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姐姐威武
第二十七回:姐姐威武
“誰是魚鱗舞?叫她出來!”楊雀一拍桌子吼道。
剛把外面那幾個男人哄住趕回來的魚潛掏了掏耳朵:“這位大娘,啊不對,是大娘子,你這火氣太大了可對身體不好。《醫經》上說了,氣大傷身,你看你這一發火那臉色都灰敗了幾分。也難怪我就脫口喊你大娘了,這一看去還真是像大娘!”
楊雀氣的鼻子差點歪了。
“你說誰大娘呢?你個站起來還沒桌子高的小毛孩子還敢嘲笑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楊雀把桌子拍的砰砰響,嗓音大的能吓跑一群狼。
在家時娘教過她,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氣勢一定要強,一定要壓過別人,這樣別人才不敢輕易欺負你,你才能贏。她都記着呢,到了這裏自然就該怎麽大聲怎麽來,怎麽蠻橫怎麽走——楊雀心裏哼哼着。
再說了,她一個從京城裏天子腳下出來的官家小姐,又是當朝新貴戰威侯的內定夫人——雖然戰威侯本人從沒這麽說過——但是背後有姑姑楊氏做主,外面有她的當兵部尚書的爺爺和掌握一方重鎮的刺史父親,楊雀自覺的只要拓跋珪不是眼瞎了,就不會舍她而選擇魚鱗舞!
“魚鱗舞呢?還不給姑奶奶滾出來!”楊雀繼續拍桌子,“啪啪”的響聲讓一旁的魚潛都替她手疼。
“那個,疼嗎?”魚潛好心腸地問。
“不疼!”楊雀随口回答,随即發現自己的手掌心都變紅了。
魚潛往桌子上一趴:“嗳喲我可憐的桌子喔,你這是遭了哪輩子的黴,看看你都快被掀去一層皮了!”
一邊說一邊給那桌子又摸又揉的,好像他手下面的不是木頭,是個嬌嫩嫩的娃娃一般!
看着魚潛小小的身體趴在桌子上又嚎又揉的樣,楊雀和丫頭婆子都傻眼!楊雀這才回過味來——原來魚潛問的那聲疼不是對她!
想明白了的楊雀一聲怒吼,兩個丫頭上去拉魚潛下來,魚潛立即化身八爪魚死抱着桌子嚎。
魚潛一來年紀還小,二來長的很不錯,唇紅齒白的,将來鐵定是個美男子的模樣。兩個丫頭畢竟不是那麽心狠手黑的,看着魚潛的樣子有點不知所措。
“姑娘你看……?”兩丫頭都扭頭看向楊雀,眼中都傳遞着一句話:算了吧!
“沒用!我來!”明顯誤解了丫頭意思的楊雀一手撥開丫頭,就要自己動手。
就在這時,一道冷清的女聲傳來:“不是說來的是京城貴女嗎?我怎麽只看見了街頭潑婦?”
所有人回頭,定睛——門口,一個長身玉立眉目如畫,身穿白色衣裙上繡數竿翠竹,腰束淺綠色織金流雲紋腰封,裙下露出微微一截淺綠色繡鞋的女子正一手扶着門框看着衆人淡淡地問。
問完,也不等衆人開口,徑自輕巧地走了進來,一直走到趴在桌子上面的魚潛跟前。她長長的柳眉微微一蹙,大大的星眸驟然一睜,冷冷的目光輕輕一沉……
“你都多大了,怎麽還這無賴樣?難道忘了夫子的教導嗎?”
她語氣清冷,聲音卻輕柔婉轉,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魚潛鼓着嘴爬下來:“姐,這個你怪不了我啊,那不是她,”伸手一指楊雀:“一直在拿咱這桌子撒氣,拍的碰碰的響,我怕這被她給拍壞了!”
楊雀聽的那個氣——感情她貴門千金的嬌嬌玉手還比個破木頭不值錢!
什麽稀罕東西,壞了大不了賠一個就是了——這話在楊雀的心裏冒泡,才要說一句“沒見識”,就見那走進來的女子漫不經心地坐了下去,正面對着自己。
“我就是魚鱗舞,你有什麽事?說吧。”
沒有客套,沒有發問,甚至沒有好奇,有的只是無形的命令!
楊雀瞪着面前這個神情淡漠的女子,看她輕的像是一片白雲般飄過來,接過突然冒出來的丫頭遞上的茶垂着眼皮慢慢啜飲着。
看看對方那神态,再看看自己這邊,楊雀忽然覺得對方才是京城貴女,而她卻是主動上前來巴結的平民百姓!
這個認知讓她羞恨。
“你就是那個魚鱗舞?”發愣片刻後眉梢高挑,楊雀立即釋放出官家小姐的氣勢,盛氣淩人地問。
魚鱗舞這才把眼睛擡起來看她,目光裏露出一絲笑意,微微翹起的唇角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随即又垂下了眼簾。
衆人卻自動讀懂了這一連串表情所要表達的意思——廢話!
可不就是廢話?人家都自報家門了你還要再問一句,這不是白癡行為是什麽?
楊雀一拍桌子:“你來的正好,我正要跟你算賬呢!”
魚鱗舞擡眼看她,再看向魚潛,眨了眨眼,魚潛立刻說:“你看不是我瞎說話吧?”
