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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好女怕郎纏(二)

第十七回:好女怕郎纏(二)

慧娘敗北而去。

魚家上下在聽了慧娘的轉述後,頗覺事态嚴重。

原還只當魚鱗舞是在與拓跋珪鬥氣,為這麽多年經歷的不公平較勁,故意為難一番而已。如今看來卻完全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這女兒竟是真的想要孤身終老!

這可怎麽行?魚母頓時急了。

“舞兒啊,這男婚女嫁天經地義。女人生下來就該是嫁人生子才算完整一生。你這般不願嫁人,可是有什麽苦衷?”

魚鱗舞無奈地看着母親:“娘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一生綁在一個能不能靠得住的男人身上,然後材米油鹽醬醋茶地過完一生。多無聊啊!”

這是什麽荒唐想法?魚母覺得女兒沒跟自己說實話,決定單刀直入。

“你就實話跟娘說吧,為什麽不願意嫁拓跋公子?可別跟娘說什麽竹子啊,白雲啊的那套,娘不信!”

魚母斬釘截鐵地堵住女兒的後路,發誓一定要弄個明白。

魚鱗舞好無奈。

她真的只是不想嫁人,真的只是……好吧,她對拓跋珪那小子确實諸多不滿,但是這并不是她不肯嫁人的所有原因。

“娘,我覺得自己無法擔負起相夫教子這個責任。”魚鱗舞緩緩道。

“若是一般人家也還算了,可是無論是方家還是拓跋珪,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名門大戶,那裏面的各種關系肯定很複雜,我實在不願意過得那麽累。

娘你知道我的脾氣不好,為人又懶散,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我真的不會。若是到時候惹了麻煩,定是會被夫君厭棄的,說不定休我下堂也是可能的。

即便不會休我,但男人三妻四妾本屬平常,你看那些有了點錢的,誰不是放着自家娘子不管又去娶了小老婆?貪新忘舊雖然平常,但是我卻無法忍受。

賢妻我做不來,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夫君有了我後再去親近別的女人。我只要一想到那種情景,就忍不住生氣。

娘,若是我真遇到這樣的事情,要麽,我會自請下堂,到頭來依舊是單身孤影。要麽……”

魚鱗舞死死地咬着嘴唇,半晌才低低地道:“我會殺了那個男人,淪為死囚。娘,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和爹哥哥嫂子以及弟弟還能接受我嗎?接受一個給魚家門楣抹黑的女兒?”

魚鱗舞嘆息一聲:“還不如不要嫁,及早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好。娘,那種責任太重,女兒實在是承擔不起啊!”

魚母被這話吓得一個倒退,險些坐倒在地。

千算萬算,他們誰也沒有算出來,自家女兒不願嫁人的原因竟是這個!

他們一直以為魚鱗舞拒絕拓跋珪是因為惱恨他一去不回,音訊皆無,更以為是因為這些年受到的傷害。

若是其他還好辦,可這懼怕婚姻,因懼怕夫君移心別戀琵琶別抱就幹脆不嫁,這個對他們這種一輩子跟田地打交道的人來說,實在是太匪夷所思。

魚母絞盡腦汁地勸了幾句,見毫無效果,便無奈地退出了魚鱗舞的房間。

拓跋公子是個有本事見過世面的,若是把這件事情交給他,想來要比自己夫妻二人撓頭強。再則,這拓跋公子對女兒情根深種,這事交給他也比較靠譜。

魚母邊走邊盤算着。在她看來,魚鱗舞的論調無異于荒唐至極,屬于驚世駭俗的那種。不到萬不得已,魚母不想讓他人知道了笑話自家。

這麽想着,魚母便往門外走,一開院門,卻見拓跋珪可憐兮兮地蹲在門邊,身後跟着另一個國字臉的青年,兩人正低聲說着什麽。

這可真是正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魚母一拍手,高興地上前去拉拓跋珪。

“剛才一轉眼就不見你,我還當你走了呢!你現在可還有事要辦?可有去處?若是沒有不如就還住我家。這些年房子又擴大了兩間,不愁沒地方住。”

拓跋珪順勢站起來,聽了魚母這話,恨不得立馬化身小狗,好對着魚母伸舌頭搖尾巴,順便再報以“汪汪”兩聲叫喚。

要是他的舞舞也這般熱情,那他該多幸福?

