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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鄉野村姑

第三十四回:鄉野村姑

拓跋府裏靜晖堂。

一身暗紅色富貴團花圖案衣裳的楊氏擡手扶了扶自己發髻上的金簪子,略掀了掀眼皮瞟一眼對面一身葛黃色樸素衣着,靜坐着喝茶的張氏,心裏壓不住的冷哼——這副賢惠樣兒裝給誰看?

看着張氏那副淡定的樣子她就生氣,要不是死老太婆霸道,她何至于被個三房壓着?

要說起來誰家不是大房嫡長子掌管家事?偏就他拓跋府跟人不同!想自己明明是長媳,卻只能管個祖宗祠堂和祭祀這等沒甚油水的事,反而是三房管着拓跋府的經濟命脈!

一想到那些鋪面和田莊自己只能看着卻夠不着,楊氏這心裏就像有一百只貓在撓。

她不是沒争過,只是她去跟張氏說,張氏只是笑着叫她去找死老太婆,說是老太太授權給自己,要怎樣還得老太太發話,她三房并沒有什麽說的。

于是楊氏又去找老太太,轉彎抹角地表示了自己應該掌管拓跋府中事宜。可是讓她無語的是,她在一邊陪着小心說了老半天也不見老太太哼一聲,擡頭一看差點沒把她氣死——死老太婆居然給她睡着了!

碰壁之後,楊氏改變策略,選擇了單刀直入,上去直接跟老太太說明。

她本以為這樣一來老太婆總不能裝睡逃避了,可結果呢?老太太只是對她笑笑,什麽也不說就回了她的熙和院!

這是晾着她啊!真是太可恨了!可是她還就是沒辦法。

後來她又想抓三房的錯處,想着只要對方犯了錯,她再去要權老太婆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不給了。

可恨的是,任她想盡了辦法也沒找到半點三房的錯。反而還因為她在背後弄手腳被老太太痛罵了一頓,說什麽三房樸實放心……啊呸!她就不信守着那麽些個來錢的路子,三房沒有乘機撈錢,哄誰呢!

再瞟了一眼張氏的穿着,楊氏心裏嘀咕:“裝模作樣!”

“三弟妹啊,”咳了一聲,楊氏開口:“今年鋪子裏生意還好吧?上次我經過北街,看見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呢!”

那麽多人進出,你要敢說生意不好不掙錢看我怎麽搶白你!

張氏端着茶碗的手頓了下,擡眼微笑:“還行,不至于丢臉。”

楊氏:“……”真是好狡猾!

不服氣,楊氏再接再厲:“哦,這樣啊……真是辛苦三弟和三弟妹了。我聽說莊子上今年雨水多了些,會不會歉收啊?”

楊氏關心地問,心中卻打定主意,只要張氏敢順着她說歉收的話,她就把自己收集起來的證據擺出來,證明老三一家貪污!

她可不覺得張氏會不順着自己的話說,因為放着這麽好的臺階不用,那不是傻了嗎?最起碼這要是她楊氏,就絕不會不順水推舟。

張氏笑笑:“今年雨水的确是多了,聽說收成也确實有點比不上去年。莊子上的事不歸我管,我也不是太清楚。”

“唉呀,看弟妹你說的,三弟管着不就跟你管一樣嘛!都是一家人分那麽清豈不外道了!”瞅着張氏,楊氏白淨的臉上堆滿笑容說道。

張氏只是回以微笑,并不接話。楊氏氣的沒法子,在心裏暗自咬牙了半天,才又堆起笑臉。

眼看着時辰将近辰時,魚鱗舞等人還不見蹤影。楊氏有點坐不住,正要借機發洩一下被張氏堵住的火氣,一陣環佩聲響,楊雀花枝招展地扶着丫頭走了進來。

張氏看見她眉頭皺了皺,心底暗道不知這個楊雀又要搞什麽鬼,今天可是魚鱗舞這個拓跋府嫡長孫媳與拓跋家人的初見面,可不要鬧出什麽不愉快才好。

“這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不見新媳婦過來啊?”

剛規矩地跟姑姑和張氏打過招呼,坐下沒半盞茶時間,楊雀就不規矩起來了。故作看了看門外的天色,低聲嘀咕。說是低聲,可那聲音卻讓所有人,包括站在門口伺候的丫頭都聽的清楚。

多管閑事!張氏心中冷哼,臉上卻帶着淡淡微笑只看着茶碗裏的茶葉。

“新婚第一天,可能起晚了吧。”

張氏不接話,楊氏不能讓自家侄女唱獨角戲,只能這麽回答。

原本她想着要是張氏接下楊雀的話,肯定會為魚鱗舞解釋,那時候她就借機擺婆婆的身份說些大道理,等魚鱗舞來了她就能順勢而為,別人也說不出什麽來。

可沒想到張氏壓根不搭理楊雀,沒辦法,她只好先出頭裝下好人幫着說話了,心裏實在嘔的半死。

楊雀實在對她了解的很,見她臉色陰郁,眼睛眨了眨,立即大聲反駁。

“姑姑這話說的可不讓侄女服氣。別的地方侄女不知道,但是在京城裏,誰家新媳婦不是每天很早就起來伺候長輩們的?

莫說是普通人家,就是多少公侯高門,哪怕新媳婦是郡主呢,那也照樣得遵從這個規矩。這樣才是正經好人家出來的,才能讓人尊重不是?”