“我不記得跟你有生意來往。”魚鱗舞輕唔了一聲,淡淡地說。
楊雀再次氣倒。
“誰說跟你算生意的賬了?我要算的是,是……”楊雀忽然頓住,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怎麽說呢?說算搶自己男人的賬嗎?那拓跋珪親自定下親事的對象正坐在她對面,這話要是說出來那才是丢臉丢到底了。而且認真說起來,對面的女子才是正經下了聘禮的,反而是自己,才是真正的妾身不明!
楊雀忽然就發現自己幹了件蠢事!
這個姑姑,怎麽可以這麽坑自己——楊雀在心裏責怪楊氏。
她可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直覺這是楊氏的錯。既然當了人家這麽多年的後媽卻還沒搞定繼子,還連累了自己,這本來就是她的錯。
楊雀卡殼,旁邊跟着來的何婆子這時極有眼色地接話:“魚三娘子,這世間不是只有做生意才有賬算!人情世故哪一樣不是賬?哪一樣不能算呢!”
“說的有道理。”魚鱗舞點頭,順便還鼓了個掌表示贊揚,接着問:“然後呢?”
何婆子忽然很想掐死魚鱗舞!自己費心說了話,結果人家不跟她吵不跟她争,只輕飄飄地問然後!
然後?然後你大爺啊!
這就像你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拳打下去,本以為會遭遇到相對的對抗,可結果卻是打在一團柔軟的棉花裏,那叫一個難受,簡直就是內傷!
然後?她該怎麽接話?說你魚鱗舞不該搶了我家侄小姐的男人?還是說你妄想高攀拓跋府?哪種說法都不利于接下來打擊對方的目的!
看不出長的眉清目秀的,說話這麽幹巴巴的,沒意思透了!何婆子腹诽,心裏發誓她寧願跟一百個人吵架也不願跟魚鱗舞多說一句話——傷人啊!
楊雀和何婆子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下面跟來的丫頭們自然更不行了,于是楊雀丢下幾句沒營養的場面話落荒而逃!
“姐姐威武!”
看着楊雀等人的背影,魚潛揮着拳頭蹦起來大喊。
魚潛沒想到氣勢洶洶的楊雀被自家姐姐就這麽随口兩句話給撂倒,他還以為會有一場惡戰呢!
“姐姐高能,小弟實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彎腰打躬,魚潛對着魚鱗舞真心實意地一拜。
魚鱗舞站起來拍拍衣服上褶皺:“佩服啥?我那是被吵醒了有下床氣!”
“啊?”魚潛傻眼。感情自家姐姐是因為起床氣才對楊雀這麽硬邦邦的不給面子啊?他還以為姐姐這是很高明的戰略戰術呢!
“什麽戰不戰的,你以為這是沙場啊!小腦袋瓜子想的真多!”
白了弟弟一眼,魚鱗舞跨步走出去,繼續睡午覺。
很快這事就傳到拓跋珪耳朵裏。
“痛快!哈哈!”拓跋珪正捧着大碗在吃飯,聽完這個把碗一扔仰頭大笑。
“真不愧是咱們的侯夫人,威武啊!”老五抹着嘴巴上的酒花子,聲如洪鐘地說。
老九一手舉着筷子,一手摸刮的幹幹淨淨的下巴:“這下子,我倒是很期待老大婚後的生活了。”
“為啥?”老五問。嘴裏嘟嚷,那又不是你成親,你期待個啥勁?
“笨!”老九順手給了老五一記爆栗。
“你想啊,拓跋府裏有那條毒蛇,她能讓老大安穩嗎?更別說還有其他明明暗暗使絆子的,這魚三娘子要是跟京裏那些女人一樣,咱們老大不得辛苦死?
原本我還有些擔心,生怕咱們這位侯夫人吃不住勁被欺負,尋思着要找幾個厲害人幫幫。如今看來是我多想了,這往後誰欺負誰還說不定呢!”
除了憨直不會轉彎的老五,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點頭表示老九的想法很有道理。
“趕緊把事情幹完,咱要準備娶舞舞了!”拓跋珪笑了一陣,又悶頭想了一陣,然後吩咐。
“行嘞!”衆兄弟答應一聲,低頭扒飯。
……
楊雀的敗北讓楊氏氣倒。
原本楊氏以為依着楊雀在家的那股子蠻橫勁,怎麽也能把魚鱗舞那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野女子給打趴下,誰知道最後被打趴下卻是楊雀!
“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楊氏氣恨恨地在屋子裏罵了一場,她真的覺得楊雀太沒用,連個野丫頭都對付不了,簡直是浪得虛名!
只知道抱怨楊雀的她沒想到一件事實,那就是——跟拓跋珪定親的魚鱗舞才是名正言順的那方!
楊雀,一個不被拓跋珪這個本尊承認的所謂表妹,不被拓跋府最有權威的柳老太君喜歡的所謂親戚,有什麽資格去跟魚鱗舞耀武揚威?
這個問題在楊氏是沒想到,而楊雀則是壓根沒想過。至于能想到的人則是選擇閉嘴,懶的給自己找麻煩。
楊雀初戰失利,楊氏氣了一場也就算了,她開始籌劃下一場的破壞。為此她特地寫了兩封信,一封寄往在登雲州做刺史的兄長,一封托人帶給她親爹——當朝兵部尚書楊朝明!
找自己老爹兄長幹嘛?自然是讓他們找人聯合,然後在朝堂上給拓跋珪下陰招了!她就不信了,有自己老爹出馬,等皇帝下了明旨他拓跋珪還能再蹦跶到哪兒去!
“哼,就算你是孫猴子也休想翻過我的手掌心去!”捏着寫好的信封,楊氏冷笑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