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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秦家故人

第四十二回:秦家故人

這聲音嬌滴滴軟顫顫,帶着那麽點兒歡喜,還有些微幽怨。

拓跋珪愣了。

這喊他的人他認識,徐家豪那混蛋新納的小老婆夢夢!

提起這個他就郁悶,那是他給的錢啊,是為了讨舞舞歡心,為了自己二姨姐在那個窮的叮當響的徐家過好日子給的錢啊,竟然被徐家用來給那個混蛋連襟買小老婆了!

哇呀呀,實在是氣煞人也!

因此拓跋珪堅決地擁護自家娘子,舞舞不喜歡的他也不喜歡。不喜歡姓徐的那混蛋,更不喜歡那混蛋的小老婆!

厭惡地掃了對方一眼,對那桃花般的臉心裏吐了一口,拓跋珪冷冷地問:“你叫本侯有事?”不是問句,是直白的肯定。

“侯爺,我……”夢夢走上一步,眼中透出一抹希翼,讓拓跋珪皺了眉頭。

“站那別過來!”

似乎沒料到拓跋珪會呵斥自己,夢夢怔怔地停住了腳步,仰着小臉看向對方,慢慢地,眼眶中湧出一團濕意。

“侯爺,你不認得我了?”

“本侯需要認得你嗎?”看着夢夢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拓跋珪又皺了皺眉——怎麽這女子看起來有些兒面熟?

仔細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拓跋珪發現一無所獲,不由搖搖頭。

“我,我是秦夢啊!侯爺,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一滴眼淚搖搖欲墜地染在夢夢的眼睫毛上,頓時更将那份楚楚可憐添了三分韻味。

拓跋珪愣了一下。

見拓跋珪還是一頭霧水的樣子,秦夢很着急。

“少爺,我是秦夢啊!住在青羊城你隔壁的秦夢!”

秦夢?住在隔壁的?拓跋珪反複咀嚼着這個名字,恍然中似乎有什麽影子破壁而出。

“你是……阿瑤的姐姐?”拓跋珪終于想起,指着對方:“你們家不是搬去外省了嗎?怎麽……”打量着這個昔日的鄰居,拓跋珪詫異地問。

他分明記得當初秦家是去投靠外地的舅舅家的,那時候他剛剛失去娘親,正是深陷痛苦的時候。可是他的親爹卻不顧嫡妻薛慰娘屍骨未寒,等不及地娶了楊氏,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更好地照顧他拓跋珪!

別說他那時還是個孩子,即便是大人也受不了。更何況楊氏嫁進門未滿十月就生下了拓跋瑢!

可以說在拓跋珪的心裏,與其說是不喜歡楊氏這個繼母,還不如說是更傷心自己的親爹!

那時候自己親爹的眼裏心裏就只有楊氏和剛出生的拓跋瑢,對他這個嫡長子渾不在意,雖然有祖母和三叔三嬸的照顧,但在他心裏最需要的其實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可是拓跋英沒有管他,反而時常因為楊氏的各種委屈叱責他。這時候他就選擇了逃避,想借此忘了這種痛苦,哪怕只是暫時的也好。

而隔壁秦家就是他逃避的桃源。

秦家有兩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妹妹叫秦瑤,姐姐就是秦夢。

在拓跋珪記憶裏,秦瑤是外人裏對他最關心體貼的人,沒有之一。

有段時間他心裏甚至萌生了想要跟秦瑤永遠在一起生活的念頭,不是為了別的,是那份無形卻讓他舒服的關心。

他畢竟是貴家子弟,心裏再怎麽悲傷也不會流于表面,更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可憐,那對于他來說是一種恥辱,傷害他的自尊。

而秦瑤從沒有因為他的身份有高看的意思,甚至連給他菜包子烤紅薯都是那副“我不敢浪費了,怕爹娘打我,求你幫忙給我吃了吧”的可憐樣,讓他既驕傲又滿足。

看,即使自己再被爹爹不喜,人家還是要求着他的——小小的拓跋珪自欺欺人地驕傲着,直到有一天他再去秦家時卻再也看不見半個秦家人!

那一刻拓跋珪驚惶了!

他就像只被獵狗追攆的兔子一樣,慌張地跑到街上,看見個人就一把拉住問秦家去了哪裏?

然後所有人都回答他,秦家去投靠外省的舅舅了,因為秦家很窮很缺錢,在這青羊城過不下去了!

拓跋珪失魂落魄。

秦家原來很窮嗎?原來秦瑤家很需要錢嗎?

那為什麽秦瑤她不跟自己說呢?需要錢他可以給啊,他可以給很多很多的錢給秦家的,只要秦瑤能天天在他身邊陪着他說話,陪着他哭或是笑……他不介意對方小而柔軟的手抓着他的手,一起趴在地上捉扭來扭去的蚯蚓,不介意把一身華貴的衣裳弄的髒兮兮……真的,他不介意。

可是秦瑤竟然沒有跟他說半個字!竟然沒有!而且還悄無聲息地就搬走了,撇下他一個人!

昨天還在一起頭挨着頭比誰的蝴蝶翅膀好看的,只是一夜過去,就完全變了樣,拓跋珪的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看着空蕩蕩的秦家院子,他跟游魂一樣在裏面一間間,一處處的走過,到最後,心裏的茫然突然轉成了忿恨——他就這樣讨人嫌嗎?竟然一個個的都要逃開他!