楊氏呵呵一笑:“這怎麽好比?再說那不是還有段路嗎?也難怪。”

楊雀瞪眼:“統共不過一刻鐘的路,能有多遠?再說既然如此,那不是更該早點過來伺候長輩嗎?哪有讓長輩倒過來等的道理?”

“唉,你這孩子就是實心眼。”楊氏假嘆了口氣,瞄了一眼張氏,見對方只是垂着眼皮微笑着看茶碗,一副“你們說什麽我都懶得聽”的樣子,心中大怒。

再怎麽說她也是拓跋府的長媳,張氏這個弟媳婦不說讨好自己吧,最起碼在自己說話時也該認真點,哪怕是假裝的呢!

可看看人家,壓根不屑一顧!這還不是因為中間橫着個死老太婆,要不然光憑自己尚書府嫡小姐的出身,張氏這個縣城小鄉紳的女兒能在那坐着?

在心裏把老太太和張氏翻來覆去地罵了數遍,楊氏冷冷道:“講規矩也要分什麽人。那有規矩的人家自然是如此,可是那種不知禮數的小門小戶,跟她們講規矩她們能懂嗎?那是白費力氣,還是省點勁的好。”

這話明着就是打人的臉了,屋子裏侍候的丫頭婆子們都趕緊垂了頭。

張氏倏地擡眼,冷笑了下想要說什麽,這時紅楓扶着老太太進來了。

張氏剛站起身,楊氏已經搶先向老太太問安,面上堆笑着親手去攙扶,一邊湊趣說笑。

照例請安問好後,老太太讓兩位媳婦都落座,然後問:“那小倆口還沒到呢?”

不過是平平的一句話,楊氏愣是從裏面聽出來不滿意,心中樂開了花。

“想來還在路上,老太太且等等。”張氏笑着說。

柳老太君還沒說話,楊氏鼻子裏先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弟妹可真是善解人意,将來也不知誰家女兒有福氣做弟妹的媳婦呢!”

張氏聽這語氣帶酸,本想不理她,但究竟是在老太太和下人面前,這個臉面總還得給,便“呵呵”一笑,說了句“大嫂說笑了”便罷。

楊氏卻冷笑着:“怎麽是說笑呢?魚氏是我大房的人,這如今她還沒來,我這個做婆婆的真是不稱職,倒還要三弟妹跟着操心。對隔房的都這麽熱心體貼,将來三弟妹的兒媳婦可不是有福氣?”

這話明着就是說張氏多管閑事,手伸的長了!張氏微微沉了臉只是不吭聲。

老太太咳嗽一聲:“做長輩的原該愛惜點晚輩,何況都是一家人。”

楊氏越發生氣。

哦,現在又說是一家人了,那當初她要插手田莊店鋪的時候怎麽就叫她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插手三房的事?真正是欺人太甚!

楊氏在心裏把老太太罵了個狗血淋頭,臉上卻帶着笑答:“老太太說的是。只是今兒是新媳婦正式拜見府中各人的大日子,這般時分,就連老太太都來坐着這裏等了,魚氏卻還遲遲不到,這說出去叫人笑話咱們拓跋府是個松散沒規矩的。

在媳婦倒也罷了,只是老太太你一個長輩倒過來等着,這怎麽成?知道的說咱們體諒她在鄉下散漫慣了,不知道的還當咱們府裏都是這樣子,這以後還怎麽跟人說話,又拿什麽跟人去辯駁?可不是打臉麽!

再來,她是咱們拓跋府第一個娶進來的孫媳婦,是嫡長孫,這個帶頭的榜樣還得靠她呢。要不以後這一個兩個的都看着她學,咱這府裏還怎麽管?”

楊氏這話卻說的有理,就連柳老太君都無法反駁。

楊氏見代表這府裏最高權威的老太太也無話,心裏更是得意的冷笑不止。

她就說嘛,只要能占住理,諒誰也不能反對。

而講到規矩禮法,自然還是自己這個京城尚書府出身的楊家嫡長小姐,其他人哪裏能跟自己比?不說別人,就是跟随丈夫遠在外地的二房都比不上她,何況是三房這個小鄉紳的女兒?更別提那個出身鄉野的魚氏了!

看老太太的樣子,顯然也是同意自己的話,楊氏心裏有了底。看了看緊偎在自己身邊的楊雀,楊氏暗自打定主意要給魚鱗舞這個新鮮出爐的媳婦當頭一棒。

“子韌媳婦今天是第一天,那麽大的一個府邸雖說是沒多少人,可打理起來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的。”張氏替魚鱗舞辯解。

“所以才說這結親要門當戶對啊!”

楊氏攔住張氏的話:“那府裏本沒多少人,這要是那從小就受當家主母教導着長大的高門貴女,這點兒事根本就不算事。可這落到個什麽都不懂的人手裏,那不就只有抓瞎了嗎?

老太太,不是媳婦說話不好聽,也不是我嫌棄什麽,這子韌媳婦倒底是鄉野村姑,種菜喂雞或許行,這管理府邸可真是叫人擔心,可別到時候鬧出笑話來才好呢!

說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拓跋,她那邊鬧笑話咱們這裏也不好看不是?”

楊氏娓娓勸導,張氏皺着眉頭想要替魚鱗舞說話,卻也深知楊氏說的有道理,張了張嘴只得又閉上了。

“那麽該怎麽辦呢?”門外有人接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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