘!”

方大嫂說着,掏出懷裏的八寶攢珠金鳳簪輕輕放到桌子上,跟拓跋珪的玉玦相親相愛地放在一起。

八寶攢珠金鳳簪耀眼的光芒,霎時将拓跋珪那枚白色的玉玦壓的黯淡無光!

嘶……

屋子內外響起一片牙疼似的抽氣聲!衆人眨眼,再眨眼,目光從溫潤的玉玦移向光彩奪目的金簪,再從金簪移向玉玦,心裏都冒出一個個泡泡——這是要搶親的節奏嗎?

拓跋珪星目中寒光一炸,手下意識地想伸向懷中,忽然心念一轉,又放下了,只是看着屋中衆人,看着魚鱗舞不動聲色。

慧娘為難了!

“方大嫂,你這是……”

做夢沒想到方大嫂橫插這一杠子竟是為了婚事!要說起來,慧娘還是比較偏向方大嫂這邊的,畢竟方大嫂的為人她放心。

方家的門第背景她也都清楚,而且男方是個庶子,不會有什麽紛争。自家小姑看着柔弱,其實內裏卻是個剛強的,要是嫁個嫡子,勢必要卷進家産争鬥中去。慧娘不想魚鱗舞活的那麽累。

再反觀拓跋珪,這個男人長的好,看他身上穿戴和那枚玉玦,想來也不會是窮人家。只是他的背景畢竟不清楚,誰敢說這人就不是個壞人?要是他打着求親的名義,把自家小姑騙去賣了,那可怎麽好?

若是賣給一般人還罷了,至多受些苦,憑小姑的本事終究能出頭。可要是給賣到什麽腌臜地方,小姑子的氣性只怕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時公婆豈不是要活活哭死?

想了又想,慧娘終于決定,為了小姑的幸福,為了魚家的幸福,為了她自己的幸福,她選擇站在方大嫂這邊。

“爹娘,夫君,你們看這事?”

慧娘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告訴給丈夫和公婆聽,然後看着他們等發話。

方大嫂一臉熱切地看着魚鱗舞,那眼裏明白地透出非卿不可的意思,看的衆人險些掉了下巴——這才多久啊?簡直天上地下!

“一家女兒百家求,今天我魚家的閨女被方家和……這位郎君共同求娶,實在是給我魚家門楣添光,給我魚家臉上貼金。只是你們兩家都好,倒叫我不知該如何選擇了。”

魚父說着場面話,一邊拿歷經歲月的老眼看向方大嫂和拓跋珪。

慧娘很不理解,她都跟公婆分析過了利弊,怎麽公公卻不幹脆拒絕拓跋珪呢?雖然這男人長得好,但是成親過日子,可不是靠臉皮子好看吃飯的。

這世間太多中看不中用的男人了,多少好女兒都為了一張臉吃盡了苦頭?公婆如此明理之人,今兒怎麽也會為張男人臉給迷惑呢?

“夫君?”慧娘看向魚淵,眼中疑慮重重。

魚淵卻罕見地對她搖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慧娘更加如墜迷霧。

“魚伯父過謙了!”方大嫂爽朗地開口。

“素聞魚伯父和伯母治家嚴謹,對兒女教導有方,魚家兩位出嫁的姑娘都是受人誇贊,一頂一的好媳婦。

這魚三姑娘之前不過是被小人誣陷,走了背運才耽擱到如今。也唯其如此,才有我家三弟得此美眷的機會。說起來還要感謝上天有成人之美呢!”

方大嫂果然會說話,不但把魚家的人誇獎了一番,就連早已出嫁的魚家兩位女兒也好好誇了下,同時更指出魚鱗舞的名聲被毀,其實是上天要成全一樁美滿婚姻,才特地讓小人作弄的。

這番話一出,簡直就是給魚鱗舞和魚家披上了一件璀璨斑斓的華服,讓旁邊聽的人心裏舒服,覺得這方家真是地道的好人家,更讓當事人心裏生出感激。

這下魚鱗舞不選方家簡直都說不過去了!

衆人開始起哄,紛紛喊着選方家,不要錯過了良緣。

方大嫂笑眯眯地看着魚父魚母,偶爾将眼光移向魚鱗舞,卻不看旁邊的拓跋珪一眼。

“舞兒,你看……?”魚父魚母卻把目光看向垂着眼皮,不知道想什麽的魚鱗舞。

“若是……女兒所選擇的與爹娘所期望的不同,爹娘可會怨我不懂爹娘的疼愛?”

魚鱗舞擡起頭,目光悠悠地從屋子中的人臉上一一掃過,這才看着父母緩緩道。

慧娘和方大嫂心中同時一緊!

自古女子愛俏,這眼前放着個活生生的俊俏郎君,方家那個不露面的庶子明顯敗在下風!

方大嫂暗自後悔,早知如此,當時三弟想要跟來親眼相看時,自己就不該拒絕!

若是三弟在此,方大嫂想,魚鱗舞怎麽也會多衡量一二。畢竟三弟雖然不及拓跋珪,可也是風度翩翩,是個溫柔和氣的少年郎,青羊城裏可也是個拔頭籌的。

再說了,三弟自幼喜愛讀書品茶,經過歲月的熏陶,自然養出了一種名士風流之态,頗有風清月白的仙人氣質。這魚鱗舞不是個膚淺的,兩相比較下,自然更看得出誰是良人。

可惜啊可惜!方大嫂暗自跌腳。

拓跋珪面色如常,只有右手拇指和食中二指不自覺地撚着左手大拇指,越撚越快。

魚鱗舞再掃一遍屋中衆人,貝齒輕咬紅唇。

屋中忽然一片寂靜,衆人紛紛緘口不言,就連沒人搭理卻依舊吵鬧不休的王嬸都下意識地閉了嘴。一時間,屋子裏落針可聞。

方大嫂熱切地看着魚鱗舞,目光随着她移動。拓跋珪雙眼緊緊盯着魚鱗舞,不覺後背滲出細密的汗水,心裏卻有一股火氣壓制不住地翻騰。

若不是此時有人,若不是他還需顧及魚鱗舞的想法,若不是他為自己一去經年,害她陷入此等境地心中實在有愧,他真想一把将面前這個外柔內剛,性子倔犟的丫頭抱到膝上,先揍一頓屁股再說!

魚鱗舞,你千萬不要棄我選擇他人!否則就算是翻天攪地,我也要強奪了你!

你是我的,這輩子就只能是我拓跋珪一個人的妻!從你九歲救起那個險些淹死的拓跋珪起,你的一生就已經釘上了我拓跋珪的烙印!

你只能是我的娘子,只能在我身邊,享受我給你掙來的富貴和榮耀!

其他人,通通不配!

衆人的眼睛随着魚鱗舞轉動,心中各自揣摩——

魚鱗舞,她會選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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