“自然是要打擾伯母一家的。”拓跋珪笑道,很有眼色地去扶住未來丈母娘。

“說什麽打擾?又不是外人,回自己家住還不是該的。”魚母越發高興。

拓跋珪笑的見牙不見眼的:“伯母說的是。我可是一向都把伯母家當做自家的,才不會耍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十三跟在後面一個勁地低頭,生怕自己抽風似的面部表情被人看到,到時候被心狠手辣的老九胖揍。

“就是要這樣才好,我也最厭煩那些虛情假意的。你看,這幾間屋子都是向陽的,你喜歡哪間自己挑。”魚母樂呵呵地推開屋門,指着幾間向陽的屋子問。

“都好。”

拓跋珪笑嘻嘻地挨近魚母:“哪間跟舞舞的最近?”

魚母故作嚴肅:“哪間距離都一樣。我可警告你,不要壞了規矩。不然伯母就拿大掃帚把你趕出去。”

拓跋珪連忙打躬作揖,連稱不敢。

魚母這才忍笑指着一間示意他:“我看這間不錯,不如你就住這間吧!”

看了看十三:“若是你兩人不習慣一起住,旁邊的你可以選。”

拓跋珪急忙表示沒關系,十三也說自己是跟着使喚的下人,主子讓住哪就住哪,他不挑。

魚母滿意地點點頭,看十三很有眼色地跑進屋子裏去打掃安排了,便拉着拓跋珪找了個僻靜處,把自己從魚鱗舞處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

“我想着你是個見過世面的,對這樣的事或許知道一二,你給伯母想個法,怎麽勸服那丫頭才好。”魚母愁眉道。

拓跋珪撚起了拇指,沉沉思索起來。

……

魚鱗舞看母親離開,徐徐吐出一口悶氣,坐在窗前發呆。

真的就只有嫁人一條出路嗎?可是她真的不想。不止是因為她對嫂子和母親說的那些原因,還有她對拓跋珪的捉摸不透。

曾經,她因為懷抱美好苦苦盼着某人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她面前,用最深情的眼神看着她,對所有譏諷她的人宣布要娶她。

從初懂情懷的十二三歲等到十六歲,她等的心血都熬幹了,等的再也不想等下去。

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可也不短,尤其是對于在油鍋裏煎熬着的人。一日如三秋,一點都不誇張。

可是她盼啊盼,盼走許許多多白晝,那個要她等着的人卻始終不見。

每到夜晚,她都會想,那個少年是不是忘了她了?要不為何這麽多年不給半點音訊?再然後她想,他已弱冠,想來早已成婚,嬌妻愛子環繞,哪裏還能記得自己?

一時又怕他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所以才沒有消息?一會兒又覺得那不可能……她整個人都陷入進迷惘苦惱中。

終于她決定放開手了,可是他卻又來了!而且還那麽嚣張!

既然毫發無傷,為何不給消息自己?難道他就不知道這裏有人會擔心嗎?

若只是個陌路人那還罷了,她也不會自作多情。可是,臨走的那晚,她不經意聽到的話該作何解釋?他對爹娘說,他定下她了!定下她魚鱗舞的終身了!

風雪中,他親了她,他再次要自己等他,自己做到了,可是他呢?卻一去無影蹤!

“憑什麽我就要站在原地呆呆地等?憑什麽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憑什麽你說想娶,我就要歡天喜地的嫁給你?憑什麽我對你一無所知,你對我卻了如指掌?

憑什麽我把你放在心上,你卻對我漫不經心?憑什麽我嫁你就是高攀,不嫁你就是不知好歹?憑什麽我要忍受未知的前途帶來的恐懼?而你卻在一旁不以為意?憑什麽?憑什麽?!”

魚鱗舞氣憤莫名!

“你的腳步太快,而我,也不願在原地等待。還不如就此陌路,就當你我從未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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