“好!既然連你也只是哄我,還逃開我,那麽,從此就當你我從不認識,我再也不會記得你!”

緊攥着拳頭,他昂着頭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

回家後他就一改從前,先是向祖母要求出去讀書。

原本柳老太君憐惜這個嫡長孫,說什麽也不同意,說是想讀書是好事,但不需要出去讀,憑拓跋家請個學問好的先生不是難事。

拓跋珪沒答應。他轉去求三叔,後來祖母答應了,于是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帶着一個名叫松兒的小書童離開了家,那時,他才八歲多點。

八歲多的孩子,再怎樣心氣高傲,還是需要朋友的。

在陌生的環境裏,最能跟他成為朋友的無疑就是身邊服侍的書童,但是最後的結果,卻再次将他單純的美好願望硬生生地扼殺了——他所倚重并信任的朋友竟是楊氏派來的監視!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書童最後并不想為楊氏效勞,結果被楊氏當着他的面活活打死!

“他是我害死的嗎?不,他是你害死的!要不是因為你他不會死,所以你才是殺害他的兇手。瞧,他死也不閉眼,那是他在恨你呢!”

楊氏彎着腰對年幼的他輕笑,望着他驚惶,望着他對面前一切的無能為力,輕輕地笑着說。

“不!不是我!我不是兇手,我不是!”小小的拓跋珪抱着頭使勁搖着,崩潰地大喊大叫。

親眼目睹身邊人被活活打死,那血肉模糊的場景讓拓跋珪大病一場!

病好後,他徹底換了個模樣……

……

這些舊事早已被他刻意塵封,而今卻在這個叫秦夢的女人再三求證下鮮活了起來……拓跋珪突然覺得頭好痛,痛的像是要炸裂一般!

忍不住抱着頭,他低吟出聲!

“侯爺你怎麽了?莫不是哪裏不舒服?”

看見拓跋珪的轉變,秦夢先是驚喜對方終于認出了自己,再然後就是驚慌——戰威侯好像因為自己的出現病了!這要是被人知道自己還有命活着嗎?

秦夢一陣驚慌,不自禁地就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幫拓跋珪按揉頭痛——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是這麽伺候別人的,無論是男還是女,只要是人家一聲呼喝,她就得立馬上前。

“侯爺,你頭痛麽?我來給你揉揉吧!”秦夢站在拓跋珪跟前,擡頭望着他,同時踮起了腳尖。

……

魚鱗舞勸好了小弟魚潛,出來後覺得屋子裏有點悶便叫上紅绡,意思要出去走走。

其實她心裏是想一個人的,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她已經嫁了人,還是名聲顯赫的人家,再不能像以往那樣随意自在了。不為自己也得為拓跋珪着想,還有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弟弟魚潛。

“真是麻煩!”

一腳踢飛了顆小石子,魚鱗舞氣悶地嘟嘴咕哝,讓身旁的紅绡想笑又不敢。

“少夫人,既然您想出去走走,奴婢覺得不如讓咱們侯爺陪着您一起啊。”

紅绡說。她還是沒改過來喊魚鱗舞少夫人,卻叫拓跋珪侯爺,聽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

只是魚鱗舞也沒去計較——反正拓跋珪說了,他一早就給皇上呈了折子,估計這兩天她這戰威侯夫人的名分就徹底坐實了,到時候再買了人,幹脆集體改口還痛快些。

紅绡的話頗合魚鱗舞心意,便笑着點頭問拓跋珪現在哪兒呢?

“我恍惚聽說是去了後面,大約是想略略歇息片刻。您這會去估計正好。”

“嗯,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吧。”

主仆兩人前後腳跟着往後邊去,才轉過屋角,就聽見有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傳來,魚鱗舞當即眉頭一挑!

好啊,錯開人眼不見,竟敢跑到這裏來勾搭女人了!

剛伸了下手,魚鱗舞下意識地想要撸袖子,一轉眼看見紅绡急忙停住了手。

紅绡自然也聽到了那個女人在叫着“侯爺”,還殷切地問怎麽了?心裏頓時比魚鱗舞還要上火!

這回可是她陪着來的,要是侯爺真有什麽事情,別說老太太會怪她,就是在少夫人跟前也落不到好。說不定還會裏外不是人。

“少夫人您別氣,奴婢估摸着這是哪個想往高處爬的不要臉東西!您曉得,這世間多的是這種下賤貨,跟咱們侯爺可沒大關系。”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魚鱗舞的臉色,紅绡又道:“若說別人,奴婢是不敢的,但咱們侯爺,奴婢卻可以用性命擔保咱們侯爺絕不是那樣人!”

看紅绡急切的神色,魚鱗舞心中一動。

“瞧你急的什麽?其實我也這麽覺得呢!畢竟我和你們侯爺可是很早的時候就認識了,他是什麽樣人,我還是有把握的。”

指了指前頭,魚鱗舞微笑:“走,咱們也去瞧瞧,是哪家的女子在我夫君面前如此乖巧讨好,竟是比我這個正牌夫人還要盡心盡力了!”

心裏告訴自己不要誤會不要亂吃醋,可這話說出來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酸味。紅绡聽的出來,也只是點頭答應,并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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